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成绩曝光以后,新鑫就再也没找李欢枝说过话。
不过这是最好的结局,当然这是对于李欢枝来说。
她本来就想做到眼不见心不烦,既然她不主动出现,那自己也不必勉强敷衍应付,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兆头。
周六下午和宴婷通了一下午的电话,听她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嘱咐了她好多好多事情。
事情是从这里开始的:
“你们那边学校环境怎么样?”这是李欢枝问的。
宴婷看完李欢枝的成绩单,顿了顿:“我们这里挺好的,就是有点干燥,嘴巴经常起皮,但多喝点水就好了。倒是你那里,你的政治和生物要是再不好好听课,你就真的完了我告诉你。你以后上课的时候不准再折千纸鹤了,听到没有?”
李欢枝顿时有种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戳穿黑历史的尴尬之感:“我上课没折千纸鹤……”
“我知道你没折,看小说也不行,玩笔也不行,跟你同桌聊天讲话更不行”宴婷苦口婆心。
“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李欢枝把电话稍稍拿远。
呜呜呜,天理何在啊?明明都是7年级的新生,为什么宴婷比她成熟这么多?而且为什么自己找的闺蜜会拉着她疯狂给自己的问题补课?继苏瑶雪以后,又一个让李欢枝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出现了。
宴婷一语道破真相:“你我还不知道?我比你妈都了解你,实话跟我说,你上课的时候是不是没好好听啊?”
“好听了,真听了”李欢枝舔了舔嘴皮,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我听不懂呀”
“你把课本拿出来,我给你讲”
“你不是要做英语口语练习吗?”
“那个待会再说,先把课本给我找出来,还要找支红笔,一支荧光笔”
“我……”
“你什么你啊?你再不听,我告诉你,下次我回来你给我等着”
李欢枝立马点头哈腰道:“哎,是是是,我这就去拿啊,你等一下啊!”
然后她一把把电话挂了。
宴婷又打了一个过来。
挂断。
又打进来。
李欢枝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利落的把手机关机丢进了沙发里。
本以为这样就会结束,但是没想到自己亲爱的闺蜜,竟然会给自己亲爱的母亲打电话。
这两个人肯定事先串通好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陈琪拿着她的备用机递给李欢枝“宴婷跟你说她要给你讲解课本上你没听懂的知识,快点,快点把这手机拿去给她打个视频啊,手机关机了,是吧?我给你充电去啊”陈琪转了一圈,没看到手机的影子,于是问了句:“诶,你手机呢?”
她抠了抠手指:“好像被我丢进沙发缝里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她弯腰从沙发缝里把手机抽了出来“好好听课啊!”
宴婷宛如AI一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翻到62页”
“……”
听着宴婷从电话里不断传来的讲解声音,李欢枝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昏昏欲睡,她看着课本上的草履虫发呆。
脑子里想,这只草履虫好像有点眼熟?
是不是在海之霸研究食物?
然后在蟹堡王被烤熟?
——认真听着。
脑海中的声音像电流一样一闪而过。
李欢枝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鬼?
又来?
这到底是什么……
“…所以草履虫的…”李欢枝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也没有发烧啊。“这个点你记一下,待会我问你…”她又伸出自己的手看了一下:10根手指头一根不少,自己也没有出幻觉啊!“好了,现在我问你,‘细胞分裂过程中什么的变化最明显’?”
完了!刚才没听?!
李欢枝战术性回避这个问题,拖延着时间:“那个我想一下啊,你别催我,你一催我紧张,我就忘了”
“好,你想”
“这个…是什么呢?”李欢枝连忙打开课本,胡乱翻找起来。
——染色体。
又来了!
李欢枝心中警铃大作,她现在有个念头,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
反正就是肯定不是自己想的,自己怎么可能会知道细胞分裂是什么。
“想到了吗?”宴婷耷拉着眼皮,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自动铅笔,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草稿纸上画着圆圈。
“染色体”李欢枝的声音陡然变得认真,认真中夹杂着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探知欲。
“你怎么突然来兴趣了?”宴婷坐直身子。
“没有”李欢枝不知该怎么解释脑海中的古怪声音:“我就是突然很好奇”
“好奇什么?”
“皮老板和草履虫是什么关系?”
“又走神了是吧?”宴婷像是突然抓住了她的把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跟你讲染色体,你跟我扯皮老板是吧?”
李欢枝秒怂:“没有,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好奇”
“那你继续好奇吧”说完她“滴”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李欢枝把手机稍稍拿远一点:“这孩子怎么这样”她看了眼时间:4:20。
她把备用机的电话卡拔出来,重新换回了自己的手机上。
陈琪为了方便,所以就是这样相互交替使用。她换完了电话卡,直起腰,在屋子中寻找陈女士的身影。
窗外落日逐渐西沉,屋子里的光线渐渐昏暗只剩下自己与影子为伴。
李欢枝在屋子里面转了一圈,除了自己,没见到半个人的影子。
最后在冰箱门上发现一张便利贴,上面的笔记很慌乱,是陈琪留下的,看起来走的很匆忙:
——亲爱的,你慢慢听宴婷讲课,听完了的话,桌子上有100块钱,你拿出去吃顿晚饭。公司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你出去的时候过马路一定要小心哦!
最后落款:爱你的妈妈。(一个小爱心)
李欢枝看完字条,拿起桌子上的100块钱放进兜里,然后又去自己的房间找出小钱包,取了50块钱出来。
刚才讲电话的时候,宴婷说她那边气候比较干燥,于是李欢枝就决定吃完晚饭顺路给她买一支唇膏。
她找出钥匙放进帆布包里,系好扣子之后就出门了。
橘红色的晚风,沉溺于这一刻的时光。
飞鸟拖住漫天的彩霞,拖住行人急急忙忙的脚步,也拖住独属于月亮的温柔。
路边青石板上的小草已经逐渐凋零枯萎,树枝上只有枯黄的枝叶,明明是一副衰败的景象,但李欢枝看到之后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好像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好像世界都会循环往复;好像一切的一切周而复始,潮汐涨落,日初月升。
不过直到很多年后李欢枝只要想起那天的经历,就会发现人类世界变化万千,没有什么是可以控制的,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有什么准确的运动轨迹,潮长潮落,只是瞬息而变。
不是所有的问题都会有标准答案,也不是所有的想法都会有正确的定义。
李欢枝兜兜转转发现了一家米线店,装潢很新颖,是以前没见过的。
应该是新开的。
她打算尝一尝。
李欢枝进了这家米线店,这个店门是一股面食的香气和虾肉的味道。
温暖而动人。
她在柜台前点了一碗虾肉米线,然后找了个位置,静静的坐下来等待。
店里的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的,只有老人和步履匆匆的中年人。
老板是个很温柔的爷爷,他负责掌勺,帮忙端碟子和碗筷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姐姐,她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不过应该长得很好看。
那个姐姐帮她把那碗米线端到桌子上,她的袖子被她挽到了手肘上方,看起来精简干练。头发不算长也不算短,刚刚好,差不多到颈部。不用扎,也不会阻碍视线,或是掉进食物里。
她在走之前漂亮的眸子看了一眼李欢枝。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李欢枝拆开筷子,捞起一口米线送进嘴里。米线上沾着葱油的香气,滑滑的,很好吃。
虾肉饱满而多汁,上面的虾线已经被店里的人清理的非常干净,看着和宫崎骏画中的食物别无二样。
李欢枝喜欢吃这种颜值很高而且又可口的食物,这样会让她感觉到自己是在享受美食。
不过其实在学校里的话,她吃什么都无所谓,只要饿不死自己就可以了。
她只是偶尔在这种夕阳昏沉,暮色正好的时候,会喜欢这种久违的仪式感。
——我也挺喜欢的。
我去!又出现了?!
李欢枝顿住了口,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声音的来源。
——你吃你的,停下来的干什么?
完全找不到,她根本就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她试探着开口:“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
一切都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店里自言自语而已。
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呢?
这个时候难道真的有魔法?
这个这个声音难道会改变我?
让我去组个冒险团队,拯救世界吗?
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太棒了,这样以后就不用去上学了!\( ̄︶ ̄)/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指敲了敲她的桌面,李欢枝闻声抬头,眼中带着困惑,迷茫,还有一些不解。
这一幕被那个店员小姐尽收眼底。
她微微弯腰问:“小妹妹,不舒服吗?”
“没……没有啊”李欢枝惊讶于她为什么会这么问自己:“怎么了吗?”
店员小姐:“那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动筷子?”
就是在提醒她,她在这里做了很久,一直没有吃第二口吗?
“我吃了一口,在细细品味”李欢枝这样打着哈哈说。
那个大姐姐眸色沉了沉:“快吃吧,一会面凉了。”说完她就走了。
李欢枝盯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起刚才漂亮姐姐的叮嘱,于是她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碗米线吃完了。
……
钱是刚才就付过了的,所以她吃完就一次性走了。
她来到精品店内,走到化妆品那一栏。
这个时候一个上年纪的阿姨过来提醒她:“小朋友,这里是化妆品,不至于,现在还太小了,还不适合这些”
她赶忙说:“不是的,不是的,我来买唇膏,请问唇膏在哪里?”
那个阿姨像松了口气一般带着她来到了唇膏专柜:“你现在年纪还太小了,千万不要学他们那些女孩子化妆什么的”
为什么要这样说?
“我女儿就是看了网上那些美妆博主的视频,然后在私底下偷偷背着我化妆,结果引起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肿,我现在看到都心一抽一抽的疼”
李欢枝回以一个温柔的笑容:“没关系的,阿姨她应该只是有点好奇自己化完妆之后是什么样子,这样很正常。”
那个阿姨看她这么说话,心里顿时软塌塌的一片,她帮她抽出了一只很适合青少年用的唇膏递给她:“我知道这样很正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要学会正确的方式”
“谢谢”李欢枝双手接过那根唇膏:“爱女之心也是每个母亲都会有的吧”
阿姨听到她这么说话乐开了花:“是啊,每个母亲都会这样,小姑娘,你的嘴唇有点干裂,这一句正好很适合你,你回去一定要记得好好涂”
其实不是给我自己买的啦,不过没关系。
“好的,我一定会的!”
到结账的时候,李欢枝翻了翻口袋。
咦,钱呢?
不能掉了吧?
刚才买米线的时候用了10块,那我现在只有40块钱了?
刚才买馄饨的时候,她用了50的那一张,把100的那一张放在另外一个口袋里,可是现在却找不到张百元大钞了。
可是那个是唇膏要45!
我买不起呀……
她微微张大嘴巴,有点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
“我帮她付吧”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李欢枝转身,是刚才馄饨店的店员姐姐!
大姐姐递出一张100块钱交给精品店的老板,老板正要找钱,她突然说:“那个唇膏我也要一根。”
刚才的阿姨又拿一根过来一起结过账之后,大姐姐把唇膏递给了李欢枝。
两根?
李欢枝不解,她为什么要买两根?还要把它全部都给自己。
这个时候她又重新拿出另外一张100块钱,递到李欢枝面前。
李欢枝:“……”
大姐姐:“就是你刚刚落在店里的,我就跑过来送给你了”
“那为什么要买两根唇膏?”李欢枝追问道。
“因为我看你嘴巴也有点干”大姐姐理所当然的回答。
“可你怎么知道刚才那一根不是我给我自己买的?”
“你现在不是自己说了吗”她一直目视着前方,没有看李欢枝。
“那也用不着帮我付钱啊,姐姐”
她并没有正面回答李欢枝的话,然后到红绿灯前她突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李欢枝用手指了指自己:“李欢枝,欢乐的欢,枝丫的枝”
红绿色的光线撒在两人脸上,她并未注意到她身旁之人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那个姐姐用很轻松的语气回答她:“那挺巧的,我叫李漫欢,漫长的漫,欢乐的欢”
“那我现在把钱给你”
“不用,就当作是我喜欢你送给你的好了”
李欢枝更纳闷了,谁会无缘无故送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东西呀?
“可……这样不太好吧?”
“没关系,我乐意”她瞟了一眼李欢枝:“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就以后常去那家米线店多吃吃米线吧。”
李欢枝:“……”
“我给你打折”李漫欢笑了,随后指了指前方:“绿灯了,我们走吧。”
「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