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凰城东南方向与魔族地盘之间有一条荒岭，岭中地形复杂，据说丛林深处有比西凰十万年影木还要古老的妖植。
野外的妖植到了那种年岁，再难有天灾**能威胁到它们。尤其是那种寿命极长又不能化形的妖植，连飞升的**都不强烈，无拘无束随心所欲，根本不愿受妖皇管束。
好在这种妖植一般不会主动滋事，但若是打扰了它们的清净，就会变得狂暴可怕。因而人、魔两族都有意避开在荒岭中作战，一般只会有偶尔的小冲突，大型战斗基本都会在东面的荒野上进行。
楚诺这次任务中的凡人村落，正是隐藏在荒岭中。村中并非只有一个家族，而是由七八个家族共同组建而成。
村中有个吕姓家族，祖上曾出过一名大修士，传下一个可隐藏气息、足可抵挡元婴攻击的防护大阵。这个防护大阵无需修士激发，只要是吕姓家族中的凡人，手握一杆特质的旗状法器，就能以吕氏血脉激发大阵。
如果不是事先就有村人主动联络人族修士，想要发现这个村子还真不容易。大阵不但隐去了整个村子的气息，还有幻阵的效果，让人察觉不到村子的存在。
但大阵毕竟不能一直这样用下去，大修士留在阵法中的灵力总有枯竭的一日。而在大阵枯竭之前，村里根本不可能出现足够数量的高阶修士，保护村人安全。
原本村里还在犹豫究竟要不要求助于人族，因为求助于人族不但意味着暴露村子的位置，还意味着村中所有的魔修都必须离开村子，成为彻底无依无靠的野修，也使村子陷入完全没有自保能力任人宰割的处境里。
曾经就发生过凡人家族在与人族达成协议后，被人族中的极端势力悄悄摸过来灭了族的事。
而对于人族来说，接收这些凡人家族也有风险，毕竟这些家族归属魔族的年代久远，很难完全切割掉与魔族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对这些家族的审查程序非常严苛，如果对方没有足够的交换条件，人族方面是不会乐意承担这种风险的。
直到两年前，魔族势力中最激进的一方势力，蓝肤族，也就是楚诺猜测为西魔族祖先的那一支魔族分支，在西凰边城所在的灵洲迅速崛起。
蓝肤族生性嗜血好战，不但频繁对人族发动战争，在魔族内部也采用了以战养战的政策。起初，蓝肤族魔尊只是对其下属部落敌我不分、掠夺资源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看到蓝肤族因此而迅速强大起来后，起初的那种掠夺行为逐渐变成了对弱小势力的屠杀。
人总是会想尽办法活命，在这种情况下，几个凡人家族再无退路只有求助于人族。正巧其中一个家族与万兽城中的某位高阶修士一直有秘密的联络，便借用这根线，与人族军方达成了协议。
楚诺一路上从昆恒口中了解了不少村子的情况，一直有个问题感到不解。
这个村子看起来并没有特别的地方，人口也才六百上下。哪怕在灵气充足的上古界，也至少要数千人口，才有可能从中找到灵根极佳的好苗子。如果村子本身并无有价值的交换条件，但人口众多，也值得人族军方冒险帮助，否则的话只好自求多福了。
这样的做法听来残忍，可现在是战时，资源短缺，要派出万兽城的一只极品云兽、还要出动边城的一支顶级战队，以这种巨大的消耗去接收敌方势力中毫无价值的一小群凡人，那么仅仅是人族内部的言论压力，就足以让这次迁移难以成行。
昆恒是一名优秀的军人，除了接受命令执行任务，没有任何杂念，对楚诺提出的问题很不以为然。被问多了几句后，就有些不耐烦了。
舒氏姐妹要操纵风雪兽，需要绝对的专注，楚诺也没机会去找她们攀谈。这让楚诺想到后世的契约地图，炼制出契约地图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天才，不仅不需要专门的御灵师控制神兽，还把御灵修士彻底解放了出来，想干嘛干嘛，根本不需要像舒氏姐妹那样全神贯注。
至于那名邱姓老者，不知何故越接近村子就越发暴躁，很不好相与的样子，楚诺也不会主动过去自讨没趣。
风雪兽的速度很快，真如风雪一般，快如风、白如雪。一千多里的距离，半个时辰便到了。这也让楚诺见识了上古皆地域的广阔，仅仅是人、魔两族之间作为边境地带的的一片荒野，就有数千里之宽。
待到楚诺一行人降落到事先约定的地点，早有一名男修在那里等着。
那男修三十出头，人很清瘦，修为不算高，刚刚结丹不久的样子。楚诺只瞥了一眼，便眉弓微挑，朝昆恒望去。
果然，昆恒已经握剑在手，赫然是一名剑修。身后两百名军士煞气外放，是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势。
这并不是昆恒他们小题大做，而是长年征战的军士们的本能反应。因为那名男修，是一名魔修。
那魔修倒没有那么紧张，摊开手道：“只我一人，有这个必要么？”
昆恒阴沉着脸道：“协议上说的清清楚楚，村人若想回到人族，不能和任何魔修有瓜葛。你来做什么，为何不让村里人来带路？”
男修冷笑了一声：“除了我，村里所有的魔修都已离开，难道要让村里那些凡人在这种妖魔出没的荒岭里等你们？带你们进村之后，我自会离开，不会牵连家族的。”
说到最后一句，那男修眼中的冰霜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落寞伤感。
“若不是家人的安全受到威胁，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园。”男修看向舒氏姐妹，道：“我姓楚，诸位可以跟我走了吗？”
舒氏姐妹互望了一眼，然后看向男修点了点头，又朝昆恒道：“这人没有问题，昆百将费心了。”
楚诺不确定是否自己的感知有误，那男修看向舒氏姐妹之前，心神似乎在邱老身上停留了片刻，而邱老似乎也在那刻，灵识有极其细微的波动。
如果她感知无误，那么两人应该在那一刻有传音交流。但大家都是第一次来此地，看舒氏姐妹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见到那名楚姓魔修，邱老怎会和那魔修相识？即便真的相识，村子与人族军方的协议都签下了，两人之间的交流又何必躲避众人？
她想再次确认时，男修的心神已从邱老身上移开，而邱老的灵识波动也彻底消失了。
昆恒冷脸盯着那魔修，却不收剑，也不说话。舒氏姐妹只好解释道：“他说的不无道理，况且此次接收和他的家族有些关系，他记挂家人安全要求亲自带路也是情有可原，昆百将不必如此紧张。”
昆恒终于缓缓收剑，面无表情地道：“此行乃是万兽城牵头，我等只是协助。若二位坚持，我自然没有话说。不过像这种违反协议的事都能容忍，若是之后出现什么变故，希望二位能担起责任来，不要怪到西凰城头上。”
舒氏姐妹微微变色，不过二人素来好脾气，垂目道：“昆百将多虑了，若有变故，万兽城一力承担。”
楚诺眉弓又是一挑，她注意到二女说的是“万兽城”一力承担，并不是说“我二人”一力承担。舒氏姐妹资质再好也不可能代表整个万兽城，两人也不是浮夸之辈，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定不是两人自己的意思。
她觉得这个无聊的任务开始有趣起来了。
那魔修从刚才开始就心绪不佳，此刻更是烦躁，道：“变故？什么变故？我就一人，还能把你们怎么样？你们也就来了两百来人，又不是万兽城的城主驾到，难道还值得魔族煞费苦心把你们引到这里来灭杀？”
说完不管昆恒有什么反应，转身便走。
他身后明明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丛林，他却像没看见似的，直接朝一棵水缸般粗的树干迈出步去。那树干被他的脚尖一碰，立刻像水波一般散开。
丛林消失，露出一条小径。小径的尽头是一座村庄，屋舍林立，远远就能听见人声犬吠。十来名顽童正扎堆在村口玩耍，时不时向这边眺望，看到魔修身影，先是呆呆地站了片刻，过后便先后反应过来，尖叫着跑回村里找大人们去了。
楚诺微微发怔，识海中泛起一层又一层浅浅的波浪。自从六岁逃亡、进入隐仙宗、魔灵界，到现在已有二十多年没有瞧见过这样的情景了。虽然也见过不少人族村庄，但像这座小村子那样戳中记忆的，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她没有多少犹豫，正想越过昆恒率先迈步踏上那条小径，有人却比她更性急。
那邱姓老者早已跟在魔修身后，一边冷笑道：“赫赫有名的先锋一曲竟都是些胆小如鼠之辈么。”
昆恒面色有些难看，他好歹也是军功9000的百将，又服役于先锋一曲，在西凰也算小有名气，什么时候被人小觑过！不过自己接下的任务是万兽城发布的，最后能得到的奖励军功多少掌握在人家手里，这口气只能暂且忍了。
楚诺有些不可思议地瞧了眼那邱姓老者，老者虽然脾气差了点，但一路之上对昆恒倒也恭敬，怎么突然间就变成刺头了？想来也就是刚才昆恒与那魔修发生了小小的冲突后，老者对昆恒的态度才发生了转变。
也不知道是因为昆恒顶了舒氏姐妹一句，让老者觉得昆恒对万兽城不够尊重呢，还是因为昆恒对待那魔修的态度令老者不满？楚诺笑了笑，说不好啊，看老者与那魔修一番眉来眼去，只怕真和那魔修有些关系。
百来人进入村子，竟不觉得拥挤。六百人的村子在人口众多的上古时代真的算是极小的村子了，村子虽小，占地却极大，道路虽然只是简单的土路，却也极宽。
楚诺踏上村中土路的时候就是微微一愣，走了几步后越发觉得惊奇。
进入村子的瞬间她便已经确定，这个保护村子的大阵和空间阵法无关。也就是说，村子的用地是在荒岭密林里开辟出来的，并非另一个空间。
她在藏书楼博览杂书，知道上古界人曾有一种特殊的阵法叫“开辟阵法”，顾名思义就是用来开辟地盘的。小到为修士在山中开辟洞府，大到削平土丘、填平池塘，开辟出一座城镇需要的用地。
这村子的护法大阵显然也有开辟功能。开辟洞府的阵法在人族依然有不少，但开辟村落城镇的阵法，却是几乎失传了。
如果是为了这个阵法，那么麻烦边城师一百精兵跑一趟，穿过边境去接这投诚的六百凡人，倒也说得过去。但出动一只珍稀的风雪鸾，还是有些夸张了。
赵添曾说，因为出动了一只珍稀的风雪鸾，才需要一百边军精兵护航。楚诺觉得那是赵添在胡扯。必须要出动风雪鸾么？
风雪鸾与其它云兽的不同之处，就是善于变化，不引人注意，以及速度极快，不但比普通云兽快，而且比大型高阶的飞舟都快。这阵法重要到这个程度，甚至怕魔族半路截杀，所以必须出动一只既隐蔽、速度又奇快的云兽么？楚诺觉得不至于。
让她吃惊的也不是这个开辟阵法，而是脚下这路面。这里原先是密林，而路面坚实的土层下，竟然连一支树根的根须都没有。开辟阵法再怎么强悍，也就是伐木、移山、填海，没听说能把地面下的树根草须都拔了的。
再看村里的屋舍，都是用木板钉的，连屋顶都是木板，并无瓦片。木屋还散发着淡淡的树脂清香，显然是搭建了不到数月的临时住所。可见这村人是最近才到这里，并非在此处久住。
这就让人费解了。这种有古妖植存在的荒岭密林，连人族边师营军士和魔族轻易都不愿进来。古妖难以沟通，一不留神触犯了它们的禁忌就危险了。而一个六百人的凡人村子却顺利到达荒岭深处，而且毫发无损的样子。
让人不解的问题太多，楚诺只是将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决定不再去深究。反正她的任务就是护送这六百人，除非归途中遇到魔族截杀，其它的事她才懒得去费脑子。
昆恒显然还有另外一个任务，就是确保这六百凡人中没有魔族的奸细混在里面。十名什长这时候每人手捧一只水晶球，让村民们排队触摸水晶球。若是魔修，水晶球会亮起红光。这时候还混在人群里不走的魔修，嫌疑很大，会被昆恒带去西凰城军部，听候审讯。
楚诺见那些排队的村民中有妇孺老弱孩童，还有猫狗牲畜，只要是个活物，哪怕是个婴儿，都会被捏着手在水晶球上碰一下。魔族千变万化，如果有奸细，谁知道那奸细是什么形态。
明面上，魔修是不被允许进入人族领地的。例外总是会有，但绝对不可能是普通老百姓家中的低阶魔修。
这让她想起魔灵界中遇到的那个被西魔族侵袭的镇子，若不是荆有时不顾律法私自收留了整镇子，又有些手段净化那些被魔气侵染的镇民，换成别的契主，那一整个镇子的人都会被抛弃在荒野活活冻死。
荆有时是个另类，胆子大过天，但昆恒是个循规蹈矩的人。边军将领其实大多一样，看起来放荡不羁，但“军纪”这件事谁都不敢大意。
楚诺的目光在那些村民身上一一扫过，心想不知道会有多少骨肉分离……不，已经有许多骨肉分离了，那个带路的魔修就是其中之一。有时候，活命是为了不分离，但有时候，不分离就不能活命。
这个村子没有村长，带头的是八个家族的族长。八位德高望重的族长又推举出一人，代表村子和军方说话，那是一名面容苍老、目光坚定的老妇人楚氏。
楚氏有些驼背，腿脚也不太好，却不著拐杖，手里牵着一名**岁的女童。
那女童相貌普通，能听不能说，是个哑巴。听楚氏说女童是她孙女，名叫楚敏。并不是天生哑巴，母亲死了之后楚敏便不再说话，已有三年了。
楚敏的母亲被蓝肤族所杀，村里人说蓝肤族修炼的本就是杀戮之道，弱者的血气可以增强他们的修为，人类的血气尤其有效。自从附近这片区域的魔族将星对这种杀戮之道默许后，蓝肤族更是肆无忌惮大开杀戒，人类的日子很是难熬。
老妇人很健谈，一直牵着楚敏的手和舒氏姐妹闲聊。楚敏很乖，也很胆小，抱住老妇人的手臂，像小鹿一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陌生的军士们。
邱姓老者则一直在打量楚敏，为此楚诺又多看了邱姓老者几眼，因为他虽然表面平静，但心底里的情绪似乎并不平静。
待到普通村民们都测完，昆恒亲自带着水晶球来到八位族长这里。这个村子很守规矩，将近六百人，竟无一魔修。昆恒虽然循规蹈矩，却也不是心肠冰冷的人，知道有这样的结果，是因为村人在他们到来之前就达成一致，魔修们都已事先离开的缘故。
因此他带着水晶球走来的时候，非常和颜悦色。
很快八位族长也测完，全部通过，昆恒却还站着不走，一直看着老妇人。
老妇人有些愕然，但很快就转过头去不再理会昆恒，淡淡地道：“我已测过了，大人看我做什么”。
舒氏姐妹朝昆恒笑道：“可以了，既然所有村人都没有问题，那我们尽早启程吧。”
昆恒脸上的和气不见了，指了指小鹿一样的楚敏，道：“她还没测。”
老妇人依然别着头不看昆恒，肩膀微微有些起伏，似乎很是气恼。
邱姓老者硬邦邦地道：“这个不用测。”
舒氏姐妹中的姐姐伸手去牵楚敏的手，一边道：“这孩子我们方才看了很久，有些御灵天赋，我们会带她去万兽城。她就不用测了，免得吓到她。”
昆恒皱了皱眉，道：“要带去万兽城就更应该测一测了，很简单事，怎么会吓到她？”
舒氏姐妹有些尴尬，似乎想解释又不知如何解释。
楚敏一听说要去万兽城，挣脱开舒氏的手，躲到楚氏老妇人身后紧紧抱住了老妇人的腰，倒像是真的被吓到了。
楚氏老妇人叹了口气，掰开楚敏的手，扭身蹲下，想对楚敏说些什么。口一张，话还未说出，眼泪便就掉下来了，那句话便再说不出口。
昆恒看这副情形，已觉出不对。生死离别的事他见得多了，同情心他有，但有军令在身，不至于心软。他也蹲下身，将水晶球递到老妇女童跟前，什么都没说。
老妇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她原先一直没有和邱姓老者说话，连看都不曾看过一眼，此刻却不看昆恒，反倒盯着邱姓老者道：
“你们这是何意？难道先前说好的都是骗人的？三年前我失去了媳妇，她那位人族军部的父亲为了他的名声，连自己女儿的尸骨都未曾来看过一眼！刚刚我告别了儿子，此生再无相见之日！现在你们难道还要带走我的孙女儿？她只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是不是人族修士都这般冷血无情！”
或许是因为努力控制情绪，她的声音很轻、很嘶哑，但字字揪心。
邱姓老者在老妇人问出第一句话时，就已经袍袖一挥，在周围拉出了一道透明的结界。他一直站着听老妇人把话说完，直到老妇人抱住楚敏无声痛哭，他在老妇人和女童面前半跪了下来，嘴唇不住颤动。
楚氏渐渐镇定下来，用衣袖擦了擦泪，摸了摸楚敏的脸。又将楚敏转了个身对着邱姓老者，在楚敏耳边说道：“你从前不是常问你娘，外公什么时候来看你们吗？他就是你的外公。”
这话一出，能听到的人都或多或少变了脸色。
在结界内的人除了楚氏老妇人和邱姓老者，还有舒氏姐妹、楚诺和昆恒，都算是这个护送队伍中的高层。
舒氏姐妹本就知情，轻轻叹了口气。
楚诺垂下眼眸，她一生中打击最大的事便是家族灭门，在最需要父母陪伴的年纪与父母生离死别，逃亡八年，直到失去最后一位亲人。那女童三年前失去了母亲，便是和自己当时一样的年纪。
昆恒震惊无比，原来楚氏老妇的媳妇是邱姓老者的女儿，人族军部的人偷偷嫁给魔修，这事往重了说就是通敌。那他要不要把邱姓老者控制起来？舒氏姐妹看起来是知道的，算不算包庇？水晶球还要不要摸？军令还要不要执行？
邱姓老者拉住楚敏的手，道：“外公来了……”
他本想说他不是冷血无情的人，其实他早已不在意女儿嫁给魔修，几次都想过来看他们，却几次都无法下决心承受一个“叛逃”的罪名。他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却已经晚了三年。
他活了一百岁，脾气不好，以往什么话都是冲口而出毫无顾忌，此刻看到外孙女那对和女儿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心脏好像被重击了一下，什么都说不出。
舒氏姐妹悄悄抹了抹眼角，对楚氏说：“原先说好的便是说好了，不会变的。万兽城里凡人是去不得的，就算进去身体也承受不住。楚敏和外公一起也算有亲人照应，她现在还小，按规矩是每月都可以出来看您老的。”
楚氏似乎已经用尽了力气和感情，脸上原本因为悲愤而颤抖的褶皱又变得冷硬，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早就想得清清楚楚的了。”
又对楚敏说：“记得你爹临走前和你说的话，你也答应了的。最难的时候咱们都熬过去了，往后会好起来的。”
楚敏任邱姓老者拉着自己的手，不闹不挣扎，只是看住楚氏无声流泪。
舒氏姐妹不忍再看，转头对昆恒道：“这里就不劳昆百将费心了，如果楚敏有事，万兽城会一力承担。事关机密，所以没有事先知会边城军部，我也只能说这么多，其它的恕我等无法告知。昆百将若是觉得为难，不妨再看一看任务发布细则，其中有一条，我姐妹二人是这支护送队伍的临时最高长官，无论发生何事，昆百将都须全力配合。”
昆恒手指摸上腰间名简，楚诺也将灵识探入名简，见果然有这么一句话。其实当时接下任务时也看过一眼，却没做多想，以为每条任务都有类似这样的话，想不到是刻意而为的。
既然有命令，昆恒也没什么可说的，收了水晶球，但脸色依然难看。楚诺可以理解他的情绪，作为一名军官，不仅要完成任务，还要对士兵的生命负责。最怕的就是对方这种讳莫如深，军士们不了解任务的危险度，可能到时丢了性命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情况看起来已经很明显，楚敏身上有问题，她才是八个家族回归人族的投名状。但楚敏身上究竟有什么问题，万兽城连西凰军部都隐瞒了。
舒氏姐妹也看出了昆恒的情绪，恳请道：”万兽城有不得已的苦衷，请昆百将在任务完成之前务必保守秘密。“
这时邱姓老者已缓过神来，有些疲惫地道：”昆百将应该知道，西凰军方内部有不少魔族奸细，就像魔族那里也有不少人族探子一样，这种事是不可能避免的。不仅是万兽城，其实各城军部之间的交流，都会有所保留，以免一些机密走漏消息。“
昆恒面沉似水，他在军部多年，算是个老兵了，老者提到的这个情况自然清楚。老者提及这些，更加说明楚敏身上的问题，已经涉及到万兽城核心机密，这让他怀疑自己接下这个任务，究竟对还是错。
不过他作为一名军人，基本的素质还是有的。当下点了点头，不说什么便撕开结界走了出去。
出去前他扭头看了一眼楚诺。
这次参加护送队伍的军士，大多数人都不是他的部下，却都是先锋一曲中的精锐，相当于一支千人队的精华。看来军部虽然不了解任务内情，却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刻意找了这一百精锐来。
他初时还以为楚诺只是来历练，顺便跟着他们蹭军功的。军中有许多这样的年轻人，资质很不错，但作战能力令人着急。为了不浪费人才，军部会做一些安排，增长这些人的军功，培养他们的实战能力，以便将来为军部所用。
现在看来，楚诺恐怕真不一般，只怕不是来历练的，而真的是来帮忙的。
可是怎么都看不出战力强悍啊。昆恒更加仔细地看了楚诺片刻。资质肯定是好的，那个百炼甬道三次悟道不可能作假。可身上灵气气息微弱，简直象是普通杂灵根。这样的人，实战怎么可能强呢？
颈椎炎发作，不能久坐。抱歉效率很差，这一章才写了个开头，下次就在这个章节里接着些，已经看过的姐妹不会因为字数增加而增加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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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迁移任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