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停了，青山村碧空如洗，空气里满是草木被雨水浸润后的气息。
邬瑜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顿觉肺里也沁进了这股清新空气。
低头一看，小黄正趴在院门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十分惬意。
邬瑜洗漱好下了楼。
程婶一大早就出门看地里的水稻了，邬瑜昨夜有些失眠，她简单吃了点早饭，又逗了会儿小黄，继续上楼睡了一个回笼觉。
一觉醒来，邬瑜才发现已经到吃午饭的点了。
小黄见了她，一溜烟窜到她身边，前爪扒拉着邬瑜刚换的裤子，身后的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邬瑜眉心一跳，低头就看到自己米白色的裤子上赫然印上了几个黑乎乎的狗爪印。
她拧着眉蹲下，把小黄半举在空中，与它乌黑发亮的小圆眼视线齐平，佯装凶恶的模样：“小黄，不许这么顽皮，这可是我刚换的裤子，不能这样知道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小黄连连哼唧几声，似有些委屈，眼里还泛着些水光。
邬瑜心头一软，也不呵斥它了，将它轻放在地上，进了厨房。
程婶正在炒菜，余光瞥见邬瑜的身影，忙说厨房油烟太重，叫她出去等，话还没说完下一秒便被辣椒呛得弯腰直咳嗽，一旁烧火打下手的明之晴和明之阳也被味道刺激得说不出话。
邬瑜被这阵仗惊到，随手夹了几片小块的肉放在碗里，打算给小黄吃。
可等她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也不见小黄的踪影，她心想不会是被她说了一顿离家出走了吧？
等她踏出院门，便听见了门口小黄一声接一声的吠声，那声音又沉又急，与往常撒娇似的的哼哼唧唧截然不同。
邬瑜心里咯噔一下，转头便看见门墙角的小黄，眼前的一幕吓得她有些腿软。
一条足有手臂粗的蛇正盘踞在那里，通体绿色的蛇身弓成一道蓄势待发的弧线，俨然处于攻击状态，此刻蛇信一吞一吐，发出嘶嘶的声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而它对面的小黄丝毫不露怯，挡在它的面前寸步不让，在蛇主动发起进攻的时候也不躲闪，甚至及时做出回击。
可蛇身体灵活，轻易就能扭动躯体，好几次小黄都差点要被那条蛇咬到脖子，邬瑜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她想喊小黄退开，喉咙却像被掐住一样发不出声，腿也软得迈不动步子。
一蛇一狗僵持在门口，谁都不肯退让半分。
而那蛇屡次受挫，竟开始缓缓调转方向，朝门槛内侧试探着游移。
它竟然想逃进家里！
邬瑜这才反应过来叫程婶：“程婶，程婶！家门口有蛇！”
可能是炒菜的声音太吵，程婶和两个小孩半天没有出来，邬瑜也不敢离开，怕蛇立马跑进家里。
正心急如焚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时衍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提着一个布袋，显然是来送东西，他一眼瞥见门前的景象，脸色骤然沉下来，他随手抄起墙边的木棍，几步跨上前去。
那蛇察觉到新的威胁，高高昂起蛇头，蛇信嘶嘶作响。
时衍挡在小黄身前，木棍猛地往地上一拍，发出沉闷的声音。
那蛇被这气势震住，弓起的身子微微后缩几步，但仍不肯退去。
时衍又往前逼近一步，木棍用力拍了拍蛇头，目光冷厉地盯着它，浑身透着一股不容挑衅的狠劲。
蛇被重击几下终于怕了，身躯迅速扭转，顺着墙根迅速离开。
小黄不甘心地冲着蛇消失的方向吠了几声，嗓子里还咕噜着余怒未消的低吼。
时衍放下木棍，转身看向邬瑜。
他的脸色还有些发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指尖用力到泛白，此刻眼里紧绷的惊惧终于一点点散去。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掠过，停了一瞬，语气冷静，却分明放柔了几分：“别怕，已经没事了。”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像一片轻柔的羽毛抚过了邬瑜还在发颤的心跳。
邬瑜站在门口，心跳仍未平复下来，可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却怎么都移不开。
她看见他的额角出了一层薄汗，将蛇驱赶后第一件事竟是先来安慰她。
她忽然想起初见他时，只觉他淡漠疏离，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于是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一个不好接近的人，可方才他挡在她身前的那一瞬间，背影沉稳得像一堵墙，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就那样直直地挡在前面，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她抿了抿唇，喉间微微发紧，那句“谢谢”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终于说出口，声音很轻，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真诚。
时衍听了，微微点了下头，他像是还有些放心不下，转身朝蛇消失的那片草丛走去，弯腰用棍子拨开草叶仔细查看，确认那蛇是否彻底没了踪迹。
邬瑜就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肩背宽阔而结实。
刚才那些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闪过，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和她之前了解到的不太一样。
等到两人进了家门，程婶才端着菜出来，分明是没有听见刚才邬瑜喊她。
邬瑜三言两语将刚才的事说了一下，程婶有些懊恼：“怪我，这炒菜声太吵，小瑜你没受伤吧？”
邬瑜摇头，转头看向两个功臣：“多亏了小黄和时衍，不然蛇就要跑进家里了。”
小黄围着几人哼唧了几声，跑去院门口吃刚才邬瑜受惊掉落在地上的肉片。
时衍收回视线，适时将手里的布袋递给程婶：“程婶，我早上下地里时看见您菜园里的豆角掉了很多在地上，就帮您捡了，都在这里。”
程婶哎呦一声，连忙道谢，将布袋里的豆角倒在院子的平地上翻看，确保没糟蹋掉才放下心：“小衍，真是太感谢你，不然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成本。”
时衍直挺挺地站在院子里，像一棵挺拔的松树，他的脸上难得展露出淡淡的笑：“没事，都是顺手的事。程婶，东西我带到了，就先回家了。”
程婶叫住他：“小衍你留下来吃个饭吧，正巧我刚炒好菜。”
邬瑜刚才一直盯着他，这时也附和：“是啊，你应该还没吃吧？”
“嗯，”时衍沉静的眼神中涌起些许的波澜，他直直对上邬瑜期待的眼神，喉结克制地滚动了几下，却还是摇头：“不过还是算了程婶，下次我再来，我阿奶现在还等我回家一起吃。”
程婶只好作罢，挑了些品相好的豆角让时衍带回家炒菜。
离开前，时衍回头看了眼邬瑜，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最后移开目光，语气可以放得随意了些：“程婶，晚些时候记得洒些雄黄酒在外面，现在到了夏天，蛇也出来找地方避暑了。”
话虽是对着程婶说的，可他的眼神却一直落在邬瑜身上，邬瑜察觉到，抬起头来，正好撞进他的眼底，她也不避开，眼神带着一丝疑惑，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问他看她做什么。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时衍先别开了眼，他垂下眼皮，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低头笑了下：“没事，我回去了。”
邬瑜喊住他，望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烧退了吗？”
那双漂亮的眼里没有多余的感情，时衍只看出了她眼底的关心，他喉间发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摆，半晌才哑着声音开口：“退了，多谢你的药。”
邬瑜点头，农村的孩子身体总是更抗造一些，这一点邬瑜深有感触。
小时候她和邝楹在旅游村待过一段时间，当时和她一起的玩伴发着烧还能满山跑，睡了一觉起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不像她，生了病十天半个月才能好全，可时衍不一样，他是山里长大的人，骨子里天生就带着一股韧劲。
她正要转身进屋，时衍忽然叫住她。
“那些药总共多少钱？”
邬瑜愣了一瞬，随即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他又来了，这个人怎么什么事都要算得这么清楚。她干脆敷衍过去：“忘了。”
她以为这样就能把这件事翻过去，不过是几盒药，况且也是因为她的缘故，他才会淋了雨导致高热，她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可时衍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知道你不差这些钱，”他说这话时，脸上神色晦暗，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明明是在道谢，语气里却莫名地憋着一股气，“但是我不喜欢欠钱。”
那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更像是提醒自己。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透出一种倔强到近乎固执的别扭。
邬瑜终于深刻体会到程婶为什么说他倔得很了。
真是令人头疼。
她沉默片刻说：“先欠着，后面我有事找你帮忙。”
他离开了。
小黄慢悠悠地将那几块肉吃干净回来。
经此一事，邬瑜再也不觉得它只是一只撒娇顽皮的小狗，反倒是个勇敢护家的小勇士，想到这里，邬瑜毫不嫌弃地揉了揉它的小狗头，给它的下巴挠痒，惹得小黄舔了她好几口。
戏耍时，邬瑜恍惚地想起来，刚才时衍身上好像有一股淡淡的香皂味，衣服也是一套没见过的颜色，是来之前洗过澡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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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