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毛巾裹着冰块，轻轻覆上伤口。江见离长期专于学术，身上有股安定人心的纸墨香，被这样的气息环绕，越繁竭力压制的恐慌像是终于找对了另一个出口，轻易被人疏解。
一时间，负面情绪湮灭殆尽，越繁仰着脸，乖巧的望着江见离，洋溢甜甜的笑容。
江见离温和的回以一笑。
其实江见离何其敏锐，早已察觉到越繁的心境异常。
这会儿再一个眼神交汇，女儿那点羞赧和心虚更是无处遁形。
未经人事的少年人永远不知道他们在大人眼里有多简单易懂。
江见离没有刨根问底纯粹是出于对越繁苦心掩饰的尊重。
想必这孩子身上一定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产生这样的变化。
江见离含着笑，心中宽慰。虽然稍微有点迟，但始终对女儿终有明理知事的坚信总算没有被辜负。
重新清理伤口，喷上药剂，江见离始终保持着温雅自然的态度，任由越繁没个正形的倚靠着，询问了一番学校发生的意外，静静聆听，不曾出口为难。
厨娘井井有条地准备晚餐，案板切菜声均匀有力，热油放菜滋滋作响，砂锅咕嘟咕嘟炖着鲫鱼汤，鲜香四溢，刺激着人的味蕾。
越良山煮好红茶，落座一旁，从医药箱翻出效果更佳的药剂，眯着眼查看使用说明。
越繁委屈巴巴地哭诉今天在学校是如何丢了这么大的人。
……这样其乐融融的温馨时刻，很久没有过了，实在让人舍不得打断。
用过晚饭，越繁一直担心被江见离看穿点什么的一颗心彻底放平，悠哉悠哉地哼着歌，端着果盘上楼，路过墙角时默默向因为提出退学惨遭罚站的越良山投去好自为之的目光。
“……”
越繁在门前脚步一顿，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黑历史，长长吸了口气。
房间里秦双越的痕迹无处不在，正对床的那面墙挂满了秦双越的照片，写字板上的便笺详细记录着秦双越的喜好和重要行程，书柜摆着只有秦双越才会看的深奥哲理书和各国名著，只要是他看过的，一本不落全在这里。
这还只是一眼能看到的。
看不到的地方，衣柜最下层的大号铁盒子里装着秦双越丢掉又被偷偷捡回的笔记和字帖，从秦双越那里顺来的橡皮，铭牌，悠悠球等小玩意儿。
以及……偷偷塞进枕头下的，秦双越穿过的校服短袖。
越繁故作镇定走进去，面无表情地收照片。其实内心羞耻的一批。
这些照片大部分是不同角度的侧脸和背影，皆是堪比马赛克程度的模糊，明显是偷拍的。
唯二的两张正面照，一张是从校宣传册上剪下来的荣誉照，秦双越端正的穿着校服，头发剪成清爽的长度，气质明朗大方，满满的少年感，淡笑的望着镜头时很难让人移开目光。
另一张是不知从哪张资料上撕下来的一寸证件照，蓝底白衬衫，离开了滤镜和修图，少年五官依旧足够突出。
越繁一边取下照片，一边不由自主地感叹，局中人不自省，现在看来，这些所谓的“深情”简直病态得令人头皮发麻，也难怪秦双越总是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
整理好一面墙，越繁扭头拿起床头柜上装裱两人合照——其实就是剪切拼接的毕业照，突兀的两个人头，看着极其惊悚——的实木框拆开，换成全家福重新摆好。
处理完不堪回首的过往，越繁拖着沉重的收纳箱，吃力地扔进储藏室。
拜拜了您嘞！
将近十点，越繁疲累地仰躺在床，心力交瘁，口干舌燥，再找不出新词汇吐槽这个痴女人设。
在越良山的催促下喝了半杯牛奶，越繁窝在抱枕里，玩了会集卡游戏，不久，迷迷糊糊的陷入沉睡。
半夜，诡异的蓝光一闪，微不可察的扫描仪录入越繁的各项解析数据，虚拟空间响起源头不明的机械音：
［滴！滴！警告！检测到虚拟世界线《如火如荼》运行异常，现接入检控排查系统……］
［接入成功，扫描成功，录入成功，正在进行异常波动诱因排查……］
［成功锁定漏洞。现接入bug清除系统。成功接入……执行清除指令，完成进度：5%，15％，25%……］
［滴——警告！警告！受到世界线本源力量严重抵制，现进行催眠压制……压制成……压制失败！此bug禁止清除……禁止清除！预备呈报特殊问题处理系统……］
恬然安睡的女生小腿抽了下，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对自己差点消失这件事浑然未觉。
与此同时，秦双越噩梦惊醒，浑身冷汗直冒，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心有余悸地捂住心口，喉结艰涩滚动。
日有所思吗？
秦双越心脏失序了好一会，目光茫然的落在虚空，真是荒唐，居然会做这种梦……
越繁醒来时浑身酸疼，碍于脑门上的包还没完全消肿，只好请了按摩师□□。
按摩师技术非常专业，力气下的足，穴位按的准，服务态度热情嘴也甜，夸人就差夸出花儿来。
结束后，越繁腰背肩颈得到充分放松，舒服的晕晕乎乎，对这种身体精神双重享受打了五星好评，欣然同意办理长期服务卡。
越良山和江见离在忙各自的工作，打来电话说中午不回家。
越繁闲得慌，和厨娘讨论好午饭菜单，索性帮忙择菜打了下手，两人共同吃了点清淡的菜肴。
解决完午餐，越繁上楼，准备进行一场不自量力的试验。越繁翻出以往的成绩单，发现不管处于学生哪个阶段，学前班，小学、初中还是高一，她的各科分数永远在及格线上下十分内波动。
就是在初二刚看上秦双越，拼命想和秦双越一起分到重点班，请了两个家教争分夺秒补习那阵儿，也丝毫不例外。
狠狠地属于那种不管怎么学，不管怎么刷题，都是在做无用功的那批人。
天赋之外，努力带来的效果微乎其微。但每个人都有擅长的领域，或许，只是没找到呢，越繁弱弱地想。
况且如今觉醒，规则给定的智力标准没准已经发生了变化。
越繁拿出高一主修及选修的全部课程练习册，各挑了一部分入门级题型，开始长达三个半小时的自我检验，埋头刷题，奋笔疾书，自我感觉良好。
结果一对答案，平均写十道错八道，发挥相当稳定，别说举一反三了，举□□一见了都想跑。
越繁叹了口气，悲伤的承认智商的debuff完全无法克服。那其他的更不用想了，钢琴，十三年过了五级，小提琴，老师绝不承认她已经入门，运动，别说动弹了就是站着不动也能被砸个灵魂出窍，写字，浪费厚厚一沓纸还没初中生写的字能入眼，下棋，往往连规则都搞不懂，游戏，脑子和手速总有一样不配合。
……果然还是没办法吗。
就只能照这样平庸，一辈子出不了彩吗。还是要让江见离失望了。
越繁惆怅之余，苦中作乐地想，不晓得吉尼斯世界纪录有没有设立“最没天赋奖”，选我肯定实至名归。
接下来三四天，越繁借着养伤的由头依旧没有去学校，一边想着江见离的话，思考到底要不要转学换个环境，一边把以前冷落过的同样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朋友约出来联络感情，忙着辗转于各大正规俱乐部、正式会所。
别的不行，玩还玩不出门道吗。
*
重安私立中学，楚虹写题累了，偷偷拿出手机，刷到越繁新发的朋友圈点了赞，评论：野的你，还不回来呢？
没指望玩疯的人回复，楚虹伸伸懒腰，活动着眼珠子解乏，考前气氛紧张，自习课不需要老师时时盯着就很安静，眼睛转到走廊一侧，正巧，冷不丁和路过的秦双越对上目光。
……晦气！
楚虹忍住白眼，收回视线，低头手机屏幕刚好亮起。
被越良山第三次逮住晚归的越繁头顶挨了一记，悻悻然地讨饶，抽空回复道：[嗷呜，周一就！]
秦双越把写完的竞赛卷交给老师，按照惯例安静地站着听了些夸奖嘱咐，这会儿夜自习还没下课，但他没急着回教室，在楼梯拐角冲着窗外发怔。
融融的月光洒下银辉，树上枝桠轻晃，送来栀子花的暗香。
少年面容冷俊，黑玉眼眸泛着忧郁的光泽，空灵又性感。
杨潇瑜溜出去上网，赶在下课前翻墙返校，回来时专挑小路走，一拐弯，吓得一激灵，真是好难得一副靓仔含忧图！
他昂首促狭一笑，冲上头轻吹了声口哨，带着点明知故问：“哟，兄弟，心情不好？”
秦双越转身就走，杨潇瑜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去搭上秦双越的肩，杀人诛心：“听说过吗，喜欢这种情绪是受多巴胺，pea这种物质影响的，一般来说，这种物质对人的影响绝不超过四年。也就是说……兄弟，恭喜，你解放了。”
秦双越：我，本源力量，来抱大腿。
越繁：略略略，谁理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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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debu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