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萧冉其实和夫人打了个赌。
赌自己能不能和安菱儿成为好朋友。
起初她瞧不上安菱儿，觉得安菱儿瘦瘦弱弱的，受了欺负也不知道还手。
可这几日天天往知数斋跑，她倒发现这丫头也有些长处。
算账时认真，遇到不懂的便追着先生问，旁人怎么逗她都不肯分心。有一回，李萧冉敲了半天窗框，她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说：“等我算完。”
李萧冉气得够呛，回去后却总想起这句话。
后来，她越发觉得安菱儿顺眼。
至于为什么天天跑来，她自然有自己的说法——她和夫人打了赌，总不能输。
自李夫人开口，让安菱儿暂且放下账本，抽空陪李萧冉出去走走后，府里总算清静了不少。
至少，知数斋的账房先生是这么觉得的。
次日一早，安菱儿特意收拾了一番，早早便在门口等着。
她今日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仔细梳过，只是到底不太习惯打扮，时不时便要伸手摸摸发髻，生怕哪里没弄好。
没等多久，李萧冉便来了。
她依旧穿得红艳艳的，远远走来，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今日身边没跟仆从，她一眼便瞧见了门口站着的安菱儿，眼睛顿时亮了。
“你怎么来这么早？”
嘴上这么问，她脚下却没停，几步跑到安菱儿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走走走，别耽搁了！”
安菱儿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她牵着往前跑。她只好匆匆跟上，另一只手按住衣袖，生怕跑得太急，把自己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衣裳弄乱了。
李萧冉却一点也不在意，满心只想着赶紧出门，仿佛晚上一刻，便要错过什么天大的热闹。
“我比你大两岁，出了门，你多少得叫我声姐姐。”
李萧冉走在前头，回头看了安菱儿一眼，神情颇为得意。
她今日兴致高得很，带着安菱儿一路吃过去，街边的小吃摊几乎没落下，又拉着人进了首饰铺和裁缝铺。每到一处，她都要问安菱儿喜欢什么，若是看中了，自己买下来送她。
安菱儿每回都摇头。
李萧冉起初还不服气，后来见她实在不肯收，也就不再勉强，只是嘴里仍念叨着：“你这人怎么这么客气？”
一路上，她说了不少话，安菱儿偶尔应上两句。若是问得急了，小姑娘便抿着嘴笑笑，不肯再多说。
没多久，两人便到了祈愿阁。
“前面就是了。”李萧冉朝里头指了指，随后伸出手，“来，拉着我。这里头弯弯绕绕的，省得你走丢了，到时候我还得挨训。”
安菱儿看了看她伸来的手，犹豫片刻，才小心地握住。
“我等会儿带你去见一个人，她可厉害啦。”
李萧冉领着安菱儿往里走，沿途绕过几处院落，看起来对这里很是熟悉。
“以前夫人带我来过一次。”她边走边说，眉眼间透着几分高兴，“她看着年纪挺大，脾气倒是很好，一点也不难相处。”
说到这里，她忽然回头看了安菱儿一眼，笑道：“等会儿我也求她给你看看。”
安菱儿还没来得及问看什么，李萧冉便抬手朝前一指。
“喏，就在那儿。”
顺着她指的方向，安菱儿看见了一处偏僻的院落。院子不大，但看着空落落的，只有正中间孤零零地立着一间小木屋。
屋门上没有门板，只垂着几块厚重的黑布，将里面遮得严严实实。隐约有微弱的光从布后透出来，院中却显得格外昏暗。四周静悄悄的，连外头的声响到了这里，似乎也小了许多。
“安婆婆！”
李萧冉掀开黑布，拉着安菱儿在地上铺好的软垫上坐下。
“您最最最喜欢的冉冉来看您啦！”
她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屋里却没什么动静。
李萧冉也不着急，仿佛早就习惯了，盘腿坐着等了一会儿。片刻后，里间终于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
有个人缓缓走了出来。
屋里光线昏暗，安菱儿看不清她的脸，只瞧见她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左眼眼角镶着三颗宝石，在微光下闪闪发亮。
婆婆拄着拐杖，在两人对面坐下，好似瞥了李萧冉一眼。
“就知道你这个小祖宗，一天也等不得。”
“那当然！”李萧冉一点也不客气，往前凑了凑，“您快帮我算算，我以后能不能当大将军？”
安菱儿听得一头雾水。
她看看李萧冉，又看看对面的婆婆，不明白好端端地出来玩，怎么还算起命来了。
婆婆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哎呀，今日还带了个新朋友。”
婆婆朝安菱儿招了招手。安菱儿不敢怠慢，乖乖挪近了些。
婆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却慢慢静了下来。
屋里一时没了声音。
安菱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唤了一声：“婆婆？”
婆婆像是这才回过神，手指微松，不动声色地放开了她。
“没什么。”
她说得随意，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随后，婆婆从宽大的袖口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两人面前，慢慢掀开盒盖。
里面盛着各色宝石，红的、蓝的、绿的，颗颗晶莹，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不同的光泽，凑近一闻，还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