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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桥头初燃[P]

“组乐队?我看你是要气死我们!”母亲岳虹的怒斥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林岸沉默地受着,但不妥协。从贵州回来后他想了很久,大三的上半学期更是过得浑浑噩噩,于是他觉得来向鸥说得对,不喜欢的东西就不学了,反正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

他会弹贝斯,懂乐理,会歌曲创作,有一副被人人称赞的好嗓子,他有信心能把这个乐队做好。

“今天除非你们把我打死,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个乐队我就一定要组。”林岸直视着父母,坚定地说。

母亲倒是被他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幸好他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父母早已锻炼出了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林岸从小就不爱读书,总想方设法逃课,后来还胆大包天地撺掇同学一起逃课,事情败露后,父母被老师叫去训话,还得低声下气地向同学家长道歉。

初三那年,魔丸本性已逐渐暴露。

中考迫在眉睫,他却忽然对父母宣布:“我不想读书了,我要去打工。”

父母气得发抖,当即反驳:“你这年纪打工谁敢要你?”

高一时,他进了学校的音乐社团,又冒出了新点子。回家后,他直截了当地向父母提出要求:“我想学唱歌,学乐器,以后组乐队。”

父母不同意,他就玩失踪,三天两头找不到人。最后父母败下阵来,给他报了班,买了乐器。

大学考了个冷门专业,他觉得索然无味,又说不想去读了,纯粹浪费钱。但父母坚决不同意,逼着他去,否则就把他视若珍宝的贝斯给砸了。

直到现在,吃饭吃着吃着,就跟唠嗑一样提出了辍学组乐队的想法,用着非常平静的语气说出惊天动地的话。

父母都是高材生,还是公职人员,他们不明白怎么能生出个这么叛逆的儿子。

“你自己胡闹也就算了,你还给人家好孩子也带去鬼混!”林正批评道。

林岸反驳:“我们这不是鬼混,是热爱。”

“热爱?你们这热爱能当饭吃?”岳虹立刻接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林岸说。

父母终究没能拗过他,一怒之下断了他的生活费,想着没了经济来源,他总该知难而退,好好回去上学了吧。

但林岸真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就算一边打工一边排练,日子过得紧巴巴,也还是要把这个乐队做下去。

言之却真的差点被打死。幸而左左及时截下了他父亲手中的棍子,否则言之这双腿怕是真要废掉。

“左儿你别拦我,我今天非要打断他的腿!”言之的父亲骂道,“这臭小子自己混账也就算了,还连着你也带坏了!”

“叔叔,不是芝麻的错。”左左挡在言之身前,说,“是我的主意。”

一屋子人瞬间沉默了,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包括跪在地上的言之。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言之的母亲不可置信地说,“你和言之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什么性子我们还不知道吗?你不用替他顶罪。”

“我没有骗你们。”左左看着两家父母,继续说道,“叔叔阿姨,爸,妈,是我喜欢音乐,我喜欢敲架子鼓,这些你们都知道。”

“芝麻学音乐学钢琴是因为我,进社团也是为了陪我。”左左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言之,又道,“是我不想读书了,才拉着他和我一起去组乐队。”

听到这里,言之有些急了,左左怎么能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他拉了拉左左的手,刚想开口辩解,却被左左反手按住。

“叔叔阿姨,你们别怪芝麻。”左左一脸认真,显得十分真诚,“要怪就怪我吧,大不了……我不让他陪我去就是了。”

“不行!”还没等二老说什么,言之就先起身反驳了一句。

“谁让你起来了?跪下!”言之的父亲骂道。

言之只得重新跪下。

二老看了看左左,又看了看左左的父母,互相对视了一眼,都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们真决定了?不后悔?”言之的母亲再次询问。

二人整齐地摇头,异口同声:“不后悔!”

“左儿我们管不了,”言之的父亲疲惫地摆了摆手,指着言之,“但你,要是闯不出个名堂来,这辈子就别再回来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同意了,言之瞬间喜上眉梢:“谢谢爸!谢谢妈!”

左左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的父母。

左左的父母全程沉默着,看似平静,实则内心也一团乱。他们一向疼爱左左,对儿子几乎是有求必应,但辍学组乐队这种事属实太超过了,让他们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而且这条路肯定会很难走,不知道得吃多少苦,他们最心疼儿子了。

“儿子,你真的想清楚了?”左左的母亲问。

左左坚定地点头,回道:“妈,你让我去试试吧。”

左左的父母也是深深叹了口气,最终轻轻点头应允。

宋予那边的情况也相差不大。他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听话乖巧,文化成绩也很优异,从小到大没让父母操过半点心,一直是家长口中称赞的“别人家的孩子”。

可这么好的一个乖孩子,居然有一天,突然从学校跑回来说不读书了,要去组乐队。他的家人都觉得天塌了,甚至以为他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差点要去请道士来家里做法。

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一个接一个地劝,好赖话都说尽了。但宋予意志如钢铁,毫不动摇。

最终结局和林岸一样,被停了生活费,但好歹没像言之那样被赶出家门。

言之作为乐队的键盘手,无论是古典钢琴、电子键盘,还是合成器,都得会,乐理知识他从小学到大,这些他在大学社团里也都碰过,有些底子,但他没有一台属于自己的合成器。

于是,挣钱买设备成了第一道难关。他们四个人开始四处打工,送外卖、扮人偶、发传单……什么活都接。他们租了一个偏僻角落的废旧小仓库,稍加打扫,便成为了他们的“排练室”。

左左的父母是最开放的,在他辍学后也只是生气了一段时间,随后便想通了,还是会给左左提供经济来源。

但左左骨子里要强,自尊心极高,所以他死活不愿意收家里的钱。

虽然为了给言之买合成器,他也曾动过那么一丝念头,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他觉得那样就成言之欠他的了,言之心里肯定不会好受。

他们可以一起拼一起打工赚钱,但不能让言之收他父母的钱。

乐队于2016年6月15日正式成立。起步初期,日子过得很苦,他们最开始是在一座天桥上面进行演出,以翻唱为主,所以起了个很接地气的队名,叫“桥头乐队”。

观众寥寥,收入微薄,但能为热爱而生,他们乐此不疲。

2017年10月,一家地下酒吧的老板偶然听了他们的演出,觉得效果很好,便邀请他们去酒吧做驻唱。

结果这一去,和在对面酒吧驻唱的一支乐队成了竞争对手。

两家酒吧对打,两支乐队也互不相让。

对面酒吧的驻唱乐队叫“Nightwalker(夜行者)”,比他们早成立一两年,有固定的粉丝,设备专业,主唱阿胜舞台经验丰富,队员之间也配合默契。

相比之下,桥头乐队就是一群初出茅庐的学生,在人气和设备上都落了下风。

“他们那主唱,就会耍帅。”排练间隙,言之有些愤懑地说。

林岸低头拨弄着贝斯弦,半晌才说:“人家耍帅也是本事,观众买账。”

他眼底还带着长期熬夜打工的乌青:“我们得想点新东西,不能老翻唱了,天桥上唱唱还行,在酒吧里,没自己的歌,立不住。”

左左认可地点头:“那老大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岸思考了片刻,拿出自己早已拟好的歌词,递给几人。

“这是我以前上课摸鱼写的。”林岸解释道,“你们看看,如果觉得可以,我们就把它弄出来。”

“嚯!这歌词写得好啊!”宋予竖着大拇指,“我觉得可以弄。”

言之和左左凑过去看,也纷纷表示赞同,于是几人就这样商量好,开启了创作历程。

2018年2月21日,几人去吃过晚饭,回排练室的路上,经过了他们以前常在上边演出的天桥。

天桥下边躺了一个小男孩,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裳,靠着冰冷的桥墩睡着了。

此时正值深冬,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不得把这孩子给冻死啊?

没有太多犹豫,几人便把男孩带了回去。恰巧这孩子又会弹贝斯,于是桥头乐队从四人变成了五人。

Nightwalker的队员们看不起桥头乐队,甚至在演出中即兴加了一段rap,diss他们是“学生过家家”,惹得台下的粉丝一片哄笑。

桥头乐队几个人几乎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心气和火气都大,哪受得了这样的挑衅?林岸一个人根本拉不住,于是两个乐队就这样干了起来。

双方都负了伤,每个人都鼻青脸肿,回去后林岸很生气地把几个人教训了一顿,排练室里气氛凝重。

“他们说我们没本事,骂我们成不了气候,”言之愤愤地说,“老大,这你能忍?”

“不能。”林岸实话实说,“但解决问题的第一方法不是靠武力。”

“他们写歌diss我们。”乔以舟出着主意,“我们就也写一首diss回去啊!”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到乔以舟身上。一段静默后,林岸嘴角扬起一个狠厉的弧度:“写。”

于是这一晚,仓库的灯亮到了凌晨。

3月4日,新歌《黎明序章》诞生,他们将其上传了音乐平台,又在酒吧进行了演出。

林岸深吸一口气,看向队友,大家纷纷向他点了点头。

前奏响起,是言之用合成器模拟出的、单调而重复的电子音,像是冰冷系统运转的声响。左左的鼓点加入,并不复杂,却沉重得像心跳。

林岸握住麦克风,开口,是带着沙砾感的低诉。

“他们行走在镀金的夜

嘲笑白日的锈迹

用规则垒砌围墙

安排我循规蹈矩”

酒吧里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了,观众的注意力瞬间都被舞台吸引了去。

预副歌,宋予的吉他开始加入失真噪声,乔以舟的贝斯线为其铺底。林岸的声音逐渐拔高,加入强混,带着质问。

“谁说热爱不值一提?

谁说挣扎没有意义?

这廉价仓库里

偏要奏响反抗交响曲”

进入副歌前,鼓点骤然加速,左左挥舞鼓棒的手臂似乎都出现了残影。林岸猛地将麦克风架拉近,身体前倾,所有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近乎嘶吼的嗓音炸裂开来,却依旧稳稳地保持着音准,穿透力十足。

“夜行者看不见黎明

我们正活在你们的盲区

用生锈的琴弦,弹奏横冲直撞

在规则的边缘,画下自己的形状

就算前方是/ 坚不可摧的墙

就算结局是/ 遍体鳞伤

撞!看一道裂痕

听!空谷在回响

管他全世界/ 笑我疯癫一场”

重复的副歌,一次比一次爆烈,整场演奏充满了愤怒与力量。

林岸的汗水从额角滚落,他每一次的高音都像要直冲云霄,将灵魂释放。

台下的嘘声不知何时消失了,那些原本漫不经心的观众,都站直了身体,紧紧盯着这个舞台。大家开始跟着节奏点头、挥手,随着副歌的旋律,小范围地进行合唱。

尾奏依旧保持着强烈的基调,在最后一个爆裂的和弦与鼓点中,戛然而止。

林岸扶着麦克风架,胸膛剧烈起伏。台上台下,都是一片短暂的寂静。

随后,掌声响起,并非震耳欲聋,却足够真诚与热烈,从酒吧的各个角落传来,渐渐连成一片。

阿胜和他的成员们站在后台入口,神色复杂,他们不得不承认,这次确实是桥头乐队赢了。赢的不是人气,不是设备,而是那股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热烈到极致的力量。

后来桥头乐队发在音乐平台上的新歌火了,在新歌榜上节节攀升,一时间人气骤增。

“我靠,我们火了!”言之举着手机,大呼小叫地说。

林岸轻轻笑了笑:“这才刚刚开始,我们要的远不止这些。”

“收拾一下,过几天我们启程去大连。”林岸说,“先去那边把工作室开起来,再把官号、合作号、联系方式什么的一一敲定。”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他们的大学在抚顺,乐队也是在抚顺组建起来的,过去两年的酸甜苦辣,也都留在了抚顺这简陋的出租屋和仓库里。

“大连那边机会更多,市场更大。”林岸解释,“想走得更远,我们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队友们听了纷纷点头:“好,听老大的!”

新的旅程由此开始,前方光芒万丈。

【每日歌曲一推】

“这些五花八门的故事啊

这些天花乱坠的想象

五颜六色的希望啊

是你啊 是你啊

陪着我 勇敢的 飞过去吧

陪着我 自信的 闪耀吧

笑吧 笑吧 有你在身旁”

——张信哲《属于我们的故事》

关于左儿名字的读音,别人是叫zuó zuǒ,左儿的爸妈叫他,是zuǒ zuō

《黎明序章》

演唱:桥头乐队

作词:林岸

作曲:林岸,宋予

编曲:桥头乐队

主唱:林岸

吉他:宋予

贝斯:乔以舟

键盘&合成器:言之

架子鼓:左左

【主歌】

他们行走在镀金的夜

嘲笑白日的锈迹

用规则垒砌围墙

安排我循规蹈矩

暗巷里油漆未干

招牌颤抖

霓虹投影

我们卡在世界缝隙

计算梦幻乐园的距离

【预副歌】

谁说热爱不值一提?

谁说挣扎没有意义?

这廉价仓库里

偏要奏响反抗交响曲

【副歌】

夜行者看不见黎明

我们正活在你们的盲区

用生锈的琴弦,弹奏横冲直撞

在规则的边缘,画下自己的形状

就算前方是 坚不可摧的墙

就算结局是 遍体鳞伤

撞!看一道裂痕

听!空谷在回响

管他全世界 笑我疯癫一场

【间奏】

【预副歌】

谁说伤疤不该显影?

谁说废墟不能演唱?

这倾斜舞台上

奏出完美的即兴乐章

【副歌】

夜行者看不见黎明

我们正活在你们的盲区

用生锈的琴弦,弹奏横冲直撞

在规则的边缘,画下自己的形状

就算前方是 坚不可摧的墙

就算结局是 遍体鳞伤

撞!看一道裂痕

听!空谷在回响

管他全世界 笑我疯癫一场

【桥段】

银河逆流

誓言生锈

醉倒在自由缺口

【副歌】

Wu woo——

继续走

台下空荡荡

也继续唱

我们不是残响

是绚丽序章

【尾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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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桥头初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