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娘,您醒醒……”
沈薇在一片黑暗中意识逐渐清醒,她听到声音,心里一阵疑惑,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是一个身着素色交领窄袖襦裙的少女,乌黑的长发高高盘起,梳成一个她只在古装剧里见过的双环髻。
“这……是哪里?” 她的话刚出口,喉咙就传来一阵干涩的痒意,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也跟着阵阵发闷。
春桃连忙上前去搀扶,小心翼翼地扶着沈薇的后背,又顺手递过一旁的茶水:“娘娘您慢些咳。”
沈薇咳了好一阵子,肩膀微微颤抖,肺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疼,差点以为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才肯罢休。
“娘娘,您好些了吗?” 春桃担忧地蹙着眉,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气,“实在难受的话,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来瞧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色寝衣,盖在身上的床褥是华贵的明黄色,绣着淡淡的缠枝莲纹样。
素白纤细的手指无力地捂在胸口,指尖泛着冷意,身形本就纤瘦,此刻裹在宽大的寝衣里,更显得单薄易碎。
她的嘴唇没有半点血色,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素面朝天的脸庞却难掩清丽底色,病弱的姿态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风情。
春桃在宫中待了多年,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可此刻看着眼前的沈薇,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慨叹。沈家小姐生得是真好看,这病弱的模样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更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让人打从心底里生出怜惜之意。
只是可惜了……春桃悄悄叹了口气,转念又想到,皇后娘娘这般模样,皇上却偏偏不待见,就连大婚之日,都未曾踏进这中宫半步,更别提同寝了。
春桃仔细想了想,凭着沈小姐这等容貌风姿,皇上没道理不放在心上。想来昨晚多半是真和李将军有要紧军务相商,才耽误了过来。
沈薇平复之后,这才反应过不对劲来。手中的触感是如此丝滑,这明晃晃的床褥也不是医院里同一的白褥。
更何况,眼前这素衣少女,她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
沈薇不安地绕过春桃的脸观察她所处的环境。
远处摆着一张圆桌,配着几把圆凳,最里头的墙面上还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古画,笔墨勾勒间尽是古风韵味。
这是一个她全然陌生的地方。
“娘娘若是还觉得不适,不若先躺下歇会儿吧。”春桃见她神色恍惚,忍不住轻声劝道,“皇上昨晚忙着处理政事,不知要到何时才结束,待会儿还要去给太后请安,您趁这功夫歇上片刻,也能缓一缓精神。”
沈薇刚要开口询问,脑海里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阵冰冷的机械音。
“检查到宿主已然苏醒,系统自动开启。”
“倒计时三,二,一,开机完成。”
“编号0095才女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沈薇猛地蹙起眉头,下意识看向春桃,却见少女神色如常,依旧是那副担忧的模样,仿佛根本没听到这突兀的机械声。
“宿主无需担忧,本系统的声音仅宿主本人可感知。”
“娘娘?”春桃见她突然皱紧了眉,脸色也沉了几分,还以为她又不舒服了。
“没事。”沈薇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顺势躺回了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掩去眼底的慌乱。
“那奴婢一炷香之后再来唤醒娘娘?”春桃见她愿意休息,稍稍松了口气。
沈薇点点头。
春桃缓缓退去。
沈薇这才敢出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脑海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心里堆着一肚子的疑问,千头万绪乱作一团,但思来想去,还是先问出了这两个最关键的问题。
系统一板一眼的解释道:“本才女系统是天道为开展新任务设立的试验品,而宿主您,是本系统从万千世界中筛选出的任务执行者。您此刻所处的地方,便是我们即将开展任务的目标世界。”
“任务执行者?那我要做些什么吗?”沈薇惴惴不安的问道。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原来的世界已经死了。如今能重新睁开眼睛,拥有呼吸,怎么可能是平白无故的好事?
才女系统沉默了两秒,才再次响起机械音。不知是不是错觉,沈薇竟从那毫无起伏的语调里,听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本系统作为试验品,诸多功能仍处于研发阶段,且资源投入较为稀少,因此暂未为宿主颁布固定任务。您当前的核心任务,是协助本系统找出运行漏洞,并参与新功能的开发。”
沈薇心一动。
“如果系统出问题,会危害到我吗?”
“不会,若检测到重大问题,系统将自动断开与宿主的连接;若因系统故障对宿主造成实质性伤害,本系统会自动上报天道,为宿主申请相应赔偿。”
“好。”沈薇道:“那目前已解锁的现有功能都有哪些?”
“请稍等……”
话音刚落,沈薇便觉眼前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紧接着,一块半透明的屏幕凭空悬浮在她眼前。
屏幕下方是简洁的导航栏,只分布着“商店”和“个人”两个按钮。
沈薇正好奇地想点开“个人”按钮看看里面的内容,眼前的页面突然自动刷新,径直跳转到了“个人”界面。
界面内清晰地罗列着几个板块:个人信息、健康情况、性格特征,还有一个带着背包图标的“储物空间”。
沈薇点开个人信息。
个人信息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她在原来世界的身份档案,另一部分则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的身份信息。
沈薇没有犹豫,直接切换到了这个世界的身份页面。
原来,她在这个世界也叫沈薇,出身当朝世家之首的沈家,却是旁系中的旁系。父亲沈占是沈家三脉之外的远房宗亲,母亲付媛则是普通小户人家的女儿。家中虽不富裕,但父严母慈,她自小也是在百般娇宠中长大的。
这具身体的原主,不仅与她同名,更是天生容貌倾城,可惜身子骨孱弱得很,常年汤药不离口,鲜少踏出家门半步。
而她为数不多的出门经历里,最关键的一次,便是元宵佳节那天。原主特意带上面纱出门游玩,却偏偏在花灯会上,遇上了同样微服出行的沈家嫡系子弟沈高。
沈高是宰相沈渊身边的主事,近来日子很不好过。皇上对沈渊的不满日渐显露,明里暗里贬谪了不少沈氏一党的官员,偏生抓不到一点机会回旋,这口气憋得整个沈府都低气压笼罩。
更让沈渊头疼的,是他那不成器的嫡子沈楼。这小子竟和镇远侯世子抢起了青楼花魁,闹得满朝文武尽知,最后还带着各自的家仆在街上打了一架,活脱脱成了京城的笑柄,丢尽了相府的颜面。
主子心绪不佳,底下人自然如履薄冰。沈高憋得难受,好不容易挨到元宵佳节,便想着出门透透气,没成想刚走到街上,就撞见了沈占一家。
沈楼的闹剧闹得沸沸扬扬,沈高也曾远远见过那位花魁,确实生得明艳动人,也难怪两个见惯了美人的纨绔子弟会为她大打出手。可今日见到的人,却让他彻底移了心神。
沈高认得沈占。这人有才情,就是性子太死,不懂变通,做官二十年,至今还是个七品秘书郎,整日埋在故纸堆里给经史子集分类编目,半点上升的指望都没有。若不是都姓沈,沾了点本家的边,沈高平日里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沈占向来清高孤傲,不屑与沈府这些人同流合污,沈高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此,只知道他有个格外疼爱的女儿。可今日再见,沈高却惊得差点停下脚步,往日里不苟言笑的沈占,此刻嘴角竟噙着浅淡的笑意,身边站着一位容貌温婉的妇人。
七品官俸禄微薄,沈高先前见沈占,次次都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罗公服。身边的沈夫人衣着料子稍好些,却也不是时下流行的款式,看得出来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可这一行人里,最吸人眼球的,却是站在沈夫人身边、由一个小丫鬟轻轻扶着的少女。
夜色如墨,街边小摊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那少女就立在灯影交错处,一身藕荷色织金褙子被月光浸得愈发柔润。
一层素纱轻垂在她脸侧,遮不住那双浸了春水似的眼波,朦朦胧胧漾着细碎的光,眉峰淡得像雨后远山,笼着层轻烟。
晚风轻轻拂过,掀起纱角,露出一截莹白小巧的鼻梁和抿着的嫩唇,肤色在夜色里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股病态的莹润。
她似是被晚风呛到,微微侧身轻咳了一声,肩头细细地颤了颤,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竟比天边的月色还柔,比灯花的微光还艳。明明是素净简约的装扮,偏生让人移不开眼,连周遭的喧嚣都似被她这抹身影涤荡得温柔了几分。
沈高看得竟有些呆愣,直到沈占一家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才被身边路过的行人不小心撞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他如大梦初醒,连忙拨开人群追上去,可街巷里人潮涌动,哪里还寻得到那抹藕荷色的身影。
沈高失魂落魄地回到沈府,见到沈渊的第一面,便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沈渊起初自然不信,可架不住沈高说得斩钉截铁。他深知沈高素来沉稳,绝非好色冲动之人,便沉下心来,仔细听起了他的计策。
直到亲眼见到沈薇,沈渊才彻底明白,沈高的计划,简直是天衣无缝。当今皇上萧彻刚过弱冠之年,幼时在宫中不受重视,未曾婚配,如今登基不久,政务繁忙,更是无心打理后宫。更有传闻说,萧彻幼时受难之际,曾受一位女子救济,而那女子的模样,恰是沈薇这般温婉柔弱的类型。
沈渊想起自己那被花魁迷得神魂颠倒的儿子,心中更有了底气。沈楼是他的嫡长子,自小接受严苛教育,论学识教养,远比萧彻幼时强得多,尚且抵不住美色诱惑;萧彻这般从未经情事的愣头小子,又怎么可能挡得住沈薇着绝世容颜?
沈渊知道,自己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当年他扶持萧彻上位,看中的就是他毫无根基的家世,以及那副看似有点小聪明、实则好掌控的模样。
谁曾想,萧彻从头到尾都是伪装的!直到自己的左膀右臂被他暗地里一一剪除,沈渊才惊觉,自己养出的哪里是个傀儡皇帝,分明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藏着一颗狼子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