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修身边一名也是结丹后期的老者淡淡地道了句“得罪”,掌心多了一只酒盅样的法宝,然后弯曲食指在上面敲了敲。
一阵叮叮咚咚的响声后,楚诺、昆恒等人身上除了战袍和本命飞剑,所有法器、武器,一股脑儿都被吸入了这只还没有巴掌大的酒盅里。
众人一阵惊呼,许多军士面露怒容,踏前一步就要上前理论。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剑修,怎么可能轻易就束手听命。
楚诺瞧了眼手腕,见万兽镯还在手腕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吃惊。那酒盅法宝虽厉害,却对万兽镯不起作用,说明万兽镯的等阶还高过那酒盅。
一脸慈祥无害的中年男修笑呵呵地摆了摆手,道:“误会误会,我等只是照章行事,暂时为诸位保管法器而已,等问询结束后自会归还。若是损坏丝毫,十倍赔偿!军检处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楚诺注意到中年男修抬手时,军检处其中的几名修士都稍稍上前迈了一小步。只是这一小步,刚才那那些想要上前理论的军士都是脸色微变,顿了顿后都慢慢退了回来。几名实力稍差的,衣襟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在方才无形的较量中吃了小亏。
楚诺暗暗叹息,结丹后期果然与结丹初期有着巨大的差距。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之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军士们被分成几组后很快便被带走,楚诺和昆恒则分别被单独带走。
大概是为了减小对城中军士的影响,他们并没有从西凰城外城门进入,而是由那名领头的军检处中年修士在空中画了几道传送符,直接传送入城。
这已经是楚诺第三次看到这种传送符,不用符纸符笔,无需任何媒介,直接在空中划符就能定点传送。第一次是刚来噬魔域的时候,姬颜将她带离战场就用过这种空中画符的法术,第二次是冯念仙将她送入先锋统营地,这是第三次。
楚诺很好奇这种制符手法,可惜灵根已经被封印,否则真想用炼光聚气诀看一看究竟。
中年修士将人一个个送走,最后城外就只剩下他、那名手托酒盅的老者,那名妖族女修和楚诺四人。
看来将要审自己的就是这三位了。楚诺特别留意了几人的名简,中年男修名叫唐厚,军阶为尉,和前部尉北宫浮天、先锋一曲曲侯北宫少泽是一个级别。老者名叫陆默,军阶为军侯,和除先锋一曲之外的曲侯们一样军阶。
至于那名妖族女修,因为不是人族编制,只执了一块临时名简,名为刑灵灵,没有其他介绍。不过从唐厚与陆默对她的客气态度来看,在妖族的地位肯定不低。
楚诺觉得有些牙疼,她到现在也只是一名最低阶的兵仆,至于要出动部尉一级的人物来审她吗?有这个必要么?
这时唐厚忽地笑起来,对楚诺道:“你那柄会说话的本命飞剑能否让我看看?”
楚诺怔了怔,面色古怪地道:“唐大人怕是要失望了,我的本命飞剑和战兽每次祭出后,至少需隔十日才能再次祭出。”
先前她和凝晶兽它们计算过,战兽们来噬魔域一次消耗不小,回去后起码要百日时间才能准备好下一次进来所需资源。按照两边的时间流速计算,楚诺至少要等待十日才能再次召唤战兽和符剑。
楚诺话音刚落,刑灵灵便吸了一口气,望了望碧蓝的天空。
老者陆默轻咳了一声,慢悠悠地道:“唐大人是爱才之人,体恤你才这么问。军检处有军检处的任务,有时候不得已强行摄出本命飞剑也是有的,只不过本命飞剑与元神相连,撕裂元神的滋味可就不那么好受了。”
楚诺无奈地笑了笑,叹着气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军检处想怎么做我配合便是。”
见楚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刑灵灵和陆默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耐烦。
唯独唐厚,依旧面上带笑,道:“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然后手腕转动,在空中画了一道传送符。
楚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清楚周遭事物时,人已经在一片淡淡的雾气之中。周围是垂及地面的青藤,青藤上结满银白色的影木花,散发着沁人肺腑的清香。
楚诺眼神异样地看了看四周,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些雾气和她营房中的雾气一样都是灵气形成的,只不过这里的雾气看起来比营房中的更稀薄。并不是因为灵气稀薄,而是灵气太纯净了,纯净到这些雾气近乎透明。
更奇异的是,这里的灵气在极其浓郁的情况下,并没有出现在营房中的情况,给她的肉身造成压力,而是非常轻柔。但当她想吸取这些灵气时,却感觉似乎隔了一层,竟然完全无法与这些灵气沟通。
楚诺身形稍动,想要四处走走看看。那原本透明飘渺的雾气突然凝结成一股半透明的锁链,将她牢牢地束缚住,而边上那些青藤和影木花也妖异地扭动起来,像是无数触手与獠牙。
唐厚温和无害的声音传来:“这里是军检处的审讯室,楚仙子想必听说过影木母果吧?这里就是一枚影木母果的内部,灵气是普通营房里的十倍,却不会对修士造成有伤害性的灵压。只要楚仙子心意平和、无抗拒之念,就自然不会受到任何束缚。”
楚诺目光望向前方,唐厚、陆默和刑灵灵都渐渐现出了身形。
她低头看着那根透明锁链,放松身心,果然那锁链渐渐散开,又化作透薄的雾气缭绕在周围,不再拘束着她。
唐厚满意地笑了笑,道:“委屈你了,都是照章办事,只不过有些事情想向楚仙子问清楚而已。大家都是西凰边师营的,算是一家人嘛,你回去后可以问一问莫阳,当年我和他叔叔还是出自同一个新兵营呢。”
楚诺也笑了笑,心想,遇到了一只老狐狸。
她本就是心性透彻之人,此刻没有半分怒意或者急躁,平静问道:“你们想问的就是那三十三只战兽的来历吧?”
三名修士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震惊。三十三只!比万兽城那边说的三十二只还多一只!
楚诺注意到三人神色,稍想了想就明白过来,解释道:“哦,还有一只是耳鼠,善探查寻宝,不善战,所以那时就没有放它出来。”
唐厚定了定神,将一支玉管和一张书籍大小的符纸抛向空中,颔首道:“你在这里的所说所做都会被记录下来,希望你积极配合,若是有所隐瞒或有意误导,那就是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
楚诺瞥了一眼空中那两件符箓,玉管应该是一件录影符,那张空白的符纸显然是笔录符。她所说的每一个字,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会被这两件符箓忠实地记录下来。
这时陆默皱着眉将一只储物袋和一把法剑递给唐厚,同时传音给唐厚与刑灵灵道:“她身上就只这两件东西,你看看。”
唐厚将法剑搁在一边,拿着那只储物袋翻来覆去地看,道:“这像是先锋一曲的制式储物袋?”又问陆默,“确定她身上没有战兽囊?”
刑灵灵则是诧异问道:“人族军中已将储物袋和战兽囊合二为一了?”
唐厚迟疑片刻,斟酌了一下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然后道:“两者合二为一的法宝极为稀少珍贵,军中是不可能普及的。”
“所以这只储物袋里也必定不会有那些战兽了。”刑灵灵最关心楚诺战兽之事,沉吟道,“那些战兽究竟被她藏在哪里?”
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集到那把法剑上,那把法剑上有西凰城标记,显然是一柄军中的制式法剑,更不能是存放战兽的法宝。
他们虽然一直是传音,楚诺何等眼力,看他们神情举止,怎会不知他们在疑惑什么,扬了扬手腕,道:“别找了,我的战兽都在这只镯子里。”
或许是因为习惯使然,她这个扬手的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和她放出战兽时的动作一般无二。
三人的目光被她的话和这个动作吸引过来,只是愣怔了片刻,三人便面色大变,同时站起身!
楚诺这个动作,三人其实都是见过的,而且反反复复见了多次。
其实边师营每次出战,为了保证军功发放的公正,除了战队长官携带留影符记录战事,出战队伍中至少会有一名军检处指派的军士携传影符随行。通常这名军士的身份是秘密的,就连战队长官都不知道是谁。
在楚诺回到西凰城之前,一枚记录她召唤战兽的传影符早就到了唐厚手里,因此军检处才会有如此之快的反应,甚至通知了妖族一方。
楚诺召唤战兽的过程,唐厚三人不知看了多少遍,对她当时的每一个动作和反应都熟记在胸。
他们也曾怀疑她手上的这个看起来一点都不出奇的镯子就是存放战兽的法宝,但一来上古界人族存放战兽基本上都是用战兽囊,二来陆默强行收走法器法宝时这个镯子没有半点反应,三人便想当然的认为这只是一只普通的镯子。
但此刻楚诺自己道明了镯子的秘密,三人立即便反应过来,这只镯子之所以没有被酒盅法宝吸走,是因为等阶太高!
而楚诺扬手的动作与传影符中召唤战兽的动作一模一样,三人只觉得脊背上汗毛倒竖,下意识地猛地站起身,结丹后期修为的气势大开,不约而同地做出了战备反应!
唐厚身周荡起一圈实体战意,老者面前的酒盅骤然变大挡在身前,而刑灵灵身后展开了五条雪白的狐尾,真身赫然是一只五尾雪狐。
“警戒!”
随着唐厚一声大喝,三十名结丹中期修士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将楚诺密密围住。这些军士眼瞳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活气,动作整齐划一,竟是三十只人形战傀。
如此近距离的结丹后期灵压加上战傀身上散发的威压,让楚诺极不好受,几乎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没想到军检处三人因为她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心里早就翻了无数个白眼。至于嘛!她就是一名结丹初期的兵仆,至于这么大阵仗嘛!
她勉强以意念退下万兽镯,使之缓缓飘到唐厚面前,道:“先前我就说过,战兽和我的本命飞剑祭出一次后要隔至少十日才能再次祭出。你们若是不放心,我交出镯子便是。”
她不怕军检处扣下万兽镯,反正这只万兽镯只是一个影像,只要凝晶兽那头停止法阵的基本运作,这个影响立刻就会回到魔灵界。
唐厚面色凝重,并不接过万兽镯,而是施展结界,第一时间隔断了万兽镯与楚诺之间的空间联系。
开玩笑!三十三头战兽啊!还有一只火麒麟一只离天蛟!楚诺若是有一丝恶意,将这三十三头战兽都放出来突袭,他这个结丹后期都未必挡得住。
同时他心里也很是震惊,这楚诺只有结丹初期修为,面对三名结丹后期修士的与三十名结丹中期修士的威压,居然还有能力以意念将万兽镯送过来。若不是楚诺的资料中白纸黑字写得明白,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是一名灵根受损的初期修士的。
他放出一丝神识扫过万兽镯,确定那上面没有任何陷阱,才将万兽镯递到陆默手里,道:“你看看。”
万兽镯到手,三人各自以神识确认楚诺身上再无可疑物品,这才纷纷归座。楚诺身上的锁链散开,而那三十具战傀也缓缓后退、隐去。
楚诺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抬头见陆默正在用一柄精致地小锤在万兽镯上不断敲打,还时不时放在耳边听一听。
虽说万兽镯坚不可摧,之前楚诺不知道这只镯子价值的时候,磕磕碰碰得不少,甚至数次在危急关头被她用来挡剑。但现在她知道这只镯子的等阶还在陆默那只酒盅之上,那起码是高阶仙级法宝,如果在仙元大陆,至少能卖三万高阶灵石,那可是三百万普通灵石啊!
因此陆默的小锤子每次击打在万兽镯上的时候,她就像是看到陆默敲碎了一颗灵石。
就在楚诺浑身经脉都绷紧的时候,陆默又取出一柄不知何种妖兽的骨头制成的骨刀,慢悠悠地在万兽镯上刮着。那种高阶兽骨与高阶法宝摩擦的声音,让楚诺觉得牙帮子都酸涩起来。
待她看到陆默放出一只拇指大小的蜥蜴,那蜥蜴口中粘液般的舌头伸出,在万兽镯上舔了一口,留下了一团湿漉漉的痕迹,她闭上了眼睛,耳中仿佛听到了万兽镯的哭泣……
“这只镯子乃是十万年影木炼制,至少是神级以上的法宝。”陆默神色凝重。
楚诺眼睛猛地睁开,神级?!那能卖多少灵石?算不清了啊!
唐厚却是闭上了眼睛,传音道:“你折腾了半天,就鉴定出来这个?你那乾坤盅是仙级,却对这只镯子不起作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镯子的等阶起码是神级。”
他这次是和陆默单独传音,两人私下里是熟得不能再熟的老友,因此唐厚说话就不怎么客气。
陆默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万兽镯,慢悠悠地道:“你的脚趾头听懂我的话了么?鉴宝师最多只能鉴定出比自己修为高两个等阶的法宝,我最多能鉴定出神级法宝,既然我都不能确定,那说明这件法宝的等阶在神级以上,超出了我的鉴定范围,得送到万兽城的炼器大祭司那里去鉴定。”
唐厚愣住,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依然觉得震撼。一名结丹初期修士手里竟然有神级等阶以上的法宝,不但有,而且还能使用!
通常情况下,结丹修士能够催动的法宝上限为天级法宝。神级法宝比天级法宝高出两个等阶,至少要有分神修为才能催动。
但是也有例外。比如陆默的乾坤盅,原本是天级法宝,经过特殊晶石升级后,等阶提升为仙级,但对使用者的限制依然停留在天级,因此陆默以结丹修为依然可以催动。
楚诺的镯子有可能就是这种情况。但是从天级法宝越级提升到神级以上,成功率低到几乎没有。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血脉传承法宝。只要是继承者的血脉满足条件,无论什么等阶,都可以催动,只不过根据继承者的等阶高低,能够触发的功能多少而已。
想到有可能是血脉传承这种情况,唐厚就觉得头疼。除非楚诺是某位洞虚境大修士之后,否则怎么可能得到神级以上法宝的传承呢?
洞虚修为的大修士,那是比西凰城主还高两境的等阶,别说他唐厚,就算是整个西凰军部,恐怕都是不想得罪的。
刑灵灵在一旁见二人背着她传音,心里早就不爽了,又见到唐厚神色,心里猜到了三分,冷笑道:“莫不是两位大人都看不出这只镯子的根脚么?若是西凰无人能开启这只镯子,那么我就麻烦一趟,将这只镯子带去妖族好了。”
陆默眼角一跳,慢悠悠地道:“开启?这可是滴血认主的法宝,若是强行开启会重创此镯的主人。”
刑灵灵哼了一声,满不在意地道:“未经许可强行封印具有远古血脉的妖兽,已经违背了人、妖两族的协议,这是重罪,重创了又如何?”
陆默的面色渐渐沉了下来,语速变得越发缓慢:“审讯才刚开始,刑仙子怎知楚诺有强行封印妖兽之罪?我西凰城乃是讲军法礼制的地方,不是荒蛮……”
唐厚一看陆默越说越不对,急忙打了个哈哈,笑嘻嘻地道:“都是自己人,何必呢。这样,我让人将这只镯子送去万兽城鉴定,若真的是战兽镯,也许万兽城那边有办法探知战兽的情况。刑仙子若是感兴趣,可以随行去万兽城,我与陆默留在这里继续审问,一边等待鉴定结果。万兽城在御兽法宝上的底蕴极深,我看这鉴定的时间不会太久,三日足够了。”
其实唐厚和陆默基本已经可以肯定这镯子是一只战兽镯,万兽城至多鉴定出法宝等阶,绝对不可能有办法探知里面战兽的情况,更不可能强行开启。
可以说送镯子去万兽城鉴定对这次审问并无多大的意义,但是唐厚此刻深切怀疑楚诺是某位万兽城大修士的后人,送万兽镯过去与其说是鉴定,不如说是送个信,表示一下对那位不知名大修士的尊重。最好是那位大修士主动出面说明那些战兽的来历,省得他左右为难。
刑灵灵想也不想,道:“我与你们一道在这里等结果。”
她可不想去万兽城那种地方,万一遇到哪个人类的御灵神师甚至仙师,看她不顺眼阴她一把,那她真叫有苦说不出了。
唐厚早知她会这样选择,笑了笑,转头对楚诺稍作解释。这镯子是滴血认主的法宝,又是神级以上这种极品法宝,军检处虽然权力很大,有些事却也要和人家交代一声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楚诺一直好奇万兽镯的来历,也想知道万兽镯的等阶,闻言便欣然答应。她的这个反应却应阴差阳错地让唐厚更加确定,她与万兽城有着极深的渊源。
万兽镯一事暂告段落,唐厚便开始询问楚诺有关战兽的前因后果。
楚诺自然将与凝晶兽商量好的说辞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从头到尾实话实说,只不过将思维调转,将真实的世界看成是“幻境”,把真正是幻境的噬魔界看作是真实的世界,那么所有她在真实世界中的际遇,就变成了在幻境中的历练所得。
这样说的好处是,无论军检处的人问什么,无论他们挖多少坑等着楚诺去跳,楚诺都能回答得滴水不漏,没有任何破绽,心境也处于完全平稳的状态,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凝晶兽被蓝雀叫成“老滑头”,不是没有原因的,思维的确比寻常修士缜密许多。
楚诺自己的叙述加上唐厚等人反复问询,等楚诺将所有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已经过了整整两日。
唐厚干咳了一声,问道:“我总结一下,你最初是在一处叫‘普元大陆’的幻境中出生,在一个楚姓家族中得到了那只血脉传承的万兽镯,并且吸引了一只鸟形魔兽和一只猫形妖兽。然后楚家覆灭,你又到了一个叫做‘仙元大陆’的幻境,加入了隐仙宗,开启了一部分五行玄隐灵根。不久隐仙宗覆灭,你又去了御灵宗,在那里得到麒麟庶兽、离天蛟等战兽的认主。之后又因御灵宗内部变故,被传送到了一个叫做‘魔灵界’的幻境,继续壮大战兽队伍?”
“是这样的。”楚诺点头。她没有交代蓝雀和凝晶兽的具体情况,真要把这两个老家伙的身世讲出来,那就真说不清楚了。
好在这两个老家伙从前的肉身碎裂,魂魄寄生在普元大陆一鸟、一猫身上,与上古真身有极大的区别,因此连妖族的刑灵灵也认不出它们究竟是两只什么东西。
唐厚吸了一口气,追问道:“但你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进入普元大陆幻境的?也不知道让你进入幻境的长辈是何人?”
楚诺笑了,道:“对我而言,普元大陆就是我出生、成长的地方,仙元大陆和魔灵界于我而言都是真实的存在。除了我交出去的万兽镯,现在看来好像真是血脉传承的法宝,我没有任何证据或者记忆来证明我是被哪位大修士送入历练幻境的。唐大人无论问我多少次,我也是这个回答。”
说谎她是绝对不会说的,至于唐厚他们有没有被她的话误导,那可不关她的事。
唐厚与陆默面面相觑,自楚诺开始叙述起,他俩就已经不知道面面相觑了多少次。
刑灵灵沉声骂道:“一派胡言!荒谬之极!”
陆默忙传音道:“刑仙子慎言!若楚诺所说是真,那么创造这些幻境的大修士修为不知几何,甚至那些复杂的连环幻境可能是由某个家族数代大修士传承而来,并且看来那大修士并不愿意旁人知道幻境的秘密。”
刑灵灵虽然依旧不以为然,却也不再说些什么。顶级大修士感知敏锐到变态,只要有人心中想起他们的名字,或者提起和他们有关的事,他们就会有所感应。若陆默的猜测为实,那么她刚才那句话说不定已经冒犯了一名大修士。
但要说楚诺的话属实,在幻境中收服了这些战兽,她是怎么都无法相信的。
陆默和唐厚是不会了解麒麟庶兽、烈妖、离天蛟这些妖兽的秉性的,但是她刑灵灵了解。血脉越是远古的妖兽越是骄傲,怎么可能臣服于一名结丹初期修士?况且根据军部的记录,楚诺的灵根还受损了,怎么可能不被那些强悍的战兽反噬?
其实在刑灵灵来之前,妖族内部就已经猜测楚诺背后有万兽城暗中隐藏的某位大修士坐镇,说不定是那位大修士违反人、妖两族之间的协议,强行捕获并封印了这些战兽,并且用某种秘术使得楚诺可以驾驭它们而不被反噬。
无论是哪族的大修士,都是极其恐怖的存在,都不是可以随便挑战的。因此刑灵灵此来的目的,并不是要将楚诺绳之于法、与那位大修士对着干,而是冷眼旁观,将尽可能多的信息带回妖族,以便妖族高层做进一步的计划。
唐厚想了想,对陆默和刑灵灵道:“二位想必和我一样,神识一直没有离开过楚诺吧,可曾发现她的心境有丝毫的不平稳?她若是想编,编一个简单些的故事就是,何必编得那样复杂?这样复杂的故事,听起来荒谬,细节却很合理,这是为何?”
刑灵灵皱了皱眉,的确如唐厚所说,她一直在感知楚诺身上的气息波动,却并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异样。楚诺的故事听得她头昏眼花,这么冗长曲折的故事,想要在一天之内编造出来,好像也不太可能。
“我叫了一个人来。”唐厚道,“真正的他心通高人,他一定知道楚诺有没有在撒谎。”
话音刚落,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唐厚你不厚道啊!本部担负着整个西凰城的后勤,每天都忙到脚不沾地,你动不动就用军检令把本尉叫来,耽误了正事你来担责任吗?啊?”
一名高大的紫袍中年修士出现在唐厚身边,腰间名简洁白如雪,上书“后部尉,傅海”。
楚诺没有和傅海打过交道,只依稀记得自己三次悟道那次,他曾出现在百炼甬道的入口处,与冯念仙攀谈。冯念仙是后部的灰袍祭祀,这个傅海应该是她的上司。
傅海估计是真的烦了,一点没有避讳旁人的意思,一进来就大声嚷嚷。
唐厚笑了笑,道:“就你后勤是正事?军检处难道不是正事?”
“你军检处有什么正事!”傅海背对着楚诺,叉着腰手指唐厚道,“你们的正事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没茬找茬!”
一旁的陆默微微变了脸色,刑灵灵则是抱起双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唐厚没接傅海的话,抬手隔空一点,将半空里的录影符和笔录符抓到手中,然后淡淡地道:“五百军功每个时辰,最多不会耽误你十二个时辰。”
傅海一丝犹豫都没有,一屁股坐到唐厚身边,笑着道:“你早说啊!看看你们军检处都什么效率!一句话的事,动用什么军检令啊。先说好,若是不到一个时辰,就按一个时辰计算。”
唐厚早知他这尿性,一点都没有意外。
傅海坐下后才看向楚诺,这一看便呆了一呆,道:“怎么是你?你可别被小冯带坏了,才来西凰几天,连军检处都进来了?”
唐厚默不作声地将一枚传影塞到傅海手里,傅海也是结丹后期,感知极其敏锐,只把传影符握在手心捏了捏便已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他原想教诲楚诺几句,可一看到传影符里的内容,当时就惊住了,扭头看住唐厚不停地眨眼睛。
唐厚懒得理他,对楚诺道:“这位傅部尉是精神祭司,你把和我们说过的那些话再对他说一遍,你说的是否属实,这位傅部尉一看便知。我再强调一次,如果有所隐瞒或者故意误导,就是把简答的事情复杂化。”
所谓精神祭司,就是擅长神识感应的修士,天生就会他心通、读心术这一类神识术法,是最稀少的祭司种类。
在战场上,肉身的损伤可以用药物消除,但神识的损伤就很难用药物来治疗。因此军中要求精神祭司必须兼修治疗术,以便治疗神识受伤的军士,顺便把肉身损伤也一并治疗了。
精神祭祀数量极少,通常精神祭司同时也是治疗祭司。比如伏原,他既是战修,又是一名精神祭祀,自然也是一名治疗祭司。当年冯念仙还是前锋统时,他能够做冯念仙的私卫祭司,就是因为他兼修治疗祭司的缘故。
楚诺叹了口气,从普元大陆到噬魔域,这一大段又要重新再讲一遍,真心觉得心累。可惜即便是天赋异禀的精神祭司,也无法在不伤害对方神识的情况下自行查看对方记忆,否则事情会简单得多。
好在傅海不需要像唐厚几人那样,需要不断旁敲侧击来判断楚诺言语的真实性,他只要一直倾听就可以了。
与傅海这样的精神祭祀沟通极为便捷,有时候楚诺一句话才起了个头,傅海就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如果不是唐厚要核对先前的笔录,楚诺感觉自己根本无需把话说出来,只要集中精神在心里想一遍就可以了。
傅海几乎是一刻不停地使用精神力,对神识的耗费很大,每隔时辰都要打坐休息一阵才能继续。这样持续了一整日,楚诺才将所有的事情说完。尽管如此,楚诺依然对傅海的神识强度十分震惊。
她原先还觉得傅海一天就赚了六千军功太容易了,她和先锋一曲的军士们豁出性命奋战半日,也不过是一千军功的任务奖励。现在看来,这个六千军功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挣的,神识如果不够强大的话,这样连续高强度地使用精神力,只怕人都要痴傻了。
而傅海对楚诺也是同样震惊。
在楚诺的叙述中,他找不到一丝疑点。
以楚诺所说的这些经历,唤作任何一个意志力稍稍薄弱一些的,已经不知道死多少回了。虽然唐厚私底下向他暗示过,楚诺的造化有可能是某位大修士提供的,但在楚诺的叙述中,他没有看到一点有大修士相助的痕迹,甚至在楚诺的元神中没有发现一丝一毫大修士留下的印记。
也许是因为他的修为与大修士想去甚远,发现不了什么,但是那些战兽却是楚诺实打实自己封印到的,试问同等修为的修士中,神识如此强大的能有几人?傅海自问自己在楚诺这个修为时,大概也没有这样强大的神识。
傅海叹了口气,心想后生可畏啊,然后转头对唐厚道:“楚诺所说全部属实。”
又对刑灵灵道:“楚诺的战兽既然出自历练幻境,那么这些战兽至少数百年前就已经进入幻境,而人、妖两族的战兽协定始于一百年前,所以不论楚诺是否有强迫封印,都不能算是违反协定吧?”
能够提供真实的修炼资源的历练幻境,自被创造之日起,需要封闭一段时间令其环境稳定后才能放人进去,这和完全虚幻的问心境是不同的。这个封闭的时间短则两三百年,长则千年。
因为历练幻境有这个特殊的要求,傅海才会判断说,楚诺的战兽当初进入历练幻境的时间应是在人、妖签订协议之前。既然时间不对,那么协议当然对楚诺也不起作用。
刑灵灵没有立即反驳,虽然傅海的话远远超出她的预想,令她难以置信。傅海的天赋极高,作为西凰最强大的精神祭司,在人、妖两族都享有盛誉,如果她冒然质疑傅海,不但不会起到任何效果,反而会被人笑话无知无畏。
经过深思熟虑,刑灵灵开口道:“傅大人的道行我是信得过的,但我尚有两个疑问。其一……”
刑灵灵瞥了一眼楚诺的名简,再次确认名简上没有万兽城的印记,然后道:“楚诺连御灵师都不是,又怎能封印这许多战兽?或许只是用了违禁的秘术强行拘禁这些战兽?”
一道温婉的声音自雾气中传来,确切地说,是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同时传来:“谁说楚诺不是御灵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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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军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