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有一事相求。”御书房内，晋灵帝正在批阅奏折，头也没抬，“哦，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来求朕，说。”
“臣府中有一人，名林槐叶，自臣幼时便追随左右。塞北数年，臣能活到今日，此人功不可没。去岁恒山一战，臣遭伏击，是此人率兵来援，方保臣一命。此人忠心耿耿，文武兼备，臣恳请陛下破格录用，使野无遗贤，亦慰臣父在天之灵。”
晋灵帝抬起头，看了良久，叹口气，“你父亲从前也这般对朕讲过。”
程越一愣。
“枢密院编修如何。也是巧了，前两日田蒙被查出贪墨军饷，已下狱论罪，你这举荐正好帮朕解决了麻烦。”
“臣替林槐叶谢陛下。”程越心中有一瞬间觉得有点奇怪，没多想。
“卫昭，传话……不，派人暗中前往塞北，确认刘平安全，有事立刻上报。”回府后，夜已暗，程越在书房抄写着什么，神色平静道。
“是。”
“事情成了？”季再靠在榻上，把玩着一个小木雕，虽然其貌不扬，但是表面被摸得十分光滑，显得有些可爱。
“嗯，程大人并未疑心，还替林公子谢过了陛下。”
“行，下去吧。”季再嘴角微微上扬，神情愉悦。
季再如今住的宅子原本季老侯爷和夫人打算让他娶亲后再搬进去，但是离皇城近了许多，便也依他去了，如今办事倒是十分方便，最重要的是，平日里去程府只要一盏茶功夫便能走到。回过神，发觉林槐叶从屏风后走出，“多谢。”
“为什么不住在阿越那里，圣上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季再收了收刚才漫不经心的态度，有几分好奇地看着他。
“不想再自我折磨了。”林槐叶很平静，却能感受到他比刚才更加冷淡，似在隐忍什么。
“哦？林大人不打算再争取一下了？”季再试探着，矜贵的桃花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心思。
“从来就没有打算争取什么，只是觉得梦该醒了，季大人也好好思量吧，有些东西强求不得。”林槐叶说完便告辞了。
‘我也没想争取，因为那本来就是我的。’季再看着手中木雕，越看越喜欢。
“清和啊，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可有自己钟意的？要本宫说，还是要找个门当户对的才行……你哥哥他现在在朝堂上还是缺少助力啊，这样下去，太子之位悬得很呐，你们是亲兄妹……”
“娘，儿臣只想陪在您身边，一心礼佛便好。”宣清和柔声道，带着点小孩子般的稚嫩感，显得无欲无求，天真烂漫。
“那怎么能行呢，娘看那礼部尚书嫡子便温润如玉，年纪同你一般大，接人待物有分寸，是个好孩子，他们家就他一个，虽然算不得什么高门大户，但你过去后不用打理妯娌关系。”
宣清和刚要拒绝，楚贵妃又说道：“季家小儿子，季再，是个有城府的，且不说季家的根蒂有多深，你父皇赏他的那身紫袍，满朝文武看着，谁不明白？而且，他们家从不纳妾，家风正。季家的夫人，命好。”
从风华殿出来，松年便注意到，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公主似乎有点失落，不，更像是……失望？
宣清和已经释然了，在这后宫中，真心永远比不上权力，‘娘，你的儿子太蠢了，我也姓宣，不若我坐上那位置吧。’这般想着，余光中注意到似乎身旁人比她还要阴郁几分，微微拧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皇子到底教的是侍卫还是爱妾，你这般在乎我的情绪有什么好处？他可是巴不得我死呢。”宣清和不紧不慢地走着，仍是外人眼中不染世俗的大公主，只有走近了才知道她也有七情六欲，也会生闷气。
“不是为了别人，是属下担心公主。”
宣清和第一次没有接话也没有回头，就这么走到城墙上，望着远处烟火人间，耳边只有点点风声，但是现在，还有一个侍卫的言语，一点莫名其妙的心跳声。
松年就这么看着眼前人的背影，与从前无数次遥望重逢，跨越千山万水，终于来到她的身边，陪她看，岁岁年年的人间光景，也为她铺好，接下来的路。
“越儿觉得，这个互市该不该开。”晋灵帝面色温和地看着程越，好像同寻常百姓家的长辈无异。
“程越愚钝，看不清楚，听凭舅舅吩咐。”程越看着晋灵帝，眼眸清澈，不疑有他。
“那便开！朕不想再让边关百姓水深火热了，就着兵部侍郎周锦为互市使，鸿胪寺少卿副之，前往云中主持互市事宜。再派五百精兵随行护卫，朕记得，刘平一直跟在你父亲身边，也是久历戎行，不若借此机会提拔他为云中守将，总领军务，朕也放心些。”
“陛下圣明。”程越觉得有点奇怪，细想却好像也没有什么，只是，‘互市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议和呢？陛下。’
“陛下，林编修已在殿外侯着。”黄公公恭敬道。
殿外，林槐叶一身绿袍，颜色是沉静的松绿，倒是应了这个名字。本是第一次进宫，却不论是仪态还是神色，都有种尽在掌握中的平静感，周身给人以肃杀的气氛，又有些怜悯众生的慈悲，在程越从殿内出来的那一刻，露出浅浅笑意，与往日里的谦谦君子无异。两人擦身而过，带起衣袍交叠一瞬，似是挽留，也像告别，无人回头，亦无人知晓。
“臣林槐叶拜见陛下。”
晋灵帝抬头的一瞬，手中的御笔重重落下，即刻染红一片。
‘瑾瑜，你相信人有来生吗？我们好像，重逢了。’
林槐叶也不回避，看着对方，眉眼温存，双方久久都未开口。
……
圣旨到云中时，刘平正在关墙上巡视。他跪下来接旨，听太监念道：
“……程泽将军忠勇殉国，边关不可一日无帅。副将刘平，久历戎行，熟悉边情，着擢升为云中守将，总领军务，即日上任。钦此。”
刘平叩首，手微微发抖，神情是奈不住的激动。“谢，陛下。”语罢伸手接旨。
那太监快步上前，俯身在刘平耳侧道：“陛下还有道密旨，边关的事，您自个儿看着办，该打就打，该和就和，动静放小点。刘老夫人她们在京城一切都好。”
刘平简直喜出望外，狠厉尽显，“谢陛下信任，定当，不辱使命。”
陛下就是颜控（bushi）
今天放假，努力多写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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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故人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