烧水,称重,研磨……戚穗在柏风家的开放式厨房为自己磨了一杯美式。
她在杯子里放进两颗冰块,喝了一口后没忍住“嚯”地感叹出声:“你换豆子了,这么酸。”
柏风坐在戚穗身后的中岛台高脚椅上。她的面前同样摆着一杯咖啡,但是纸杯包装,外卖产物。
“嗯。极浅的,你磨之前不看吗?”柏风指一指放咖啡豆的柜子,“你常喝的在它左边。”
“你喝生的咖啡豆算了,还省得别人烘。”戚穗端着杯子在柏风对面坐下。她看看柏风的咖啡,抱怨几句早知道跟她一起点外卖算了。但抱怨完也就算了,戚穗端着自己那杯酸得如同直接吃柠檬的美式,将话题引入正轨:“你说确实有人在搞事。”
“嗯。”
柏风在高峤办公室看到的视频被她毫无保留地告诉戚穗,“明明让人去问一下司机和他们说话的人是谁就行了,大费周章的。”
戚穗抿一口美式,对柏风摇头:“肯定早就问过了。”
柏风顿悟:“但她们对他背后的人存疑。”
如果真是故意下毒,那么就算是私人恩怨针对的也是酒店或者餐厅整体。戚穗的爸爸戚霖山在郁园餐饮工作了大半辈子,对郁园的人情往来如数家珍。事发当天戚穗就发过消息问过戚霖山。他说最近郁园风平浪静,倒是阳明酒店前段时间换了个新董事长。
“川市的酒店不少,五星级也不是只有瑞安一家。阳明酒店不也是五星级吗?去年到现在她们的营业额一直不如瑞安。”戚穗放下杯子,转身去冰箱里找到一瓶牛奶。
别喝那个。柏风站起来拦她,“在冰箱里放了很久了,我给你重新磨豆子。”
戚穗只是想冲淡一点嘴里的酸味,一听这么麻烦,意兴阑珊地摆摆手,顺势把牛奶丢进垃圾桶里。
“我们还是说回阳明吧。”
——
五月的太阳高高挂在天上,光芒虽不如七八月那般耀眼热烈,但已经具备炎热的雏形。高峤端着咖啡杯站在瑞安酒店套房的落地窗边,她的视线尽头,一座银色大楼屹立,是比太阳更加抢眼的存在。
“别看了。”
郁园餐饮的董事长郁青坐在高峤身后的软沙发上。她往咖啡杯里倒牛奶,用小勺子搅一搅。牛奶与咖啡液混为一体,拿铁就此诞生。
“你就算把阳明酒店的大楼看穿,我们也没有足够明确的证据证明就是她们让人做的。”
郁青对上转身朝她走过来的高峤的眼睛,“虽然那个人确实是阳明的员工,偶尔没事儿会来我们这转转,和师傅们聊聊天。但是那个监控里他背对着摄像头,到底有没有打开保温箱都不能确定。更别说确定他有没有在里面动手脚——我让人问过开面包车的陈师傅,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高峤杯中的美式随着她坐下的动作轻轻晃动,洒出来的前一秒她及时停下动作,“嗯。”
“监控里也没拍到他打开箱子的时候陈师傅在边上。”郁青说完这句话后停了停,“这个陈师傅,还有当天涉事的员工现在已经因为工作失误被我扣工资了。”
高峤把咖啡杯放到两人之间的玻璃茶几上,她跷起右腿压住左腿,“你什么想法?”
郁青的视线越过高峤的肩,看向那栋银色大楼。这座银色的阳明酒店是川市的老牌酒店。大约五六十年前,阳明酒店的创始人在现在郁青看的位置开了一间两层高的小旅馆。那就是阳明酒店的雏形。
那时川市还有一座很著名的瞭望塔叫做‘城市之眼’,每个来旅游的旅客都一定会去城市之眼打卡拍照。阳明酒店的宣传语就是‘城市之眼向东看,阳明酒店映入怀’。郁青记得小时候爸爸妈妈带她去城市之眼玩,她还特意朝东看过。当时一片楼房之中,她根本分不清宣传里的阳明酒店到底在哪里。
然而阳明酒店越做越大,楼越建越高,城市之眼在十五年前因为城市规划被拆除之后,逐渐起来的阳明酒店的高楼就代替它,成为大家口中的‘城市之眼’。
“我记得城市之眼被拆是因为太老旧,不安全。”郁青从眼前的‘城市之眼’想到过去的城市之眼,“可见它也不是什么固定的东西,拆除了还会有新的,反正是新的安全的高楼就会被冠上城市之眼的名字不是吗?”
——
“是啊。”
戚穗把面前酸的发苦的美式推给柏风。柏风则把自己的外卖拿铁换给戚穗。
与此同时,戚穗的后半句话跟着说出来:“本来大家就是同行竞争关系,你总不会以为她们没有明确证据就会放过阳明吧?”
当然不会。柏风的手指贴上咖啡杯的杯把,她不至于这么天真无知,认为两位姨妈会轻而易举对对家高抬贵手。
但她们具体会怎么做呢?柏风想的是这个问题。
戚穗拿起纸杯。她喝了一口拿铁后又带着笑脸很突兀地转移话题:“哎呀,让你喝我喝过的咖啡,你不会介意吧?”
柏风的眼神从戚穗手上的咖啡移到戚穗的笑脸,又从戚穗的笑脸挪回她手上的咖啡。莫名其妙四个字估计在她脸上写的很明显,但戚穗还是笑的满脸天真,期待着一个答案。
柏风的眼睛眯起来像一片细长的柳叶,她用生硬的语气说你没事吧?以前又不是没喝过。
确实。
戚穗笑吟吟地再度端起咖啡,“那就麻烦你咯小柏总。”
“不过嘛,自己买来的东西自己喝也不算什么真正的麻烦吧。”戚穗像是话里有话,说得异常委婉,“要是自己闯的祸让别人收场才是真正的麻烦。”
柏风微微皱起眉,手指曲起,轻轻敲一敲中岛台的大理石桌面,“好好说话。”
“我是说呀,高峤和郁青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所以大概也不会直接针对阳明。”
毕竟一家酒店爆雷是偶然**件,如果这时候阳明酒店也出负面新闻,那么就太明显是有人在恶意竞争。监管部门一定会来彻查不说,群众也不是傻子。她们虽然未必清楚酒店之间的事情,但也能猜得到是两家酒店在内斗,到时候反而败坏路人缘。
“她们会对阳明董事长身边的人?”柏风眨眨眼,一本阳明酒店董事长的族谱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现在阳明酒店的董事长是——”
——
郁青不知道是不是盯着那栋银色的反光的大楼看得太久,她竟然觉得太阳比刚才升得更高了一些,光芒也更刺眼一些。
“傅燃。”郁青轻飘飘念出这个名字,“三个月前老傅从阳明退休,他这个女儿接了班。”
“嗯。傅谦和孙李莎的独女,很厉害的小姑娘。”高峤面前的咖啡杯已经半空,“她小时候我就听过她的名字。”
郁青收回目光,垂着眼睛去看杯子里剩余的咖啡,细数着傅燃的事迹:“小学跳了两级,十六岁去德国留学,二十二岁读完研究生毕业回国。太恐怖了,这可是德国。她竟然能这么顺利的毕业。”
郁青不忘补上那句德国留学的经典台词:要知道,在德国留学的三年可是一个人人生五年中最难忘的七年啊。
“我记得好几年前你有一个朋友去德国读博来着,是吧?”
听到郁青这句问,高峤眯起眼睛,费力的回忆一番后一本正经地说:“嗯,我上次想起他还是fbi给我打电话说他失踪了,希望我能提供一点儿信息。不过后来听说他在德国读书,fbi就放弃了。”
高峤今天讲的冷笑话竟然有些好笑。郁青非常赏脸的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