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太阳借来夏季的温度，透过窗子照得人暖洋洋的。顾堇坐在窗边，看着乐谱敲打节奏。今天本应该是她上小提琴课的日子，沈沁担心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便又给她推掉一节课。顾堇有时候会思考世界上怎么会有沈沁这么体贴温柔的人。
日将西沉，顾堇收好谱架，把这些东西一一放回客厅，翻出特地被自己遗留在客厅茶几柜子里的手机，心安理得地玩起来。顾堇操作激烈时，微信弹窗不合时宜跳出来阻碍了顾堇的视野，一瞬的分心导致她的屏幕短暂变灰，只好唤出微信查看消息。
杨黎：【顾堇姐姐，我们学校下周三开运动会，要不要一起出去旅游呀？】
每逢秋天，各个学校会不约而同举办秋季运动会，仿佛是一种规则怪谈。运动会一般持续三天，其中一天还是周六。而H大敢为人先，学校运动会从周三开始持续到周五，周末同往常一样，换句话说这就是五天的错峰小长假。
顾堇思考一会，觉得自己闲着也没事就应允了。
顾堇：【我去和沈老师请个假吧】
杨黎：【不用，沈沁姐姐也去】
知道沈沁也会去，顾堇心跳不自觉加快，越来越期待这一场旅行。
杨黎：【不知道苏姐姐能不能一起去】
顾堇看出杨黎的心思，这算盘打的太响了，【她估计不行，要不你试试找沈熠姐？】
对方沉默许久，聊天界面上“对方正在输入”弹出多次，最终化作无奈的“好吧”。顾堇看见屏幕上杨黎弹出那句“好吧”，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瘪着嘴、有些不甘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微信群聊的邀请通知。
群名起得倒是直白：【秋日溜达小分队】
屏幕上那个直白的群名惹得顾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同意加入，群成员列表立刻跳了出来：杨黎、杨雪、自己，以及一个陌生人？这是谁？沈老师呢？
顾堇还在思考，好友申请的消息通知突然弹出。转跳界面，添加她的正是群里那个陌生人，备注只有简洁的两个字“沈沁”。顾堇恍然大悟，她添加的一直是沈沁的工作号，后续的聊天无论是学习知识还是日常生活全在工作号上，久而久之两人把这一茬忘了。
好友申请通过，沈沁立刻发来消息：【不好意思，一直忘了让你加我的微信】
顾堇：【没事没事，和沈老师聊天，哪个号无所谓】
是啊，对二人来说重要的始终不是所谓的私号、工作号，而是聊天双方。不过加都加了，以后还是在私号里发送消息。顾堇默默取消沈沁工作号的置顶，将这个私号替换上去，然后溜进她的朋友圈。
沈沁私号的朋友圈比顾堇预想的还要干净，虽是仅半年可见，朋友圈动态也就只有八条，清一色都是风景照。不过九月初的一张照片吸引顾堇，她点开图片，图片里是H大的人工湖和亭子，亭子中还有正在休息的自己......那天沈沁竟然拍到自己？！是巧合吗？评论和文案都看不出异样，拿着照片截图发给沈沁：【沈老师！这张照片里有我哎！】
沈沁：【嗯，我知道】
沈沁：【下午发的时候没在意，晚上回家感觉亭子里的小姑娘有些熟悉，果然是你】
顾堇：【这也太巧了！！】
沈沁：【嗯，算是很巧】
这个巧并不是回看照片才发现顾堇的巧，而是沈沁早早就发现顾堇在亭子里的巧，然后带着无法言语的心拍下这张照片。
沈沁：【说到这，某人不是见到我说自己才到吗？】
好一个秋后算账，直接让顾堇怔在沙发上调动全部脑细胞思索借口。幸运的是杨黎在群里@全员救了自己一命。
杨黎：【喂喂喂，怎么半天都是我一个人说，你们人呢？@全体成员】
顾堇切换回群聊，快速浏览十几条来自杨黎的未读消息，是对三个待选城市的分析并让大家选择。顾堇一时犯了难，选择恐惧症重度患者可不是说说的，否则不会选择外卖就花费一个小时。杨雪和沈沁属于无所谓去哪，主要是陪着小朋友。
顾堇：【拉一个投票吧，四个人选三个城市一定会多出一票，哪个城市多就去哪，然后我来制定方案？】
杨黎：【太好了！！！顾堇姐姐简直就是神来的！！！不用为攻略发愁了！！！】
最终，古色古香的S市成为这次旅行的目的地，顾堇也挑起制定路线、规划行程的担子。她骨子里其实是个喜欢规划的人，只是平时的懒散和选择困难掩盖了这份特质。如今任务明确，又是和沈沁的第一次出游，她像是被安装扭紧发条，全身心投入进去。
接下来几天，她电脑的浏览器标签页密密麻麻开得都是S市旅游攻略、必去景点评分、特色美食盘点、交通路线图、小众打卡地推荐......甚至还会在脑海中代入行程不断修改，小心翼翼地在游玩和松闲之间寻找平衡，既不想行程太满让大家疲惫，又怕安排太松散显得无聊，最终修订几遍后将真正意义上的初稿发在群里：【我粗浅地排了一下行程，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杨黎不出意外的第一个跳出来：【哪里粗浅了？太细致了吧！！！认识顾姐姐之前我简直是在乱玩！！！】
杨雪：【不错嘛，很周全，听从安排~】
沈沁的消息隔了许久才来：【我听小导游的】
出发前夜，顾堇有些失眠。她反复检查清单，确认信息，又把做好的行程存进手机备忘录，顺手截图设为锁屏壁纸，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份期待和隐约的紧张也牢牢锁住。窗外夜色沉静，想到明天在高铁站见到沈沁的情景，顾堇心脏不由自主地轻快跃动。
周三清晨，即使是工作日也拦不住高铁站人流如织。顾堇提前半小时抵达，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装有小零食的环保袋。她不时张望，当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眼睛倏地亮了。
沈沁今日穿得很休闲，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她身边是同样轻松打扮的杨雪，以及活力四射、正朝顾堇用力挥手的杨黎。
“顾堇姐姐！这里！”杨黎的声音穿透嘈杂。
顾堇小跑过去，脸颊因为小跑和激动微微泛红：“沈老师，杨姐姐，杨黎，早上好。”
“早呀~”
“早。”沈沁缓步走到顾堇身前，微凉的指尖掠过她的额头滑到耳边，“头发乱了。”
“啊！？”顾堇慌得掏出镜子，这头发可是自己起个大早打理成的，怎么说也得撑过半日。
“我来。”
那双精准操控音符的手指，此刻正轻柔地拂过她的发丝，耐心地将不听话的碎发从她额前拨开，然后细致地别到耳后。指尖偶尔擦过顾堇的耳廓和脸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顾堇能闻到沈沁身上那股清冽又淡雅的香气，混合着高铁站里嘈杂的人声和远处咖啡的香味，竟奇异地让她有些晕眩。她垂下眼，不敢再看沈沁，只觉得心跳声大得连杨黎都能听见。
“好了。”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于顾堇而言却像被拉长了好几倍。沈沁的手指最后在她耳后轻轻按压，确认那缕头发服帖才收回手，顺势理了理顾堇有些滑落的背包。
顾堇这才敢抬起眼，镜子里头发确实恢复了原本的清爽，只是脸颊比刚才更红了些。她小声嗫嚅：“谢、谢谢沈老师......”
“啧啧啧，”一旁的杨雪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眼神在沈沁和顾堇之间打转，拖长调子，“我们沈老师可真体贴~”杨黎也在一旁捂嘴偷笑。
沈沁淡淡地瞥了杨雪一眼，没接话，只是对顾堇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检票口吧。”
刷身份证进站，找到座位。顾堇特意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了沈沁，自己坐在她旁边，杨雪和杨黎坐在她们前面。高铁平稳启动，窗外的城市景观飞速后退。旅程不长，一个多小时便抵达S市。踏出车站，古镇水乡特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花香。按照顾堇的计划，她们先去酒店放置行李，酒店是顾堇精心挑选的，位于古城附近，装修雅致，环境清幽。办好入住，房间安排自然是杨雪和杨黎一间，沈沁和顾堇一间。
放好行李，稍作休整，S市之旅就此开始。顾堇如同一个真正的小导游，偶尔会因紧张导致语速变快，但她准备充分，思路清晰，乘坐哪路公交、哪个门进景区更节省时间都清清楚楚。
她们穿梭在古老的街巷，走过拱桥，看流水人家。沈沁话不多，目光沉静地欣赏着风景，偶尔会用手机拍下屋檐的一角、水面的倒影，或者巷口一丛开得正好的小花，但始终走在顾堇身侧不远的地方。她与顾堇正如氤氲在水乡的雾气，恰到好处得为顾堇漫上独特朦胧的美貌。
“沈老师，您去洗澡吧。”顾堇换好睡衣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好。”沈沁嘴上答应，身体依旧粘在椅子上专心地修图。顾堇也不催促，自然地坐在床边看向沈沁，坐的有些疲惫就起身，超绝不经意间凑到沈沁身侧，乖乖地蹲在一旁。
“好看吗？”
沈沁向顾堇展示修好的照片，照片中顾堇走在沈沁的右前方，贴着白墙青瓦，挂着璀璨笑意，侧身转头正巧对上沈沁。而沈沁走在路的另一侧，左手插兜，右手掏出手机想为顾堇抓拍出最自然的样子，恰好对上顾堇回头。这一幕又被杨雪捕捉，她外出游玩从不关闭相机，为的就是能及时保存那些意外的美丽。
“好好看~原图就已经很有感觉了，修完更是锦上添花！不过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呀？”
“这是杨雪趁我们不注意抓拍的，她拍照向来好看。”说到这，沈沁想起什么，挪动椅子正对蹲在面前的顾堇，盛一盏笑意说：“突然想到有个小朋友早早溜进学校却骗我说刚到，是谁来着？”
沈沁没有秋后算账的意图，只是这张照片中自己拍顾堇的样子让她又回忆起在H大的经历，加上此刻顾堇正蹲在自己眼皮底下，莫名就想要挑逗顾堇。顾堇自然能听出看出沈沁没有诘问之意，夹起嗓子无辜回应：“是谁呀这么可恶？”
沈沁讶于顾堇这“茶里茶气”的回答，心中满是欣喜，同时更为肆意地挑起她的下巴说：“你说呢？”
下巴被捏住抬起的瞬间，酥酥麻麻的触电感顺着脊椎向上传递。突然的强势让顾堇夹不住嗓子，装不了调皮，紧张与兴奋在身体里交汇，只能试图用可怜的眼神萌混过关，眉宇间尽是“卿须怜我”的意味。
“坏孩子要受到惩罚。”沈沁撤去捏住顾堇下巴的手，双手抱臂靠着椅背慵懒地看着顾堇。
“嗯。”顾堇轻轻回应，在沈沁眼皮子下偷偷挪近几分。此刻，她的下巴虚搭在沈沁的膝上。
这一举动反倒叫沈沁为难，她本只想逗一逗这个孩子，谁知这孩子竟如此可爱，甚至顾堇的下巴距自己膝盖不足一指...她不再满足挑逗，她想欺负顾堇，她想听顾堇再唤自己一声“妈妈”。可自己与顾堇目前只算是关系较好的师生，顾堇甚至都没真切地叫自己一声“姐姐”。
“等我洗完澡，给我吹头发吧。”
沈沁还是压下那些不正常的想法，将顾堇扶起后走进浴室，企图用热水使自己平静，却在神鬼不知的地方浇灌了自己的占有欲。而顾堇坐在床边对着浴室出神，脑子里全是沈沁捏住下巴，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样子，她在回味，她在怀念，她在兴奋，但她只能将这些情绪压回去，因为这不正常。
“小堇，帮我吹头发。”
“来了！”
顾堇站在沈沁身后，手指有些迟疑地撩起一缕湿发，小心地将吹风口对准发根，另一只手笨拙地穿入发间，试图将它们拨散，让热风能均匀透过。
“温度可以吗？”顾堇问，声音在吹风机的噪音里显得有点模糊。
“刚好。”沈沁的声音透过嗡嗡声传来，平静而放松。她闭上了眼睛，全然享受这个过程。
沈沁的头发柔软又丰厚，顾堇小心地将它们分层，一缕一缕地吹干。热风拂过发丝，也拂过她的手指。她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变得流畅。她极力回忆发型师的手法，用手指卷起发梢，用暖风轻轻定型，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过已经半干的发丝，感受着从湿润到蓬松的微妙变化。
自己的心却跳得越来越快。沈沁的发香混合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萦绕在她鼻尖，指尖下是对方毫无防备的温热肌肤，镜中映出沈沁放松的、微微垂眸的侧脸，这一切都让她心慌意乱，却又贪恋不已。
终于，头发吹至**分干，蓬松柔软地披在沈沁肩头。顾堇关闭吹风机，世界骤然安静
“好了，沈老师。”在这湿热的浴室，顾堇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放下吹风机，手指还残留着沈沁发丝的触感和温度。
沈沁缓缓睁开眼，对镜子自己打理一番，然后转过头，仰起脸看向站在身侧的顾堇真切温暖地说：“谢谢。”
随即，沈沁起身牵着顾堇回到卧室。发间流淌的轻柔触碰，在两人记忆里留下温存且私密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