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梧桐树长出新叶的时候,相安开始了他精密的反向操作实验。
他不再迟到——不是普通的准时,是提前。每天早晨七点十分,他会准时出现在教室,坐在那个靠墙的、离吴知夏最远的位置。他不再穿那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换成了普通的校服外套,拉链规规矩矩拉到胸口。他不再在数学课上递纸条,不再在课间站在走廊窗边,不再有任何可能成为“刺激”的多余动作。
吴知夏的黑色记录本上,数据开始出现变化。
“4月5日,晴。
刺激X出现时间:7:10(比常规早15分钟)。
生理反应:心率76→79bpm(变化不显著)。
注意力分散时长:2分钟。
备注:刺激X更换着装,视觉辨识度降低。”
“4月7日,阴。
数学课无纸条传递。
课间刺激X在座位上未移动。
生理反应:基线水平。
新症状:轻微焦虑感(无法归因于特定刺激)。”
焦虑感。这是消退训练开始后出现的新变量。吴知夏在记录本上画了一个问号。按照理论,当条件刺激不再出现,条件反应应该逐渐消退,焦虑感应该减轻。但她的数据呈现相反的趋势:心跳平稳了,呼吸规律了,但胸腔里总有一种莫名的空洞感,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尝试量化这种焦虑:用0-10分的量表,每天三次记录。早晨醒来:3分。午休时间:5分。晚上睡前:7分。分数在递增,但她找不到递增的原因。
“假设:焦虑感可能是戒断反应的变体。”
“待验证:这种焦虑是否会随时间推移自行消退。”
她没有告诉林老师这些新数据。心理咨询已经暂停了三周——林老师说需要给她时间实践消退训练。但现在,实践似乎带来了新的问题。
护旗手的任务在四月中旬正式结束。最后一次升旗仪式后,相安和吴知夏在操场边归还旗绳和手套。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只有金属扣碰撞的清脆声响。
“谢谢。”相安说,没有看她。
“不客气。”吴知夏回答。
对话到此为止。相安转身离开,步伐很快。吴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那天的晨光很好,金色的光线洒在湿漉漉的操场上,但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冷。
记录本上那天的条目:
“4月15日,最后一次护旗任务完成。
互动时长:3分42秒。
对话次数:2次(均为功能性对话)。
肢体接触:0。
视觉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