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谢寂玄徐徐回身,似乎一切的发展都如他所料,毫不惊讶,从善如流地捡起银面具戴好,不卑不亢地低垂着眼。
闰管家:“大姑娘可还有吩咐?”
卫锦念没有搭理他,转而去抱住唐婉华的手臂撒娇。
“母亲,他身世可怜,咱们单单因为他的相貌就把人赶出去,传出去怕是要说我们卫家无情,以貌取人呢。”
话里说的好听,好似方才被人相貌吓得摔了一跤的人不是她卫锦念。
唐婉华怎会不清楚自家女儿的性子。
“那你要如何?”
卫锦念嗤笑一声,得意展眉,“人家一身武艺不可埋没,二妹妹身娇体弱的,最是需要保护。”
“不如就把人送去二妹妹院里守着吧。”
挑选谁去护着卫姝仪对唐婉华来说都一样,更何况是女儿的要求,她哪舍得拒绝。
“念念心善,那便由着念念的话去办吧。”
“是,老奴这就派人给二姑娘送去。”
卫锦念挑选了个里头相貌最俊俏的给自己,随手点了个普通的给卫蝶。
事情结束,卫锦念领着护卫离开唐婉华的院子。
翠心扶着她,“姑娘方才吓坏了吧,奴婢不懂,为何要将那样的丑八怪留在府里。”
“哼,那卫姝仪不日日仗着自己那张脸装模作样吗,我偏生要给她配一个最丑的。”
“你说,往后二人日日相守,日久生情,滚上一张床,这门亲事我作为长姐还是很乐意为她去求一求母亲,成全这对有情人。”
光是这样想着卫锦念便不住发笑,抱起手臂。
“嫁个丑相公,生个丑孩子,这是她卫姝仪的命。”
翠心跟着奸笑,“姑娘聪颖,二姑娘这样的身份,不论嫁给上京中的哪一家,都只能做妾,护卫虽说身份不高,嫁过去好歹是正室呢。”
“长的再绝色又如何,往后嫁给谁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儿。”
......
闰管家领着选好的人来到卫姝仪的小院里时,已临近傍晚,她正在悠闲晒太阳。
躺椅旁摆着一小凳,上头瓷盘里只有两三颗小小的蜜饯,还有一碗喝了见底的药碗。
卫姝仪苦哈哈的生活一眼望得到头。
最后两只值一点钱的发钗也送出去了,穷……穷的已经吃不上零食了。
“见过二姑娘。”
闰管家难得来一趟这小院子,相比方才三小姐的院子,同为庶女,二小姐的院子实在萧条。
卫姝仪闻声轻轻掀起眼皮,刺眼的阳光引得她长睫不禁颤动,琥珀色的眼瞳在太阳的照射下清透干净。
苍白底色压去艳俗,像暴雨中盛放的红牡丹,艳得夺目,同时又被暴雨摧残,一触即碎。
纤长玉指在躺椅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闰管家,有事?”
得体的笑意在闰管家脸上僵了半瞬,扬起的嘴角降下两分。
他自觉在卫府中地位不低,就连姨娘见了自己也得客客气气,不成想,到了这个无人庇护的二小姐跟前,她会是这种态度。
“夫人给府里三位姑娘各挑了个护卫。”闰管家侧身抬手示意人上前,“这不,老奴将人带来了。”
卫姝仪对不熟悉的人是连视线都在回避不看的,自然没有注意到闰管家脸色的变化,听着他的话,才怯生生地抬眼。
其实她对自己的计划并没有很大的信心能成功,当她视野里出现的那张自画的丑脸时,计划成功的欢喜险些没绷住。
“哈……咳咳咳咳咳……”
大笑刚起头,装咳嗽急拐了个弯,谁想这一咳就停不下来了,阵仗大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咳出血来。
青嬷嬷听见动静连忙从小厨房跑出来,把人从躺椅上扶起来拍拍背,“姑娘快喝口水缓缓。”
闰管家也被她这架势吓一跳,也顾不上旁的了,“姑娘这是怎的了?”
难不成是被这护卫丑陋的相貌吓坏了?
“无……无碍。”卫姝仪稍缓和了些,用帕子擦擦嘴,“许是这两日没吃好又要病了。”
“怎会没吃好?”
“听青嬷嬷说,我这个月的月利银还没下来,已经买不上什么能补身子的菜食了。”
卫姝仪无力地靠在青嬷嬷怀里,感知到一抹熟悉的阴寒视线看过去,是大牛。
偷偷地和他眨了眨眼。
好似在说:嘿嘿,我装的像不像。
后者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无奈哂笑。
“是老奴的疏忽,没有管教好下头的人。”闰管家认下这错处,不动声色地观察面前的二姑娘,不像装的。
“老奴回去定好好惩治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再叫人将二姑娘的月利银送来。”
她再不受宠也是卫明山的女儿,若是因自己的疏忽而病死,自己这管家怕要做到头了。
目的达成了,卫姝仪又躺回去,闭目养神,语气悠悠。
“多谢闰管家,小院穷的叮当响,便不多留您了,慢走哈。”
闰管家离开后不多时,月利银就派小厮送来了。
没了外人,手里还捧着钱袋子,卫姝仪心情愉悦,嘴里哼着小曲。
忽然想起还有人,她睁开眼懒散望向不远处站着的“丑男人”,拍拍身边的木凳,“过来坐,你要杵在那当柱子也行。”
男人提步走来坐下,木凳小小一个,瞧着都没他鞋底长,谢寂玄盯着小凳一脸便秘。
他在冷宫里都没见过这么小的凳子.....
“你挡着我光了,要杵着闪一边杵着去。”卫姝仪秀眉蹙起,不耐催促。
谢寂玄只好坐下,小小凳面,勉强坐上,只不过那一双长腿别扭地弯曲着,无处安放。
画面有些滑稽,卫姝仪没忍住笑出声,肚子都笑疼了她才停下。
“好了,既然成功留下,那我们得实施下一步计划了。”
“什么计划?”谢寂玄警惕盯着她,难不成卫明山和谢承曜的事里,她也参与在其中?
若真如此,那便留不得她了。
“你紧张什么?”卫姝仪小脑袋瓜上冒出几个问号。
谢寂玄低眉掩唇,“咳,没什么。”
他不说,卫姝仪也懒得猜,对着男人的肩膀大力一拍,“当然是我们的暴富计划啦!”
“贤夫扶我青云志,我再纳两名外室。”
“等我有钱了,我铁定再招几个护卫和你作伴!”
谢寂玄嘴角抽搐:“……”他就不该对这个女人脑子里想的东西抱有一点希望。
……
翌日用完昼食后,安和公主府遣人来请卫家二小姐去一叙。
得了消息的卫锦念生了好大一场气砸了一地的瓷器,还守在必经之路上对她好一通阴阳怪气。
“呦,二妹妹的护卫来的可真及时,昨儿才到,今儿就要带着去公主府丢人。”
“管好你这丑护卫吧,可别把公主吓坏了,得罪了安和公主可没人救得了你。”
卫锦念抚掌大笑扬长而去,卫姝仪始终一言不发。
自己一开口就得怼人,如今在府里的地位不能得罪卫锦念,她还是不说话为好。
抵达公主府外,护卫不便入内,卫姝仪将人留在外头,“大牛你在外头乖乖待着,我应该很快就出来的。”
“知道了。”谢寂玄应得爽快,下一瞬见人进了府里,转头跳上屋顶不知去向。
公主府暖阁,箫清跪在谢寂玄面前,“启禀陛下,追踪的影卫传来消息,反党一行人逃到了杭城,还在塘钱发现他们豢养私兵。”
谢寂玄一身水汽,才从汤池里出来,宽肩往下,胸腹结实,腹肌棱角分明,沟壑沉敛。
肩上松垮着搭着玄色金绣外袍,黑白相衬,鼓鼓囊囊的胸肌暴露在空气中,白得扎眼。
一滴汤珠自下颚落下,顺着腰线一路往下,落在紧绷的腹间,最后在下腹隐没。
男人微微抬手拭发,腹侧肌肉轻收,野性又克制,“让你查的卫家在湖州的事情可有眉目?”
“根据属下们查实,卫明山在归安县时看似并不起眼,庸庸碌碌,实际上性格暴躁,因为仕途不得志经常在家中发脾气,还经常流连烟花之地。”
“查来查去都和太子党没有任何关系。”
“况且属下觉得,卫明山为人趋炎附势不堪大用,以太子以往的品性,是断然不会结交的。”
“他若是真这样庸碌,便不会有机会升任上京,这其中两方怕是早有牵扯。”
谢寂玄穿上衣袍,懒散地倚在软榻上,语调幽凉,不知是怒是笑。
“去查查那烟花之地。”
“属下领旨。”
处理完箫清一道送来的加急奏章,谢寂玄这才提步往外走。
湖心亭六面被盖上上白纱,叫人看不清内里。
“见皇兄一面可真不容易。”
安和端坐在木几一方,仔细着手上的动作煮好一壶茶端送到人跟前,揶揄道:“想来,还得请了卫二姑娘过来,皇兄才肯现身。”
“估摸着此事事了,皇宫中要出一位皇嫂喽……诶呦——”
话还未说完,脑门上便被谢寂玄用茶匙敲了一下。
“你若实在闲得无事,朕大可以现在为你指一门婚事,省得你日日聒噪。”
“行啊,你给我指箫清,不是他我可不嫁。”安和揉揉脑门。
“可以。”
“?!”
“当真!!”
“皇妹不若现在躺下梦周公,梦里什么都可以。”
“讨厌!”安和抱臂气闷了没一会儿又殷勤地凑过去,“当真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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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