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禾终于吐槽完,正喝着汤润喉。她眼神挪向李欢枝。
现在她才后知后觉,方才一不留神,就被对面的人牵着鼻子走了。
全盘托出后的她心中虽有一丝后悔,但到底还是想要拉帮结派的心思占了上风。
她有些期待的望向两人,想要也听到同属于她这边的意见。
这种心思很正常,谁都不喜欢一个人。
斟酌良久过后的刘云开口:“我跟胡小灯也不太熟悉,我也不是很清楚她私底下是什么样子的。”
她这句话很明显是在和胡小灯撇清关系,这样她们两个之间的烂摊子就不会扯到她身上,她既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又可以全身而退。
这是她常年八卦后得出的总结:
无论是好是坏,是大事小事都要站在中立的角度去观看这场戏。
千万不要扯进去,会很麻烦。
李欢枝就不一样了,她是不可能说自己跟胡小灯不熟的,因为之前旁人也见过她们两个玩的有多好。
遵从我内心的想法。
李欢枝想。
从现在开始改变。
“她这个人吧,好的时候的确是个很好的朋友,但——”那一刻,她捕捉到了叶禾眼中的一丝不屑。
她于是换掉了原本要说的词,身子往后一靠,把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我现在实在是太烦了,一想到这事儿我就来气,我都不想评价她这样的人!”
叶禾明显被她这一举动吓到了,肩膀一抖,眼睛快速的眨巴了几下,随后笑笑:“那…我们先回去吧,你们吃完了吗?”
刘云点点头,方才李欢枝的举动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当时眉头紧紧皱起,难以置信地望着李欢枝。在她印象里,李欢枝到这种地步时,就算再怎么讨厌也应该会说几句好话,当当和事佬的。
可是她没有。
她放完狠话,拿着饭盆起身就走了,像真生气了一样。
叶禾由于不想落后所以也快步追了上去。
这样不对。
李欢枝这样说话会显得自己说的话很假。
她今天是怎么了?
李欢枝的背影越来越远。
刘云本想通过李欢枝的心善来衬托自己的立场,可现在不同了。
她攥紧了手上的木质筷子,眼前的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转角处。
这样下去不行!像她这样和别人相处下去,岂不是处处都要压自己一头了?
……
正如同李欢枝预料般的那样,今天的确充满变数。
因为高三的学生们今天要参加会考,所以咱们今天的晚自习就可以不用上课,直接回家。
这个消息远比要放假了更让同学们激动,因为这是在周一,是一周学习生活的开始,如果可以回去放1/3天的假,那也不算太差。
就在李欢枝收拾书包的时候,她同桌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跑过来给了她30块钱。
“你给我钱干什么?”她问郝薛升。
郝薛升双手合十,比了个“拜托”的手势。
“你今天晚上回去能不能帮我买四桶泡面?”他问。
李欢枝眨眨眼。
“我今天晚上跟他们约好要去踢足球,没有时间去买”郝薛升说完又补充道:“剩下这10块钱是给你的跑腿费。”
李欢枝原本听到前面的要求还有点犹豫,但听到自己将有机会获得10元的跑腿费,立马就答应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 ̄)”她从学校后门绕到操场后面的小卖铺里。
挑挑拣拣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经典中的经典——红烧牛肉面味。
提着四袋方便面出小卖部时,夕阳正好陨落,宛若星辰坠入大海。
金碧辉煌的光砸在地面上,铺天盖地地席卷李欢枝身边为数不多的景物。
但在这金色的海洋之中,就有一块如同礁石一般温柔安静的存在。
李欢枝的表情慢慢变错愕,瞳孔放大些许,脑海中已经没有了任何别的想法。
待到远处的人走近她,她才回过神来。
是李漫欢。
李漫欢拿着瓶水向她走来,在她身前微微站定,笑了笑:“好久不见啊”
今天她摘下了口罩,头发被她随意的扎在后面,袖口还是被折到手肘的高度。
“好…好久不见,姐姐”
李漫欢直起身子捶了捶腰,然后问:“你怎么在这?”
李欢枝心里暗自腹诽,明明该是我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过来送老头子到他老朋友家喝酒。”李漫欢也没管她回不回答,自己倒是先说了很多:“他啊,年纪大了口气倒不小,非要说什么今晚不醉不归”
她清冷的声线在此刻浮上一层朦胧的温柔:“还是在我强迫下才勉强答应我今晚少喝一些”
李欢枝静静听着,也不打断她。
一阵晚风拂过,小卖部旁的松树在沙沙作响。
李漫欢打完招呼,就往旁边的石阶走。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李漫欢出现,李欢枝脑海中的声音就会说服她。
——相信她吧。
所以李欢枝的身子比脑子更快一步做出决定,不由自主的跟着她一起坐到石阶上。
李漫欢随意的用手擦了擦石阶,一屁股坐上去,她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李欢枝也来。
理所当然的,身体的信任,让李欢枝坐在了李漫欢的旁边。
此时此刻,晚霞正好。
小卖部在学校后面,学校后面连着就是一片青山,山的方位坐落在西。
所以日月交接的地方就在那里。
灿烂的金色混合着如同鲜血一样通红的云霞,一同掉进淡蓝紫色的空中。
“李欢枝同学,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啊?”李漫欢很随意的说。
李欢枝摇摇头:“没有”
“那…你有没有长大一点的呢”
“啊?”
“不会再乱丢东西了吧?上次如果没有我,你的100可就没了”李漫欢看着霞光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有什么比钱更重要的呢?”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自己刚才好像也说了一句类似的话。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李欢枝在心中感慨。
“你以后别叫我姐姐了吧,听着有点别扭”李漫欢转过头对着李欢枝提议道。
“诶?那我叫你什么呢?”李欢枝像个求学的孩子,好奇的问。
一阵风吹过,激起地上的碎石滚滚。
“随便吧,你想怎么顺口怎么叫”李漫欢换了个姿势,把好好坐着改为了盘腿坐。
“那……”
“你就叫我‘漫欢姐’吧”
“嗯…好的,漫欢姐。”说完她惊于李漫欢的想法竟然和自己一样。
李漫欢这时候起身,拉住了李欢枝的手。
她一把把她拉起,说:“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李欢枝想也没多想就同意了。
和她在一起时会不自觉的听取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这个时候,天已经变成了深蓝的色调。
路灯像一朵花,绽放在肩头。
李欢枝走在李漫欢旁边,就是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会不自觉的,想跟她说很多心事。
她也这么做了。
她含蓄的问李漫欢:“漫欢姐,如果你有一个朋友,她和你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她顿了顿,意识到这样李漫欢肯定猜的出来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还是想继续说下去:“然后现在你们的关系很冷,如果你想要化解这层尴尬的关系,你会怎么做?”
李漫欢停下了步子,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选我所爱”
耳朵边是一阵阵的耳鸣,李欢枝那一刻,仿佛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她周身围绕。
“然后呢?”她轻声问。
“爱我所选。”
“……”
——选你所爱,爱你所选。
脑海中的声音又一次出现。
这八个字看起来轻飘飘的,但又好似蕴含着不同的信念。
——选择你所热爱的东西,并赴汤蹈火的去爱你所做出的选择。
李欢枝的头皮有一瞬间的发麻,手不自觉攥紧了塑料袋,发出几声细碎的轻响。
多么有力量感的话啊。
李欢枝鼻头染上一股酸涩,像是在某个夏天偷吃了姥爷的一块发霉的糖果。
那种苦涩又浓烈的感觉,她至今记忆犹新。
晚上回到家,屋子里一盏灯都没有开。
想来陈琪一定还是老样子——加班。
李欢枝早已习以为常这种回家却没有人的失落。
她轻车熟路的跑到柜子里找出一包乐事薯片,还有一杯冰可乐。放到茶几上,然后脱了鞋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她看了好长时间,然后忍不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电视右上方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11点,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陈女士今晚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知道等待不会有结果之后她干脆的关掉电视,洗漱完毕就躺在了床上。
那天晚上,李欢枝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人和物都蒙上一层磨砂,看不清面貌。
她处于一处大海的岸边,沙滩上浮生起一阵很轻的白雾。
下一秒,场景变换。
她来到了教室,教室里都是同学,他们好像在讨论着什么,时不时还会发出几声笑语。
李欢枝感觉到自己在梦中从座位上离开,跑了出去。
跑了很久很久,等她回过神时,她已经跑到了学校后山上的狗尾巴草坡下。
她喘着粗气,弯下腰,发丝顺着耳廓滑落。
李欢枝不知道梦中的情景是发生了什么,她在感到一股窒息后,猛的清醒了过来。
鼻尖涌上一股堵塞的感觉,压的她喘不过气。
她一抬手,往脸上摸了一把。
指尖所及,皆是泪水。
“怎么了?”李欢枝不解地用指腹抹向眼泪。
原本透明的泪水现在在黝黑寂静的夜中泛着若有似无的白光,好似刚才在梦中所梦见的白雾在手中缠绕。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只是感觉心头有一股说不明的古怪感。
刚才诡谲的梦境还历历在目。
都说一个人做梦,是另一个平行时空中自己的生活的反射。
李欢枝以前一直是不相信的。
但很多年以后她回忆起那天晚上奇异的梦,她总想,要是自己当时相信梦境论,那之后说不定就不会留有那么多遗憾了。
李欢枝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二十四。
她又躺回枕头上,用手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净之后,抱着另一个抱枕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李欢枝醒来时只感觉到眼眶异常沉重,眼皮有一股剧烈的灼烧感。
李欢枝艰难的坐起身,捋了捋自己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她慢慢的起床,又慢慢的换好校服。
她来到洗手池边观察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眼白中布着几根细细的血丝,她非常烦躁的揉揉自己的眼睛,想要让这股红色退下去。
但没有用,越揉眼睛越红。
所以到最后她干脆放弃了,就这么背着书包出的门。
清晨的香樟树叶筛落过风的影子,空气里混合着豆浆和馒头的温暖气味。
看着身上被新绿染上的生机,李欢枝更加觉得那个奇怪的梦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而已了。
早上的第一缕阳光刺破窗帘的缝隙,跑进了教室。
它肆意的游走,无拘无束。
它跑到黑板上逗留,很快离去;它在桌子上跳跃,冲破条条框框;它来到每个人的身边,在每一个思想上驻足,却又从未被定义。
它是光,是希望,也是每一个新生。
李欢枝的视线停在阳光上。
她想,像光一样活的自由。
——有骨气。
现在她也差不多习惯了声音时不时的出现,只是还是没弄清声音的来源。
“就当你是我的一部分吧”她用开玩笑的口吻对着空气说。
她本来没指望空气会回答她,但每次空气都在她意料之外。
——我不是你的一部分,我是我,你是你。
李欢枝打开书,哄孩子似的:“好好好,你说的算”她把课上要用的笔找了出来,话风一转:“——不过你下次,要是我又有不会的题,你能再教教我吗”
——……
对于这种无聊的问题,声音听了,当没听见一样,又安静下来。
“哎,做事还得靠自己啊。”她用手按着自动铅笔,随口说:“但既然你能听见我说话,那我也不可能一直叫你‘声音’吧?你叫什么名字?总得告诉我吧?”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以为声音会自己跳进陷阱里,叶禾就是典型例子。
但她预判失误了,这股声音傲气的压根不理她。
为了防止太尴尬,她又开口:“那我叫你小欢枝吧?还不说话?那以后就这么定了啊”
——为什么叫小欢枝?
嘿嘿,说话了吧。李欢枝暗自得意。
她身子前倾趴在桌子上,手抓了抓耳根:“你在我的脑海里和我对话,问你什么你又不说,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所以大发慈悲,赐予你我的名字。”
……
又不说话了,就当她是同意了吧。
「乌光」
予我之名,唤你之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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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