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岸对来向鸥的态度日渐冷淡，就如同这个冬天一样，旧雪未融，新雪又覆，一层叠着一层，将原本的温度封存殆尽。
在林岸第不知道多少次拒绝来向鸥的心意后，宋予实在看不下去了。
排练间隙，宋予往嘴里送了一块来向鸥不久前送来的点心，凑到林岸跟前：“小海鸥怪用心的，天天换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我们都是沾了你的光啊哥。”
林岸只扫了他一眼，没作声。
言之的八卦之心也被勾了起来，探过头问：“老大，你跟小海鸥还没成啊？”
林岸皱了皱眉，警告道：“别乱说话。”
“哎哟”宋予叹了口气，说，“人家追得那么真诚，你本来也是个弯的，就试试呗！”
林岸瞪了他一眼：“要试你去试。”
左左紧接着说：“鱼哥真去了你怕是又不高兴了。”
宋予却有些急了，连忙摆手：“诶？这种假设可不存在啊，我可是钢铁直男！”
“……”林岸觉得聒噪，不耐烦地说，“你们都滚。”
宋予耸了耸肩，实在无能为力了，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林岸觉得心里有些烦闷，披上外套出了工作室。
雪花又开始飘，细密的，像碎盐粒一样撒落到地面。林岸站在工作室门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寒意直达胸腔。
近日来和来向鸥的相处，消耗了他太多心力。“拒绝”本身也是一个很需要勇气和精力的举动。
他知道突然的冷落对来向鸥很残忍，可他必须这么做。每次看到来向鸥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和那颗毫无保留的真心，都让他倍感压力。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那样的赤诚。
林岸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十一年前的画面。那个穿着青黑色苗服，撑着油纸伞，从薄雾中向他走来的少年。
那时候的来向鸥才多大？十三岁。眼睛里全是未经世事的天真浪漫。
林岸又才多大？二十岁。年轻气盛，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上一秒刚经历的事下一秒就能抛之脑后，不知轻重的承诺也随口就能说出。
十一年，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自认为那个承诺永远不会兑现。
可现在看来，似乎根本不是这样。在无数个夜里，他总会梦到那一个月的旅程，梦到当初离开时，那双不舍又不敢挽留的眼睛。
这些记忆像种子一样被埋在他内心深处，一不小心就会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灌满他的整颗心脏。
他烦躁地叹了口气，想去闻憩喝杯酒，却又想到来向鸥应该也在店里，只得转换了方向，去别的酒吧。
今晚闻憩的生意格外得好，失恋的、告白成功的、发了年终奖聚会的……全凑一块儿了。
平常阿帆和来向鸥两个人就能干完的活，今天加上姜闻，三个人都忙不过来。
“还好咱店就这大点。”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阿帆感慨道，“不然我都得考虑再招几个员工。”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啊？”来向鸥道。
“快到新年了呗。”阿帆说，“一到过年就这样，谁让我调的酒好喝，都乐意上我这儿来买。”
姜闻刚演唱完歌曲，正向二人走来，他似乎嗓子不太舒服，低咳了两声。
阿帆连忙递上一杯热牛奶：“都说让你别唱了，嗓子不行就休息一下。”
姜闻接过，抿了一口，抬眸瞪向阿帆，抱怨道：“客人想听我唱能怎么办？谁让你昨晚折腾那么久，自己不反省一下？”
阿帆被堵得哑口无言，最终只是心虚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来向鸥更是觉得无奈，有时候真不是他想听懂，实在是他这两位老板太不避人了，他也很苦恼。
姜闻注意到来向鸥情绪不高，便走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还在想林岸呢？”
来向鸥没说话，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
“早跟你说过了，林岸他不谈走心的。”姜闻说，“除了钟然，他后面那几段恋爱，说好听点是各取所需，说难听了就是炮友。”
“要他付出真心很难的。”姜闻苦口婆心劝道，“你这么可爱聪明，长得又好看，有的是人喜欢，何必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来向鸥却摇了摇头，字字清晰：“没有比他更好的树了，我就愿意在他这里吊死。”
一直在一旁安静听着的阿帆，忽然“啧”了一声。他走过来，胳膊随意地搭上姜闻的肩，目光却落在来向鸥的脸上，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要我说啊，小海鸥。”阿帆摸了摸下巴，提议道，“既然常规战术不行，那你就换个思路。”
来向鸥倏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期盼，像是希望阿帆能给出一些好的建议。
阿帆凑近了些，迎着来向鸥期待的目光，掷地有声地说：“直接勾引。”
来向鸥：“……”
旁边的姜闻被刚喝进去牛奶呛了一下，一边咳一边捶着阿帆的肩膀。
阿帆却越说越起劲：“你想啊，林岸什么人没见过？你越纯情他越觉得没意思，不如就大胆点，让他看到你不一样的一面……”
“阿帆！”姜闻打断他，“你别瞎出主意。”
可来向鸥却把阿帆的话听进去了，他抬起头，认真发问：“如果……如果这样也不行呢？”
阿帆耸耸肩：“那就说明他是真的对你没兴趣，你也该死心了。”
姜闻还想再劝，却见来向鸥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睛，神情固执。他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又拍了拍来向鸥的肩。
夜色渐浓，路灯亮起，来向鸥将目光投向窗外，内心思绪万千。
晚上十二点，来向鸥从闻憩下班。
他没有打车，而是选择走回去。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他却觉得这样挺好，至少能让他清醒一点。
走到半途，手机响了，是湘兰打来的视频电话。
来向鸥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接起电话。
“来来，在干什么呢？”屏幕里，湘兰的笑容很温暖。
“刚下班，在走回家。”来向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放松些。
“这么晚还走路？打不到车吗？”湘兰关心地问。
“想走走，锻炼身体。”来向鸥撒了个谎。
湘兰显然不信，但也没拆穿，只是问：“最近怎么样？工作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
“都挺好的。”来向鸥一一回答，“阿帆哥和姜闻哥对我很好，工作也不累，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的！”
“那就好。”湘兰点点头，又问，“和林岸相处得怎么样？”
来向鸥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也挺好的。”
但这显然骗不过湘兰，她一下就看出来了来向鸥心里藏着事，柔声问道：“是不是不顺利啊？”
来向鸥沉默了，湘兰继续轻声安慰：“来来，阿妈知道你很喜欢林岸，为了他可以吃那么多苦，孤身一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找他。”
“所以阿妈不拦着你，但阿妈心疼。”湘兰说，“林岸他是个好人，阿妈晓得。但有时候感情的事，就是强求不来，你也得想明白。”
“我知道。”来向鸥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还……”
“可我控制不住。”来向鸥强忍着眼中的泪，终于说出了心里话，“阿妈，我喜欢他，喜欢了好久好久。就算他不记得我，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就这么放弃，我怕我放弃了就会后悔一辈子。”
屏幕那头的湘兰心疼得不行，却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她知道感情这种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来来，别哭。”湘兰柔声哄着，“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你要记得，不管结果怎么样，阿妈阿爸都支持你。”
“嗯。”来向鸥用力点头，轻轻揉了揉眼睛。
“如果累了，就回家。”湘兰说，“我们永远在家里等你。”
“我知道，谢谢阿妈。”
挂了电话，来向鸥在原地站了很久，才重新迈开脚步。
没走多远，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岸站在路灯下，斜倚着灯柱，指间夹着烟，正抬头看着墨色的夜空。
来向鸥的脚步顿住了。
林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冷风中对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两人都看得出来彼此心情低落，若是往常，来向鸥一定早已奔向林岸，无论对方乐意与否，紧紧拥抱了他。
但现在，他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思前想后，深怕又被林岸推开。
爱果真会让人变得胆怯。
最后还是林岸先动了。他掐灭烟头，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朝来向鸥走过来。
“刚下班？”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语，听不出丝毫情绪。
来向鸥轻轻点头，无言地望着林岸。
他的眼角还透着微红，林岸看出来了。
说不心疼肯定是假的，只是这心疼，连林岸自己也辨不清缘由。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林岸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欲走。
“岸哥”
林岸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来向鸥。
来向鸥微微扬了扬嘴角，目光投向前面的路灯，说：“我想跳舞。”
接着，他移回视线，落在林岸脸上：“你帮我录个视频吧。”
林岸顿了顿，点头回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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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夜雨 赴一世约
转瞬随风凋谢
大概是 字里行间 越想初见
越难如从前
跨过山水千叠 终须拱手一别
逆旅在人间 请君展笑颜”
——满汉全席音乐团队/sk清风《难如初见》
除夕快乐！今天双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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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赤诚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