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黄麻子起得早,家里母亲为他准备好干净的衣服,在高压锅里热了两个馒头和一碗粥后就蹬着车子下地干活。
母亲临走时再次嘱咐他不要跑远,上次他在村里没事转悠就差点摔进村南边的垃圾坑里,还是当时村头扛着锄头下地的大爷及时把他拉住。
他还记得在他小时候和他父亲还在那个大水坑里摸鱼抓泥鳅,但不知道从哪天起他就再也没见过他的父亲。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长着水草的河边,逐渐出现各色的塑料袋,昔日的水坑也变成了每个人口中臭气熏天的垃圾池。
不过他还是记得当年水坑的水清澈且凉爽。
他虽然还是害怕但还是去村东那个大坑边转悠一圈,每年每天除了天气不好他窝在家里,天气他都会晃到这儿不知缘由不明原因。
他远远地看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痒,抬起双手揉揉眼睛,手背上的水痕他不知道从哪来的抬头看看天也没有雨。
他绕一圈还是喜欢在好大嫂家对面的柳树荫下睡大觉,从半路上别人家地里抽一块塑料薄膜。
旁边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门口闪现出一个男人,急得直跳脚,追过来,“臭傻子,又偷我们家蒙着菜的塑料膜!赶紧放下。”
黄麻子手里抱着塑料膜扭头撒腿就跑,后面男人见追不上他骂骂咧咧地吐口唾沫,捡起地上的小土块砸向他跑走的方向。
他人虽然傻但是腿脚可快村里那些人都追不上他,他抱着薄膜一直跑。
他抱着塑料膜来到方家对面跪在柳树树荫下的空地上,学着母亲每天晚上给自己铺被子的样子一点一点将塑料膜铺好。
他满意地拍拍手一屁股坐在上面,往后一躺悠闲地翘起二郎腿,闭上眼睡了会儿,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饭香。
一只小黄狗从拐角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像是以往这样趴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晒太阳。
他认得出这是小明救下来的那只小黄狗,伸手小黄狗身上的毛,实在是太瘦了,没摸到肉全是硌手的骨头,他撇撇嘴一下一下地摸着,“你怎么和小明一样,摸起来硬硬的。不好摸,没有小胖墩儿好摸。”
他说的小胖墩儿就是董家的孩子——董超。
董超是方以明唯一的朋友,他妈妈王淑兰和方以明的妈妈曾经是工友,自然知道她家的情况,也不反对董超和方以明一起玩儿。
每次他在村子里闲逛,碰到乌合小学放学,就会看到乌泱泱一群人,这时候他喜欢站在路口在人群中寻找方以明和董超。
他知道方以明和小胖墩不会和其他孩子一样躲得远远的,也从没像有几个他讨厌的小孩儿说他是大傻子。
“嗷呜呜——”
黄麻子没注意手腕碰到了小黄狗断掉一截的右后腿,赶紧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俯身给小狗吹吹露着一截白骨的腿嘴上还止不住地道歉。
“是不是碰疼你了,对不起,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二哥。”
黄麻子听见声音嘿嘿地爬起来,正巧看到方以明放学背着小书包戴着红领巾过来朝他招招手。
“小明放学了。今天是不是也有作业不能和我一起玩儿?。”
“嗯。”方以明也蹲下来摸摸挣扎着站起来蹭他手的小黄狗。
黄麻子有些失望说:“关叔说过不能打扰你写作业。”
“哐当哐当——”
村东开过来的大货车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东摇西晃,货架里的东西也砸在铁箱壁上发出打雷一般的声音。
建在乌合镇的大厂有很多,镀丝厂、造纸厂大部分都在村子的西南面,每天的供货车都是好几个大轮子的卡车。
白天晚上都会有经过的卡车,白天方以明没什么事蹲在门口就能看到嗡鸣的铁架巨兽从身边过驶扬起漫天的沙尘,于是小时候就练成从远处看到就会跳进门内,赶忙关上捂住口鼻往屋子里跑的习惯。
晚上夜深人静,家家户户都已经熄灯的时候橙色的灯光就像是黑暗中怪兽的眼睛迸射出橙色的光,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发动机的轰鸣吵得人不得安生。
村里人因为这件事在路边放上大石头,阻碍大货车过路。但是依旧于事无补,货车司机也要按时送货,这里是唯一的途径,每次货车司机都会停下车,打开车门跳下来搬开一块一块的挡路石,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家家户户又会骂骂咧咧将石头搬回原处。
这场找不到罪魁祸首的“斗争”这么多年依旧持续,谁也不肯让步。
大黄的脚就是被大车碾过才变成这样。
大黄小时候才巴掌大点,小奶狗圆咕隆一副富贵样,那时候村东的人都不知道时从哪家跑出来的,各处询问没人认领都想抱回家,奈何小狗太灵活根本抓不住它。
方以明放学回来就看到夕阳色的小狗蜷在他家门口的呼呼大睡,他走过去的脚步声惊醒了熟睡的小黄狗。
小狗认生吓得往后缩,直接撞在了铁门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随后嗖得向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跑远,那时候憨态可掬的样子方以明一直记得。
那时候没过三天,方以明上学的时候就看到了缩在对门墙角奄奄一息的小狗,左后腿上还连着血淋淋的半截断腿。
常淑娟那时候早就走了,他看着这只小狗害怕的同时还是用脖子上的红领巾给小狗包了腿,不知道为什么涂一遍包一边哭。
那天他不仅迟到也因为没戴红领巾被纪律委员扣了分抄了十遍正在学的《沁园春·雪》。
大货车又被拦路石堵了去路,司机只能停下车跳下来搬石头嘴上骂着:“这村子里的人真他妈的不干人事,路不就是让人走的吗?真当他们家的呢!”
一辆摩托飞驰而来从狭小的空隙艰难钻过,方国梁朝着车轮胎催了口唾沫骂了一句。
看到来人方以明放在小黄狗头上的手哆嗦着仿佛整个人都僵在了那儿。
方国梁早就注意到了黄麻子,脸一板眼一瞪跨下车从地上抓了把砂石朝着黄麻子那边砸,边砸边骂:“傻逼,别在我家门口坐着!晦气!”
日常从村西取药的何道枢本打算回去正好看到抱着狗被打得东跑西跳的黄麻子还有蹲在地上揉眼睛的方以明。
方国梁四下看看从墙角抄起一块掌心大小的石头扬手就砸了出去,黄麻子抱着狗跑得飞快,何道枢扔下车抱住方以明。
那石头擦着何道枢的肩膀飞过砸在马家的墙上,红砖墙都被砸下一块扑簇簇地掉下橙红色的墙渣。
“走!”
何道枢拉着方以明跑过这个十字路口,在往北边走第一个街道口处拐了弯,身后方国梁的叫骂声被甩出了很远直到听不见何道枢才停下。
“眼睛怎么样了?”何道枢弯下腰看着满脸泪痕的方以明。
“没事,好多了。”
他睁开眼睛又闭上声音带着鼻音,不像是被吓哭,应该只是迷了眼睛的正常反应。
何道枢这下才放心。
黄麻子放下在他手上扑腾着爪子的小黄狗朝着方国梁的方向吐吐舌头,扭回头指着那边笑吟吟地和何道枢说:“他,可凶。还打人。”
听到这话何道枢忍不住想笑,“那你认为我就是好人?”
黄麻子点头,认真道:“你是,你给我糖。”
“他是坏人!”黄麻子扭头说得很生气,撅着嘴,“嫂子是好人,给我水喝,小明也好会给我吃的。就他!打我!还打好嫂子,还有小明!坏人!”
黄麻子越说越生气鼓起脸,但闻到饭香味瞬间喜笑颜开,“我该回家吃饭了。”
说罢,还没等何道枢说什么,黄麻子朝着前面就跑了拐进了一户人家。
“这人啊,就像个小孩。”见黄麻子没了人影何道枢看身边的方以明又低下头看着脚边闻他裤腿的小黄狗。
那狗打了喷嚏,像是对他没什兴趣瘸着腿摇着尾巴蹭蹭方以明的裤脚。
何道枢觉得有趣问:“你的狗?”
方以明摇摇头,“不是,它没有家。只是有时候放学会碰到。”
小黄狗抬起棕褐色的眼睛仰头看着他们两个随后扭头朝着道口晃悠着走了。
人家小黄狗四海为家,而这小孩现在却没地方去,连吃午饭都成了问题。
何道枢准备一会回去找被自己狠心抛下的大二八随后带着方以明先回陈大夫家。
他回去找车让方以明侧坐在后车座上把人带了回去,在回去的路上还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陈大夫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
这是有人找陈大夫看病?
他推车进去徐婶正端着两杯茶水出来后和他说来人是镇中学的包校长,之前带着父母来这里看病,现在病好得差不多特意来感谢陈秉良的。
徐婶看到何道枢身后跟进来的方以明没多问直接让方以明留下来吃午饭,何道枢先让他进屋写作业,自己先和婶子来回抱煮药用的木柴。
陈秉良从诊室背着手背着手进屋,看到何道枢正将一盘菜放在桌子上,碗柜前的方以明正从地上站起来抱着一摞碗筷忍不住打趣:“今儿还有贵客啊!”
陈秉良看到方以明满心欢喜忍不住开小孩子的玩笑。
听到陈大夫的话,方以明脸上有些泛红,礼貌地喊了一声“陈爷爷”。
陈秉良应下,说:“今儿晚上你拉着董家那小子再来找你道枢哥讲题,我听他奶奶说这几次考试成绩都及格了,让我好好感谢你道枢哥呢!”
方以明拿着碗筷点头答应下。
上次何道枢和方以明约定好”销分抵债“后,何道枢就自然而然充当起了老师这一角色。
后来小胖子董超为了找方以明玩儿也自然而然加入何老师的错题讲解班。
有时候何道枢在忙就让他们俩先写作业,写完再给他们俩看。
如果何道枢讲不明白就拉着这俩孩子去隔壁西院找在镇中学当老师的徐长龙。
徐长龙是乌合镇镇中学的老师,自然比何道枢讲地更容易让他们理解。
上次那个鸡兔同笼他用二元一次方程讲,这俩小人听得二脸懵圈,后来去问徐长龙才知道他们还没学二元一次方程。
到了下午四五点钟,天上的阴云逐渐多起来,何道枢基本忙活完,锁上西耳房的门正巧两个小身影迈过门槛朝着他跑过来。
“道枢哥!”小胖墩背着他的奥特曼蓝色双肩小书包先一步进门。
“放学啦?”何道枢目光从小胖墩身上移到背着军绿色粗布小斜挎包的方以明身上
“来,你们三个吃点嘣爆花。”徐婶拿着一包今天下午在集上新买的爆米花放在何道枢房间的桌子上。
何道枢房间的木桌不是很大,小胖墩的体型一个人就能占满长方形桌子一个长边,方以明比较瘦自己搬个塑料凳子坐在桌子的宽边写。
何道枢拿着董超的自动铅笔坐在炕边腿上叠着两张卷子,在上面勾勾画画。
“咔噔!”
本来有些黑的小屋子瞬间亮起来,两个小孩桌上有小台灯没觉得什么,何道枢倒是眼前看清许多抬头看着门口徐婶正松开灯绳笑吟吟地看着他。
“今儿天阴,早点开灯吧!黑了太费眼。”
“行,谢谢婶儿。”
何道枢低头接着看最上面这张全是红笔打对号总分99只有一个计算错误的卷子,觉得也没什么好讲的,抽出下面那张。
看完方以明大部分都是大对号工整干净地卷面再看董超这堪比鬼画符的卷子,他的眉心不由得蹙起,只能捧着这张完全都不知道从何讲起的试卷无奈叹气。
说回来,董超这7打头的成绩,还是从5被何道枢拉上来的。
他细细看看他卷子上的错题,有的是计算错误有的是看错题目能算出正确答案的。
“小胖墩儿?”
何道枢的声音响起之前董超听到那深深的叹气声就知道他又得被何道枢说一通,扭过身子双手合十,求饶道:“道枢哥,口下留情。”
何道枢板着脸走到桌边俯下身指着前面的比较大小题,看董超心虚的小眼,“我看你就是该打,这题都能算错?”
小胖子抱住脑袋抹了把脸艰难辩驳说:“我看错题啦!”
何道枢把卷子翻过来用笔尖指着一道五分应用题问:“那上次徐老师刚给你讲的鸡兔同笼,你又错?”
小胖墩儿被这作业迫害地抓耳挠腮,鼓着腮帮撅嘴道:“哎呀,干嘛要数啊!干脆一锅炖了得了!”
“……”
何道枢把他炖了的心都有了。
他拿过纸笔在上面给他讲一遍写下算式,见董超看明白才说:“你们先写。我出去帮忙。”
现在天空阴云翻滚很可能会下雨,陈秉良和徐婶在外面收药,看何道枢出来,赶忙催他进去:“小枢,你怎么出来了?快给那俩孩子讲题去。”
“叔,没事儿。讲得差不多了。让他们自己算算。”何道枢一边帮忙一边从西厢房的窗子注意那两个孩子的情况。
董超那小胖墩儿比较贪玩儿旁边没人就会肆无忌惮起来,不是抠抠手就是在本子上画画,看着他写作业异常艰难,不过方以明很听话就算是他不在也会乖乖写作业就是……
何道枢在窗外盯着坐不住还未采取行动的董超警告说:“小胖墩儿你要是敢把你的小胖手往方以明的作业上伸,一会儿的小零食我就不给你了啊!”
“别啊!道枢哥!我写呢!”董超的心思被看出来哭丧着小脸只能低下头拿着笔乖乖算数。
陈秉良歇一会儿喘口气突然看到架子上的螺丝有一颗松动,手指扣了下,还有一点就要掉下来,问扎药材袋口的徐婶,“庆铃,咱们家一字型螺丝刀你放哪啦?”
“平常都是你用,我咋知道放哪儿?”
一字型螺丝刀?
何道枢想起昨天好像是自己晚上拿过,时间太晚就没放出去。
“好像是我拿的,昨天桌子旁边的螺丝松了,我拿进屋里修来着,我去取。”
何道枢在西厢房窗户边一抬头正好与屋子里的方以明对视。
正好让他帮忙送一下。
“小孩儿你看桌子右手边的抽屉里有没有螺丝刀。”何道枢说。
他看到里屋的方以明与他对视后赶紧转过头,明显是一副走神被他发现的心虚模样,听到他的话手忙脚乱地拉出抽屉。
何道枢看他拉对抽屉就帮陈叔将架子扶到墙边。
陈秉良看何道枢每天都辅导这俩孩子随口一问。
"小枢,你是啥学历啊?"
“我是大学毕业。”
陈秉良一听打趣说:“那我可真是屈才了,让大学生来我这儿搬药。”
何道枢笑笑,“您这话说的,这年头您能给我个工作我就很知足了。”
方以明把螺丝刀送出来递给何道枢就匆匆回屋。
等何道枢搬完进屋时,小胖墩儿正撅着屁股和方以明玩儿着玻璃弹珠。
“作业都写完了?”
“小胖墩儿? ”
他这句话问的意有所指。
董超趴在地上浑然不顾他身上的衣服专注地瞄准,大拇指一弹,奶白色的弹珠直直撞上透明里面带着花瓣的小玻璃珠,听见何道枢又提着声音叫他一声,第二颗弹珠从手里“吧嗒”掉在地上,赶紧回答:“写完了。”
何道枢坐在桌子边检查他们俩的作业,在董超的作业本上又圈出来一些错误。
董超坐在炕上晃悠着萝卜腿抱着一袋子爆米花吃的正香:“道枢哥,你别忘了星期六你答应我们要去放风筝的。”
何道枢拿着笔批改:“好。我记得呢!”
董超松鼠屯粮般鼓着腮帮,好不容易咽下去就抓紧和何道枢强调: “道枢哥,你可一定要记得,你们大人说话很少能说话算话。我爸妈就是,说好了今年回来,结果又不回来了。”
董超鼓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和何道枢说。
“行。等天气好就带你们去。”
何道枢答应着看向窗外土黄色天中摇晃的树影。
天气太差,就不让他们在这儿改题,将他们的作业一本一本放回他们的背包里。
何道枢将方以明的本子放进他的小斜挎包,突然看到夹层里黄色的一叠纸。
“小孩儿,你这是什么癖好?天天背着这一沓奖状跑?”
他从那个缝缝补补好几处的小军绿色斜挎包里抽出那一沓。
方以明同学
在XXXX学年度成绩优异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这么算算一年两个学期那就是两张奖状,他现在是六年级上学期还没期末考试就应该是十张奖状。
手上的奖状何道枢数数确实十张,但是手指掠过最后的两张,他突然停下,抽出来,手里这两张奖状被分成很多的碎片被一条条胶带粘合,看起来有些怪异。除了这两张其他的保存的都很好几乎崭新。
“我,我不是。”方以明看到他放在背包里的奖状被何道枢拿出来怕以为自己是个爱慕虚荣的人急忙解释,“奖状不能放在家里,会被撕掉。我爸不喜欢我得奖状,”
何道枢手一顿,又仔细看一眼发现手里的这两张上年份对应着的就是方以明的一年级。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父亲竟然会撕毁孩子的奖状,而且还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得奖状?
他想不通。
何道枢没问将奖状放回去,拿起两个书包递给他们,“走吧!我送你们回家。”
董超背上书包,拿着何道枢答应写完作业就给他的小饼干,说:“我就不用了,我家就在这条街后面很近。道枢哥,我先走啦!”
董超这小孩是个独立的小孩儿也可能是父母长期不在他身边的缘故,对于很多事习惯自己一个人,性格也不内向很懂礼貌。
“爷爷奶奶,我走啦!”
“路上小心点。”徐婶不放心把董超从后门送出去。
方以明收拾好书包,习惯性地把凳子放回去背上小书包理理衣服准备出门。
门外的陈秉良看地上打下的雨滴说:“下雨了。小枢,你们俩骑着我的车子打伞过去吧!”
闷雷藏在浓云之中,狂风刮过树叶拥抱在一起发出沙沙声,笼罩在阴云之下的小村庄的路上见不到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一辆小车迎着风艰难地往前骑。
后座上的方以明双手伸直努力给何道枢撑伞,他的力气还是太小伞总是会被吹得东摇西晃。
不过离得不远,何道枢很快就到了那个十字路口,这样的天气让他有些呼吸不上来。
瘦削的女人正在路边撑着伞张望,那双眼睛和方以明一模一样,看到他们俩笑着。
“妈。”方以明从车子上下来将伞还给何道枢跑到常淑娟身边。
常淑娟看着送方以明回来的人,她常常听方以明说自己碰到了一个很好的大哥哥,还给他买药买吃的还教他作业,但对于弄丢何道枢手表这件事方以明还是没敢告诉他的妈妈。
“谢谢你,将小明送回来。”常淑娟说话很轻声音温柔,望着他的时候眼睛总是笑着的。
“一会儿肯定要下大雨,小兄弟你也赶紧回去吧!”
何道枢眸光一沉,谦和的表笑容凝固在脸上。
常淑娟笑起来的眼睛让他想到了多年后与他相识的方以明,望着人的时候蕴藏真心给人很亲切很有希望的一双眼。
他眼前突然浮现方以明的脸,只不过那双眼望着他,充满眷恋与不舍,像是无数次在梦中与他告别。
“好……”
何道枢的声音被风声淹没。
“道枢哥,再见 。”方以明和女人走进门。
“再见。”何道枢故意把伞往下压着尽量挡住他的脸。
他单手扶把,骑半圈掉转车头朝着前面骑,还没骑过十字路口就停在那儿。
“咔擦!”一道惊雷在头顶乍现与身后那关门声重合,那微弯的嘴角实在是坚持不住。
滂沱大雨像是得到指令一瞬间倾盆而下。
“遇到你已经是我的幸运……好好活着……我真的没有遗憾了。”
脑海里方以明的声音盖过耳边的雨声。
何道枢面无表情地收起伞,现在这样大的雨撑伞已经没有用。
水雾弥漫,将他整个人裹进白色的幻境。
他推着车已然看不清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