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现在可以开始教我唱歌了吗?”来向鸥突然开口,语气里还带着点雀跃。
称呼的突然转换让林岸微微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他垂下眼,轻轻地点了下头。
“那可以教我唱《信仰》吗?”来向鸥又满怀期待地问。
“我不唱情歌。”林岸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早料到会是这个情况,来向鸥已经做好了一切思想准备,他不慌不忙地往前凑了凑,放软了声音:“不用你唱呀!你就跟我说一下技巧嘛,这也不可以教吗?”
看着来向鸥近在咫尺的脸,林岸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了:“行吧。”
他开始认真讲解唱这首歌的要点与技巧,分析着来向鸥在唱歌上存在的问题。然而一番话说完,他却发现来向鸥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眼神专注,却似乎根本没在听讲。
“岸哥,我可以摸摸你的肌肉吗?”来向鸥语出惊人。
林岸怔然,眉头微蹙,语气稍微沉了下去:“我刚刚说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听是吧?你给我重复一下。”
“那我要是能重述出来,有什么奖励吗?”来向鸥狡黠地眨眨眼。
“你先重复出来再说吧。”
“好吧。”来向鸥抿了抿唇,稍稍回忆了一下,便自信开口,“你刚刚说我唱歌缺少律动,而且真假声运用不合理,真声太白假声太虚,得多练练混声,平衡一下声音位置和厚度。”
林岸这倒有些意外:“你不是学舞的吗?记忆力也这么好?”
“我文化成绩本来就很好!只是因为我更喜欢跳舞,所以才选择做了艺术生。”来向鸥微微扬起下巴,自豪地说。
喜欢跳舞……既然喜欢,为什么又要放弃?林岸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所以可以让我摸一下你的肌肉了吗?”来向鸥乘胜追击,“不许反悔哦!”
“我刚才答应了吗就反悔?”林岸反问。
闻言,来向鸥立即佯装生气,嘴唇微微嘟起:“小气鬼!”
……林岸都有些哭笑不得了,没见过这么会胡搅蛮缠的人,但偏偏他还生不起气来,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纵着对方。
“只能碰手臂。”林岸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来向鸥听后,双眼都亮了起来。
林岸看着来向鸥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头莫名一跳。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语气依旧故作严肃:“就一下。”
“知道啦!”来向鸥得逞地笑起来,伸出右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上林岸肱二头肌的位置。
触感并不柔软,林岸长期健身,肌肉是紧绷而富有弹性的,皮肤下贲张的血管脉络也清晰可辨。
来向鸥的指尖有些凉,在触碰的瞬间,林岸手臂的肌肉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有躲开。
而来向鸥只是将指腹轻轻贴上林岸的手臂,耳根的热度便迅速地蔓延到了脸颊。
林岸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不自在反而烟消云散,只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无措的模样。
为了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掩饰自己的慌张,来向鸥说:“岸哥,你这个是怎么练的啊?也可以教我吗?”
“没有这个义务。”林岸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而且对你们舞蹈生来说,肌肉练太过容易破坏美感吧?”
“也是。”来向鸥若有所思地点头,收回了手。
但他的关注点突然放在了“美感”二字上,于是忽然抬起头,莫名其妙地发问:“岸哥,你觉得我的身材好吗?”
林岸又是一怔,脑子里不断反思着自己说错了什么,能让来向鸥问出这种问题。
而且在听到这句话的那瞬间,他脑中竟然闪过了昨晚浴室中带着水汽的白皙身影,耳尖竟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热。
“问这个做什么?”林岸强作镇定。
来向鸥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就是想问嘛,我不像岸哥你有这么好看的肌肉,看起来也不强壮,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的?”
林岸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真的不明白了,来向鸥到底是怎么做到能那么纯粹又无辜地问出这些令人抓狂的问题的。
“以后能别再问这种问题了吗?”林岸无奈地说。
“为什么?”来向鸥不解。
林岸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来向鸥微微歪着头,“我们都是男人啊,聊这个怎么了?”
林岸一时语塞,他竟真的找不出一个能摆在台面上,又不暴露自己那点莫名心绪的理由来反驳。
“你看,”来向鸥见他不回答,便有些理直气壮,“你自己也说不出来原因。”
林岸闭了闭眼,突然有些苦口婆心:“来向鸥,人与人之间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感你知道吗?你问的这些问题不在社交范围之内,越界了。”
“越界……”来向鸥的声音放低了许多,带着一丝委屈,“可我只是想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而已。”
林岸平静的心湖忽然掀起一层波澜,被歌迷认证毒舌的他,竟然也会说不出重话。
“算了,随你便。”林岸最终选择让步,却也不忘警告,“但有些话题点到为止,明白吗?”
来向鸥乖巧地点头,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回到我刚刚说的。”林岸重新严肃起来,找回教学节奏,“你先练一下甲倾*动作,它能让声带拉长变薄。把手指放在喉结上,让微弱气流通过,发一个类似啜泣的声音。”
来向鸥了然地点头,认真按照林岸所说的去做。手指触碰到自己喉结尖处,微微张口,发出了一个委屈的、带着气音的啜泣声。
声音发出的同时,来向鸥感觉到自己的喉结顶住了手指,喉结下形成了一条凹陷的小沟。
他高兴地转头看向林岸,问:“岸哥我做对了吗?”
林岸有一丝愣神,在来向鸥发出那道啜泣声时,心绪突然飘忽了一瞬。
他猛地回过神,装作若无其事地点头:“嗯,对。”
“那我做对了是不是该有什么奖励?”来向鸥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说,“这次可以摸摸腹肌或者胸肌吗?”
林岸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笑得天真的脸,决绝道:“想都别想。”
“好吧”来向鸥脑子一转,退而求其次,“那可以听你唱一下《野人》吗?一段就好!”
“你不能去手机上听吗?想听多少遍听多少遍。”林岸说。
“手机上和现场不一样啊!”来向鸥说,“我就是想听听你的现场,毕竟我都没听过……”
看着来向鸥低垂的头和失落的神情,林岸再次心软。他呼了口气,清了清嗓子,音节开始从齿间低沉地流淌出来。来向鸥立刻屏息凝神地听着。
“生于纷飞的阴霾
铁锈昭示腥红的双眼
流言漩涡遍地
卷走荒芜一片”
这首歌是桥头乐队在2018年9月份发布的,也是他们的成名曲,参加过各大演出,拿过无数奖杯。
“你听见的是你想听的吗
你看见的是你想看的吗
你有信以为真吗
海浪淹没
呼吸停止
坠落深渊吗”
这首歌的词曲都很疯狂,像不被大众所理解与认可的怪物,想要毁掉全世界。林岸以前每每唱这首歌,唱到最后都会完全沉浸,像一头爆发的猛兽,不管不顾地冲破牢笼。
但此时此刻,他只是无比平淡地将这首歌从嘴里过一遍,不带任何情感。像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只知道把故事讲完,却刻意疏离了其中所有真切的血肉与灵魂。
可这明明是他自己亲手写出来的,也是他曾真实经历过的故事。
究竟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将所有不甘压抑在了心底。无人知晓,却有人心疼。
林岸看着来向鸥眼角渗出的泪珠,觉得无比奇怪。明明不被理解的是他,无可奈何的是他,选择放弃的还是他,他自己都没有那么多感伤,为什么这个旁观者却可以为他而哭,会替他感到难过?
他停下了演唱,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递到来向鸥面前。
“如果是因为没看到乐队的现场而遗憾,我只能跟你说声抱歉。”林岸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如果是心疼或者同情,我不需要,你以后最好也别因为这种事情在我面前流眼泪。”
来向鸥愕然,随后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愤愤地说道:“不让我问问题,不让我说话,现在连哭也不让吗!”
突然被这么直白地指责了一句,林岸有些意外,心里的那些烦躁散去后,仔细一想,来向鸥说得确实有理。
他想说什么、想什么时候哭,都是他的自由,别人根本管不着,林岸也一样。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岸自认理亏,低声道歉。
“我不会同情你的,就像你也不会同情我一样。”来向鸥吸了吸鼻子,将眼角的泪抹干净,再次看向林岸,“但你别阻拦我心疼你好不好?”
林岸的视线与来向鸥相撞,看着对方略微泛红的眼角,他的心跳竟有些乱了节奏,几次试图开口,大脑却一片空白,总记不得自己要说什么。
他仓促地移开视线,最终像是放任一般,声音低沉:“好。”
有些东西,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在此之前,林岸所有心力都放在乐队上面,被乐队解散的事情压得喘不过气来,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
但自从来向鸥出现后,那些积压在心底的石头,一块块被笨拙地搬走。取之而来的,是一次又一次,难以自控地被掀起波澜的心海。
[小知识]
*甲倾:甲状软骨前倾,声乐训练专业术语。通过拉长和变薄声带实现音高转换,常与环倾(环状软骨倾斜)协同配合完成混声发声。
【每日歌曲一推】
“现在过去未来都一样
对你除了爱没有其他”
——徐佳莹《灰色》
《野人》
演唱:桥头乐队
作词:林岸
作曲:林岸
编曲:林岸,宋予
主唱:林岸
吉他:宋予
贝斯:乔以舟
键盘&合成器:言之
架子鼓:左左
最终解释权:叶南之
发布时间:2018.9.17
【导入】
生于纷飞的阴霾
铁锈昭示腥红的双眼
流言漩涡遍地
卷走荒芜一片
【主歌1】
你听见的是你想听的吗
你看见的是你想看的吗
你有信以为真吗
海浪淹没
呼吸停止
坠落深渊吗
【过渡1】
生来平等吗
往生平等吗
渴望平等吗
获得平等吗
【副歌1】
他们的可笑的
嚣张的丑陋的
扭曲的偏执的
豢养罪恶的宠物
种下的恶果
喂进软弱的身体
入侵腐烂的灵魂
变成恶魔
成为废弃素材
循环利用
【间奏】
【主歌2】
你呼吸的是尘埃吗
你向往的是黑暗吗
你在苟活于世吗
忐忑不安
挣扎桎梏
表态臣服吗
【过渡2】
被逼无奈吗
蜷缩颤抖吗
讨厌黑夜吗
决定疯狂吗
【副歌2】
沉默的错误的
悲伤的反抗的
撕碎那禁锢的
一起发疯吧
谁的生活被谁主宰
谁在慷慨假装纯洁
谁说世界公平正义
全都是虚构
【副歌3】
现在起
就狂野地 推翻一切
打破重蹈 宿命覆辙
种下野心 化为野人
被视为怪物
要疯 那就一起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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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波澜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