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间已经日近晌午,容月直接发信息叫他们下来,自己则是在清泉边候着。
“那个小帅哥呢?你们没有多聊会?”
莫红绯人都还没站稳到容月跟前,话已经问出来。
容月摇了摇头:“人家是义工,回去接着帮忙了。”
“没留联系方式?”
这么多年了,终于见容月身边多出个除谢燕回外的异性,谭欣也是蠢蠢欲动地想撮合。
容月不答,只是两边手一边挽着一个,“差不多到点了,吃饭去吧。”
担当着提包重任的冯叶任劳任怨地跟上。
走着走着,一股诱人的香气飘来。
循着香味飘来的方向,看见了一个正敞着窗在烧柴火做饭的厢房。
隐约还听得见人语。
几人脚下没有犹豫地就挺住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稍片刻,三人一致将容月推出来道:“你跟人义工认识,你去问一下能不能蹭饭。”
容月:....
误交损友,真是造孽阿。
等到容月期期艾艾地走到人家厢房门口,意料之外地却见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道长?”
闻言,暮春转过身来以为容月是认错了人刚想纠正,就听见正斟满第四杯茶的王道长抬起头呵呵一笑道:“进来用膳吧,小善信。”
容月道了谢便叫来三人,等到四人齐落座到茶桌旁。王老道才笑呵呵道:“素日门庭寂寥,难得今日围满了这张茶桌。倒是辛苦你们几个小年轻,要陪我这个老家伙唠唠。”
“怎么会,您不嫌我们叨扰就好,这儿风景秀美空气清新的,我们高兴呆着都来不及呢。”
莫红绯从容地接过茶杯,也接下话茬。
见陶壶的盖子掀开,冯叶拿了块帕子裹住壶柄便提过去添水,回来顺势坐到了烹茶的位置。
“您歇着,我来吧。”
王老道也不客气,坐到了一旁取出香粉,开始耐心地按压。
莫红绯本身对香纂并不感兴趣,但是墨钊的茶室常焚香,自然对这手法不陌生。
她将香勺递给王老道,接回来后又递过去一把香铲。
王老道见她手法娴熟反倒有几分惊讶:“怎么姑娘年纪轻轻,对这些上了年纪才把玩的活计这么了解?”
莫红绯笑道:“有朋友喜欢,闲来无事便跟着学了点皮毛。您不见笑就行。”
虽说是厢房,其实也并非只单独一间。他们落座的茶桌在入门的一进,再里面的那进才是做饭的厨房。
他们几个在这头聊着,暮春一个人在里面忙活着。
谭欣大着肚子不方便,与人搭话的功夫莫红绯比容月擅长,冯叶又善于茶道。
于是既茶道不精,又没有身怀六甲,更口舌不若人的容月被一致决定派去帮独自在烧柴火的暮春忙。
哪怕暮春极力拒绝,哪怕容月拼命地使眼色。
“呵呵呵...真巧,又见面了。我能帮你点什么呢?”
对于现代的做饭工具容月都能创造出差点将厨房炸掉的辉煌战绩,面对一屋子的陈年老厨具,容月更是无从下手。
暮春也有些无措,他起身将小板扎让给容月道:“你就把劈好的小柴火丢进去,我来下面条。”
于是容月从善如流地接过了烧火重任。
然后就搞砸了。
“咳咳咳...”
容月没分辨什么时候可以稍微歇一歇,什么时候应当多添几把柴火,只是一味地往里面添柴。
这就导致了正煮着面条呢,暮春就被猛地腾起的浓烟呛到咳嗽。
容月被这阵咳嗽声吓到,忙去倒了杯水。
暮春顺了顺气,等缓过来才终于能开口道:“那个火,烧起来就可以了。这样差不多..咳可以了。你歇着吧。”
于是容月只能尴尬地收手坐到一边。
许是刚刚那阵烟呛到了,暮春将衬衫脱下才又开始忙碌。
见他脱下衬衫还要特地先从兜里摸出玉佩,用衬衫包着放到椅子上,容月道:“你母亲一定对你很好吧,她留下来的遗物,你这么珍视。”
提到母亲,暮春的脸上也浮起一丝笑意。
“我母亲...是个很善良的人。她是个农村妇人,一辈子没出过小村庄,但是却一针一线地作活,将我供到大学毕业。”
容月想起许多年没有回去过的‘家’,难免也有几分羡慕地接话道:“不论条件如何,有爱是最难得的。”
“是阿,可惜我大学刚毕业,她便撒手人寰,没给我孝敬的机会。”
言及此处,暮春的语调落寞了下来。
“她也许只是先去另一个世界,为你提前布置好新的家。”
暮春的气质同容月认识的这几个都不同,谢燕回与余寒都是掩饰不住的意气桀骜,周彦一贯阴郁,若说相似,冯叶倒是与暮春有些类同。
不过也只是乍然之下的错觉,冯叶虽然气质温润如玉,毕竟内里还是藏锋的。
暮春是另一种温和,像山涧的清泉一般,温柔平和、隽永流长。
这份另类的温和感染了容月,让她也不由得缓和下来心态。
虽然谢燕回在不在,许多麻烦都得她自己解决,但是终归与这次的杳无音讯是不同的。
况且从前若是实在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容月向谢燕回求助,他还是能及时出现。
但是这次..祁荃意外受伤、莫红绯夺权都只有她一个人。
身边也不是没有人帮衬,冯叶忙前忙后的也帮了不少忙的。
只是终究与谢燕回在是不一样的,冯叶帮忙只是分担了她肩上的担子,但若是谢燕回在,她大可当甩手掌柜。
换而言之,只有谢燕回能替代容月去处理所有。
从前容月不觉得有什么的,现在才愈发懂得谢燕回无言的付出有多么珍贵。
当然这一切容月只能咽回心里。
扪心而论,谢燕回作为朋友,为她做的已经足够多。
垂虹堂堂红圈所,再怎么缺可用之才,也不至于到要她一个初生牛犊的地步。
若论手脚干净、齐心赤诚,容月不相信墨家这么多年没有培养出自己的心腹队伍可供选择。
容月从一开始就明白,垂虹给她的邀请柬多少是沾了谢燕回的光,才能从墨钊那里得来。
甚至谢桉的尽职尽责,多少也有谢燕回的缘故在。
她都记在心里的。
正是因为这些付出她都明白,所以容月才更无法将自己的心累表达出来。
她能怎么说呢,得到许多的人,怎么有资格抱怨替她付出的人不在,自己一个人承担许多心累。
所以容月也只能自己绷着,在谁面前都得绷着。
哪怕面上风轻云淡,容月心底也有一口气松不下来。
暮春是例外。
也许是没有任何利益瓜葛,也许是暮春身上的气质温和非常。
容月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暮春让她很舒服。
她本能地不希望让她感到轻松的人陷入消极的情绪里,于是转话题道:“那块玉佩看着像是还有一半,是在你父亲手里吗?”
暮春收拾了情绪,闻言面色冷冷道:“不是,玉佩原先是一对的,是我母亲出嫁时外婆给她的陪嫁,后来我生父烂赌,偷了半枚出去典当,我母亲大受打击才跟他离了婚。当时家境不乐观,腾不出闲钱去赎回。我工作后遍访各典当行,也没有找到。”
“有另一枚玉佩的照片吗?”
容月突然想起来她曾因为一桩货物销赃的案子与当地最大的典当行打过交道,这种吃门路渠道的行业,她打听一下说不定能有点眉目。
暮春也不扭捏,将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给她看。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一起看手机的姿势在旁人的角度看过来,有些气息交织的暧昧。
莫红绯甚至眼疾手快地摸出了手机“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