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一个像妈妈一样的人。
-以后像小姨就好了。
温柔、优雅、顺从。
尖锐、独立、叛逆。
柏风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呢?
——
柏风和戚穗忙到吃饭都忘记的时候,圣诞节终于到来。
提前做的准备非常完善,柏风筹划的圣诞晚宴安然无恙地度过。邱经理用一条崭新的黑帕子擦额头,在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对柏风握手,“柏助理,辛苦辛苦。”
“哪里,是您辛苦。”柏风回握住邱经理的手,微微弯腰俯身,她的眼睛垂下来,盖住傲慢。
邱经理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柏风告辞离开。
她走出宴会厅,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戚穗靠坐在她的车头,手机莹白的亮光打在她的脸上,勾出她干净的侧脸轮廓。
“戚穗。”柏风喊她。
戚穗的长发落下来,挡住半边脸。她晃一晃脑袋,眯起眼睛对柏风笑:“你下班啦?”
“嗯。”柏风给车解锁,“怎么等我也不发个消息?”
“怕你在忙啦。”戚穗收起手机放进她藕粉的西装外套口袋,“我们去过圣诞节吧!”
柏风转腕,劳力士告诉她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12月26日。
戚穗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神采奕奕完全不像上了一天的班。她应该又喝了很多不喜欢的美式。柏风一边坐上车一边问:“去哪里?”
尽管已经凌晨,但是圣诞节的氛围让街道依旧热闹。路两边的餐厅酒吧都开着门,装饰的霓虹灯光闪烁着红绿两色,不用打开车窗,铃儿响叮当的歌声也传入车内。
戚穗说:“左转。”
柏风把方向盘向左边打,车子转弯,热闹和光亮逐渐被她们抛开。
路越走越黑,只有车前两束灯光。车速越来越慢,柏风问:“这里是?”
“悬崖峭壁。”戚穗让柏风停车。一路都是戚穗指路,因此柏风不知道她们已经开到川市郊区。周围黑漆漆的,借着车前光柏风看到土路,但分辨不出是哪条路。
“来这里干嘛?”柏风皱起眉,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过圣诞呀。”戚穗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你去哪?”柏风想要拉她的手腕,但是戚穗已经下了车,她的手落了空。
戚穗弯下腰,笑眯眯地对着坐在驾驶座的柏风说:“吹风。”
柏风熄火下车的时候,戚穗已经脱了高跟鞋。她坐在车头上身靠在挡风玻璃上。柏风的眉头完全没有办法松开,“很脏。”
“你早上刚洗过车啊。”戚穗的双手垫着后脑勺。今晚很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眼睛盯久了,分不清天和地的区别。
柏风坐立难安地站在车头。妈妈是循规蹈矩的人,小姨是精致讲究的人。她们没有一个人会像戚穗这么没有规矩地躺在车前。
柏风也不该这么做。
但车子确实早上刚洗过。
柏风伸手摸一摸车前的引擎盖,温热的,在冬夜里格外舒服。她又看一看戚穗,戚穗也在看她。黑夜里,戚穗的眼睛亮得惊人。
在意识到自己喜欢戚穗后,无论戚穗说什么做什么都自然地吸引着柏风大部分的注意,也放大着所有看似寻常的功效。她可以平静地处理宴会上的突发状况,但是无法平静地回应戚穗的视线。于是哪怕只是对视,柏风都忍不住先移开眼睛。
“你坐嘛。”
“真的很舒服的。”
戚穗游说她,拍一拍身边的位置,“不喜欢你回车里就好咯。”
既然都这么说了,柏风摸索着,半个屁股靠到车上,两条腿支撑着地面。
戚穗不再说话,冬天的夜里没有蚊虫,周围静下来。天虽然是阴的,但没有下雪,只有风刮过。柏风原本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她眯起眼睛,在风中闻到淡淡的水汽。
“明天说不定会下雨。”
“你怎么知道?”戚穗摸了摸口袋,没有摸到手机。她本来想看看天气预报来着。
“我闻到水的味道。”
“你是狗鼻子呀。这么灵。”
柏风回头,戚穗也正在看着她。戚穗的眼睛很大,是很标准的桃花眼,看人总是含情脉脉,像是欲说还休,引得对方忍不住主动和她搭话。
这双眼睛,漂亮的眼睛。她也这么看过傅燃——柏风的咽喉被这个想法掐住——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呢?
“怎么啦?”
眼睛凑近了,弯弯的,黑色的瞳仁倒映出柏风的轮廓。
“太黑了我看不清东西。”柏风再次躲开戚穗的视线。她看向天,天空黑压压一片,是上帝拉上的窗帘。
“哦,我还以为你要夸我长得好看呢。”
柏风想笑,但眉头也皱了起来,“自恋。”
“这叫自信。再说了,我一直都这样呀。”
“嗯。你一直都很戚穗。”
“‘很戚穗’是什么意思呀?”戚穗重新躺回去,声音变得远了,尾音听起来很清亮。
柏风拢一拢风衣领口,对着上帝的窗帘说:“自信、大胆、勇往直前的意思。”
戚穗笑嘻嘻:“听起来我很厉害。”
柏风用背影回答戚穗的话。
有月亮和星星的黑夜是晚上,有太阳的白天是早上。这是晚上和早上该有的样子。尽管今夜缺少星星和月亮,但因为天是黑的,所以还是晚上。这种想法实在太无聊了。柏风揉了揉发胀的脖颈,她一定是疯了,所以才会开始想这么简单的常识。
“不过你也很厉害。”
身后,戚穗再度说话。她没有笑,语气平静的陈述。
“因为我很像我小姨。”
“不是。”
声音离近了,柏风的脖颈后有温热的香甜的气息,“因为你把今晚的晚宴办的很好,没出一点错。”
柏风下意识的嗤笑一声,但很快意识到这是高峤式的回应。她揉了揉手指,对戚穗微笑:“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温热的气息从脖颈移到脸颊。恍惚间柏风误以为此刻应该有一个吻。但戚穗只是说:“是应该做的,有人也做不好呀。可是柏风你就做得很好,你考虑的很全面呢。”
柏风往后退一退,离这道气息远了,却闻到戚穗头发上和自己的头发相同的味道,“这是在鼓励我吗?”
“算不上。”戚穗竟然还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如果鼓励的话应该是这样——”
她把手伸过来,在柏风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两下,“好棒,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