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的夜来得越来越早,晚自习的铃声一响,整座教学楼便沉入一片温和的灯光里。
从前林梢最讨厌晚自习,总觉得时间漫长得熬不到头。可现在,他居然开始期待天黑,期待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期待身边那个人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沈屿说到做到。
每天晚自习后半段,他都会把自己的习题册推到中间,用红笔轻轻圈出林梢最容易错的题型。字迹清隽,步骤写得极细,连“这里容易看漏条件”“先画图再列式”这种小提醒都标得清清楚楚。
林梢脑子转得不算快,有时候一道题要讲两三遍才懂,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抓着头发小声嘀咕:“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
沈屿只是把笔放下,抬眼看向他,灯光落在他眼睫上,柔和得不像话:
“再讲一遍就会了。”
他从不催促,从不皱眉,更不会露出半点不耐烦。
林梢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跳总会莫名乱掉一拍。
有天晚上,教室里只剩他们几个还没走。
林梢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卡了快二十分钟,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越算越烦躁。
他烦躁地把笔一扔,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不学了,我这辈子都搞不懂数学。”
沈屿没说话,只是把他的草稿纸拿过来,一点点擦掉错的地方,重新画了辅助线。
然后,他轻轻碰了碰林梢的胳膊。
林梢抬头,就看见沈屿把习题册转过来,指尖点在图上,一点一点地讲。
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沈屿手上淡淡的洗手液味道,能看清他垂着眼时,长长的睫毛。
呼吸交错的瞬间,林梢连题目长什么样都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被人认真对待、认真偏爱的感觉,是这样的。
讲完题,沈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不笨。”
“就是上课总走神。”
“看窗外就算了,还偷偷看我。”
林梢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朵尖。
他猛地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声音都在发飘:
“我、我没有……”
沈屿没拆穿,只是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像风拂过水面,轻轻一圈涟漪。
“走了。”他收拾好书包,“送你到路口。”
南方的夜晚带着湿凉的风,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靠近,时而错开。
林梢抱着吉他,走在沈屿身边,心里又甜又慌。
他忽然想起白天的事。
下午课间,有几个男生在后排起哄,笑着打趣林梢成绩差,还故意大声说:
“也就沈屿愿意理你吧。”
林梢当时僵在座位上,手足无措,难堪得想找地缝钻进去。
可下一秒,沈屿就抬起头,看向那几个人,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
“他愿意学,我愿意教。”
“有问题?”
语气不重,却一句话堵得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
那一刻,林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原来真的有人,会不问缘由,不问对错,站在你这边。
走到分叉路口,林梢停下脚步。
“我到了。”
沈屿点点头,却没立刻走,只是看着他,在昏黄的灯光里轻声说:
“题不会,就留着。”
“别自己硬扛。”
林梢抬头,撞进他眼底认真的光,小声“嗯”了一声。
“沈屿。”
“嗯?”
“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难堪的时候维护我。
谢谢你在我最迷茫的时候陪着我。
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过跑调又笨拙的我。
沈屿沉默了几秒,夜风轻轻吹过他的发梢。
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林梢心上:
“不用谢。”
“我乐意。”
路灯亮起一片暖黄,两个少年在路口静静站着。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
只有一句轻声的“我乐意”,抵过千言万语。
林梢抱着吉他,看着沈屿转身离开的背影,在心里悄悄说:
我也是。
为你,我也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