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横着漫卷开来,天地白茫茫一片,王宫静立,墙垣檐角尽数埋在大雪里。
王宫东北角的舜华宫偏殿,院墙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石,檐角挂着几缕冰凌,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廊下只点了一盏半旧的羊角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到阶前。
孟似玉手里拿着泛黄的包袱,身侧摆着明黄的圣旨,她神色恍惚地盯着院中的枯木。
昨日是腊月初八,本是她的及笄之日,可天不遂人愿,她恰好被挑中去伺候皇上,也就是这么一去,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
孟似玉正喜笑颜开地收拾着自己的包袱,破旧的木桌上几道不算精致的菜还冒着热气,另一侧坐着一位穿着黄色衣裳的男孩,室内冷清,连个火盆都没有,小男孩面色泛红,嘴里吐着热气道:“似玉姐姐,你出宫后,会想我吗?”
小男孩真是当今皇帝的第十八位皇子,赵少微。
孟似玉捏了捏他的脸:“放心吧小主子,等我出了宫,年年都给您写信,我们江南随不比帝京繁华,但也算得上鱼米之乡,可比宫里的便宜好吃,倒时我给主子寄些到宫里来!”
赵少微还要开口,哈出一口热气,孟似玉轻快地眨眨眼,连连笑道:“我早就打点好了,等我走了,还有青棠姐姐照顾你”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沉:“何时走?”
“天一亮就走了”
瞧着孟似玉雀跃地身影,赵少微托着下巴,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舜华宫宫女何在?”一道平和的声音划破寂静。
几个穿着深青色宫服的嬷嬷鱼贯而入,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孟似玉身子一僵,手中的银两抖落在地,错愕地看向门口,此时赵少微亦是惊惧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两人面面相觑后,孟似玉朝他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便提着裙摆走出门去。
“参见尚宫大人,诸位嬷嬷安好”孟似玉微微行礼,瞧着满院的嬷嬷,心里直打鼓。
一位长相英气女子被一众嬷嬷簇拥着走上前来,她穿着紫色宫袍,袖间金线绣着祥云仙鹤,正是尚宫局一品女官顾怜。生得眉目端肃,凤眼脚狭长,不笑时边自带三分那冷意。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小宫女身上,淡淡道:“这宫里的下人,就你一个?”
顾怜上下打量着孟似玉,个头娇小,身无二两肉,除了一张脸蛋尚可,怎么看都是个没长开的小丫头。
“是。”孟似玉垂下头,恭敬答道。
“就你吧”顾怜拂了拂衣袖,朝身侧嬷嬷递了个眼色,那些嬷嬷立时会意,围到孟似玉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其中一个圆脸嬷嬷冷声问。
孟似玉望着眼前那张布满皱纹的严肃脸,喉间不自觉地滚了滚,声音带着颤:“奴婢名唤似玉。”
“那便随我们走吧。”几个嬷嬷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胳膊,将她往院子外面拖。
孟似玉回过头,望向身后那间破旧的屋子。窗纸破了一道口子,黑黢黢的,什么也瞧不真切。
“别瞧了,你伺候的可是皇上,你家主子知晓了,不定多欢喜呢。”嬷嬷们的力道更重,可孟似玉却僵直着腿。
“嬷嬷...”她语气带着央求,“奴婢,奴婢今日来了葵水,怕脏了陛下”
“啧....”一嬷嬷怒瞪了她两眼,伸手就要掐了两下她的胳膊,“没皮没脸的小贱货,你当陛下真瞧得上你吗?只是去给陛下和贵妃娘娘端酒盅,劝你啊,收起这不该有的小心思”
孟似玉痛的惊呼一声,她瞪圆了眼,声音也高亢了几分:“嬷嬷啊,奴婢...奴婢要出恭”
“出宫?”顾怜目光沉沉地回头瞧她一眼,眼神扫到她腰间的宫牌上。
“此时天色渐晚,守城的将士们都歇着了,且有宵禁,今日不宜出宫,明日你便去吧”
“不...不是的“孟似玉挣扎着,蹬开脚下的雪,溅到那嬷嬷的脸上,她语气不愉:“你这贱蹄子!”
“休要闹事!”顾怜冷冷地扫了眼那拍着雪的嬷嬷,转头看向孟似玉,语气都带着几分不解:“你可知,去伺候陛下和贵人们,那都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想来你也是在宫里待了许多年了,一直在舜华宫伺候着十八皇子,今日倒也是你的幸运,恰好赶上腊八,宫女和女官都告假团圆,这才腾不开人手,你为何这般抵抗?”
孟似玉眼尾都泛着红,语气颤颤:“奴婢内急,想出宫”
顾怜轻咳一声,偏过头去,吩咐了几个嬷嬷:“既如此,便叫几个嬷嬷陪着你吧”
孟似玉再次摇头:“不不不,奴婢怕是一时无法解决,怕耽误了各位嬷嬷,要不....”
“哪来那么多废话!宫里正是缺人的时候,你只需去伺候两个时辰便可”那嬷嬷说着便一巴掌拍在孟似玉的背上,痛的她直接弓起了背。
另一个嬷嬷恶狠狠道:“你这小宫女,哪来那么多臭毛病,憋着!”
孟似玉面色微白,小嘴打着哆嗦,脑袋飞速运转着,可那几个嬷嬷不给她动脑筋的机会,连拖带拽着驾着她往蓬莱宫去。
她哭丧着小脸,一路频频回首,直到那座破落院落消失在长廊尽头。
半柱香功夫,便到了蓬莱宫外。
见她老实地垂着头,顾怜偏过头,语调平缓道:“去了里面,好生伺候着,不该听的别听,不该看的别看,老实本分做好你的差事,若得了陛下和贵妃的赏赐,你们舜华宫也能跟着沾些光”
孟似玉闷闷地“喏”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怜身后。
这哪里是蓬莱宫,分明是蓬莱仙境。白玉长廊横卧于万顷温池之上,池中热气袅袅升腾,将冬日的凛冽隔绝在外,池上偶有娇笑与丝竹声传来,缠缠绵绵,像是从另一个世间飘来的。
孟似玉循声悄悄抬了抬眼皮,瞥见池面泊着几艘画舫,船上白纱飞扬、繁花缀满其间,几个面容娇艳的女子身着各色罗裙,姿态肆意,有人怀抱琵琶,有人仰头饮酒,有人玉手执箫。
“看什么?”身旁嬷嬷压低声音。
孟似玉立刻垂下头。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顾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涟漪直直荡到孟似玉心头。
“喏。”孟似玉将腰弯得更深。
“尚宫大人。”
两道恭敬的尖嗓从前方传来。顾怜淡淡“嗯”了一声,负在身后的手忽然伸到了前面。
下一瞬,两个太监抬着一副白布覆面的担架从孟似玉身侧经过,白布下露出的一双皓腕垂在担架旁,布面上洇开大片鲜红。
孟似玉瞳孔骤缩,她缓缓抬起头,恰好撞上顾怜侧目而来的视线。
顾怜以帕掩鼻、眉头紧蹙,却在触到孟似玉目光的一刻,倏地松开了手,面上恢复如常。
孟似玉心尖一颤,只听顾怜沉声道:“好奇心过重,便是那个下场”
“喏。”孟似玉这一声答得极低,尾音都在发颤。
“尚宫大人.......奴婢”她颤着嗓子开口,心里再次萌生出退意。
“嗯?”顾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孟似玉往上抬了抬脑袋,却不敢看顾怜的眼睛,只盯着她衣摆上金线绣出的祥云,声如蚊蚋:“奴婢这身衣裳......怕污了陛下的眼”
顾怜扫了眼她身上洗得发白的浅青宫服,领口处细细密密缝过几道针脚,针脚虽匀,到底掩不住旧色。
“无碍,你只管端着酒盅便是,旁的,不必你操心。”顾怜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天色暗下来,孟似玉随顾怜到了一处歌舞升平的阁楼,阁中暖光融融,映得乌木梁柱都泛出油亮的光泽,丝竹声不绝于耳,空气里浮着甜腻的脂粉香与酒香,熏得人头脑发沉。
孟似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顾怜扫了她一眼,沉声道:“等会儿进了殿,可别这般失态。”
孟似玉轻声“喏”,双手交叠在身前,头垂得规规矩矩。
殿门开了,一个宫女带着一身热气和香气迎出来,她端着白玉酒盅,向顾怜躬身行礼:“尚宫大人”
顾怜指了指孟似玉:“这是与你换值的宫女,酒盅给她,你下去吧。”
“是”那宫女将酒盅递给孟似玉,交接之际,孟似玉瞧见她露出一截小臂,上面青紫交错,触目惊心。
她飞快地扫了眼宫女的脸,那清秀面庞上一道浅红的掌印,眼角泪痕未干,嘴唇还在微微颤抖。
孟似玉手一抖,酒盅险些脱手。
“仔细些。”身旁嬷嬷沉声提醒。
孟似玉稳住手腕,将酒盅牢牢托在掌心。
顾怜回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沉沉:“进去之后,记得我的话,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旁的宫女如何做,你便如何做,记住了?”
“奴婢记住了”孟似玉托着酒盅,姿态恭顺。
嬷嬷们侧身让开一条道,她微微垂着头,迈步走进蓬莱宫。
蓬莱宫内,粉色纱帐从穹顶垂落,层层叠叠,脚下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散落着无数花瓣,踩上去绵软无声。甜腻的香气愈发浓烈,孟似玉觉得脸颊发烫,鬓边碎发被薄汗濡湿,贴在颊上。再往前行,一座白玉砌成的巨大温泉池横亘殿中,池面蒸腾着氤氲热气,水中漂浮着鲜红的玫瑰花瓣。池中有人影绰绰,笑声娇软,酒气混着脂粉香扑面而来。
孟似玉难耐地晃了晃脑袋,眼前景象都似蒙了一层水雾。
“哟,头一回来蓬莱宫?”娇媚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孟似玉如临大敌,心中一慌,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奴婢.....”她颤巍巍开口,“今日腊八,宫中许多宫女告假,奴婢便被调来侍奉皇上。”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一双白皙中透着淡粉的玉足出现在眼前,指甲上染着鲜红的蔻丹。
孟似玉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贴到冰冷的地砖。
“抬起头来。”贵妃的声音依旧娇媚,却浸着几分凉意。
孟似玉闭上眼,缓缓抬起头。
“看来宫里今日是真缺人手,竟派了个豆芽菜来。”那娇声里带着几分嗔怪。
孟似玉下巴一紧,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捏住了她的下颌,力道不大,却像蛇信子舔过皮肤。那手指在她颊上轻轻游走,从颧骨滑到唇角,又沿着下颌线缓缓收回。
“模样倒是生得娇俏。”贵妃轻哼一声,松了手。
孟似玉赶紧垂下头,弓着身子,大气不敢出。
“你是哪宫的宫女?”贵妃一边拿帕子擦手,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舜华宫。”孟似玉恭恭敬敬答道,殿中酒意醺然,丝竹声绵绵不绝,孟似玉只觉耳畔嗡嗡作响,心跳一声紧过一声。
“爱妃,跑哪儿去了?”
“陛下~”贵妃娇笑一声,眼前那双白玉似的脚退开了几步,紧接着,四周响起水声与低语。
孟似玉闭上眼,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陛下!您就宠贵妃姐姐,都不疼疼我们姐俩?”另一道妩媚声音传来。
孟似玉猛地睁开眼,身子再次僵住。
“姐姐说得是!皇上,您不疼我们姐妹了?”一道柔情似水的声音含着几分娇羞。
“都疼,都疼,都是朕的心肝。”皇帝的笑声回荡在蓬莱宫中,温泉水波荡漾,涟漪一圈圈推向池边。
半个时辰过去,孟似玉僵硬地跪在地上,耳中是温泉里的戏水笑闹,鼻尖是甜腻的脂粉酒气,脑袋也开始发沉。
“那里怎的跪了个人?”皇帝迷蒙的声音带着几分探究。
孟似玉瞬间清醒。
“别的宫调来伺候的宫女。”贵妃娇笑道。
孟似玉觉得头顶一热,仿佛有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要将她洞穿。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威严。
孟似玉缓缓抬头,飞快地扫了一眼,随即紧紧闭上眼。温泉里,几位女子各有各的美,或娇艳,或清丽,或温柔,皆披着一层薄纱,手臂或双腿缠绕着靠在温泉边的中年男子身上,如一条条蛇,缠绕着那大腹便便的皇帝。
他面色青灰,双眼浮肿,眼下一片乌青,一看便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可在看到孟似玉的那一刻,他浑浊的眼中竟闪过一丝亮光。
“奴婢拜见皇上”孟似玉颤声道。
“上前来”皇帝往前倾了倾身子,却被身侧美人缠得更紧。
孟似玉膝行上前几步。
“你叫什么?”皇帝问她。
“奴婢名唤似玉”
“似玉?”皇帝摸了摸下巴,眼中光芒更盛,“是如花似玉的似玉?”
“是”孟似玉垂着眼,姿态恭顺。
“倒是个娇俏可人的。”皇帝笑道,嘴角牵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陛下!”贵妃娇笑,眼角却冷冷扫过孟似玉,“这小宫女看着跟豆芽菜一样,哪里娇俏了!”
贵妃娇笑着往皇帝身上靠,另外两位美人也跟着附和,纷纷攀上皇帝的胳膊与脖颈。
皇帝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孟似玉身上游走,丝毫不顾几位美人的阻拦,摸着胡子笑道:“宫里当百花齐放,倒是缺了一味娇俏可人的”
“陛下!”贵妃嗔道,声音里已带了几分薄怒。
“小福子,”皇帝忽然开口,“告诉尚宫,这位女子,颇为娇俏,就…”他顿了顿,嘴角笑意更深,“就封个美人吧”
“喏——”
“陛下万万不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掌掴声。
皇帝面现薄怒,沉声道:“贵妃!朕是天子!想封谁便封谁!”
贵妃捂着脸,眼中泪光闪动,嘴唇轻颤:“陛下,你我夫妻一场,宫中时常进新人,妾认了......可她,她不过是个低贱宫女!未曾侍奉,怎可册封为美人!”
贵妃涂着蔻丹的手直指孟似玉,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冷刃,一寸寸刮过她的脸。
皇帝闭着眼,喃喃道:“朕是天子,想封谁就封谁,你伺候朕这么多年,宫里来来往往,朕几时亏待过你?”
他的话,已是不容置喙的坚定以及几分轻抚。贵妃见状,立时软了身子,伸出柔荑抚上皇帝的胸口,语调也软了下来:“皇上~东宫悬置已久,妾的儿子几番平定刁民起义,又几次击退南蛮和匈奴,尧儿为曙国拼了性命,可您呢!在此事上,就亏待妾和尧儿!”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恰好好处的撒娇,可皇帝眉头微微皱起。
“宫里新来的那些个美人都有了龙嗣,陛下却迟迟不拟立太子的诏书,妾这心里啊便不安生”贵妃说着便捂住心口,将脑袋轻轻靠在皇帝肩头,眼中泪光盈盈,我见犹怜。
皇帝轻叹一声,抬手抚上贵妃的脸,拇指揩去她颊边泪痕。
“小福子,取朕的圣旨来”
“喏”
贵妃眉间一喜,娇笑道:“还是皇上疼妾”
皇帝无奈叹息:“朕确实该立太子了,景王与宁王皆有治世之才,又颇得民心......可惜景王羸弱,宁王常年征战在外。”
贵妃神色缓缓沉下,却又听皇帝说道:“不过宁王屡立奇功,为朝廷平叛有功,如此想来,确实堪当大任。”
贵妃笑容复又绽开,整个人如藤蔓般紧紧缠上皇帝:“妾替宁王,多谢陛下”
孟似玉本托着酒盅,僵跪在地,可当听到自己被封了美人,惊得两眼泛白,摇摇欲坠,泪水险些滚落,还好有几个宫女快步走来扶住了她,将她拉起时,不远处水声又起,她僵在原地,那几个宫女立刻红了耳根,便失了扶她的力道。
几息之后,温泉边的巨大床榻发出吱呀声,娇笑声与低语声交缠不绝。
“美人,快些起来吧”那几个宫女回过神来,再次拉起她,却被她甩开,她压着嗓子:“我不是什么美人”
几个宫女面面相觑,小福子捧着黄色圣旨疾步而过,瞧见仍旧跪在地上的孟似玉,尖着嗓子道:“哎哟,美人诶,您快些起身吧!今夜还得伺候皇上呢,您要是不起,待会儿被皇上瞧见您跪坏了身子,这些宫女啊,可都得遭殃。”
孟似玉瞳孔一缩,最终被搀扶着起了身,可眼底尽是灰暗。
伤春悲秋之际,一道一声尖利的叫喊,划破了蓬莱宫的旖旎。
粉色纱幔中,仓皇爬出几个衣衫凌乱的女子,面容惊恐,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裳。
“陛下....陛下!”小福子的声音尖利中带着颤意。
床榻上的皇帝面色青白,眼珠暴突,似要从眼眶中跳出来。他的嘴唇越来越紫,而后抬起虚胖的手,颤颤地指向孟似玉身后。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像破了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传位给他.....”
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贵妃脸上的惊恐骤然褪去,转而涌上怒意。她猛地站起身,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皇帝,声音失了娇媚,尖利得变了调:“陛下!您不是说传位给尧儿吗!”
她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你.....你们”皇帝怒目圆睁,拼着最后一口气呵斥:“你们给朕吃了什么!竟敢合伙......谋害朕!”
话音未落,他剧烈咳嗽起来,青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贵妃与跪在下首的两位美人瞬间脸色煞白,眼泪夺眶而出,含着泪疯狂摇头。
几息之间,皇帝大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而后呼吸一滞,双手无力地滑落,重重砸在锦被上,他睁大着眼,面色青灰,再无声息。
贵妃转过头,隔着层层纱幔,一双凤目恨恨地看向孟似玉身后。
殿中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孟似玉身后,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十岁的男童,身量尚未长成,穿着一身杏黄色宫袍,眉眼清澈如初雪,还带着未谙世事的懵懂,他似乎被眼前景象吓住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是赵少微。
蓬莱宫内,暖池蒸腾,甜香犹在。
窗外大雪纷飞,扑簌簌落在琉璃瓦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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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