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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气息烙印

薛景珩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鬓发。吸收的一半山河令力量极其霸道,如困兽般在他体内不断冲撞。

即便在无知无觉的昏睡中,薛景珩的身体也紧绷到极致,他眉峰紧锁,左手指尖在床褥间无意识地抓握,仿佛一叶随时会被体内惊涛骇浪力量撕碎的小舟。

“呃”,薛景珩牙关紧咬,却忍不住溢出压抑的低喘,仿佛下一刻便要承受不住。

他的右手死死攥住昭昭的衣角,身体本能地蜷缩着靠向她,如同沙漠中见到绿洲的绝望旅人,贪婪地抓紧唯一的希望。

竹亭站在门口的位置冷眼瞧着,传闻中不近女色的淮安王薛景珩,此刻在昏迷痛楚中,依然本能地信赖着昭昭,他指尖抓得极紧,仿佛睡梦中都怕失去她;而昭昭浑然未觉自己当下反握住他的怜惜。

竹亭忍不住叹了口气,心头雪亮,颇有些感慨道:门主纵然天下地下这般好,可感情里面却不论高低好坏,旁人再好,情谊却讲究个先来后到……门主,怕是要伤心了。

“小姑娘来喝完绿豆汤歇歇乏吧,你都不吃不喝守了大半天了!”好心农妇端着碗浓浓的绿豆汤,小心翼翼地越过守在门口失神的竹亭,悄然走近榻边,想给昭昭解解暑气。

“别靠近他!”竹亭大惊失色提醒道。

就在农妇距离榻沿尚有几步时,原本深陷梦魇的薛景珩似被惊扰,感应到陌生人靠近昭昭的气息,周身戾气骤起,一股凌厉气息猛地挥出!

那力道刚猛,带着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气息,凌厉无比。

薛景珩如今的力量,早已今非昔比。

“小心!”昭昭瞳孔骤缩,电光火石间根本来不及思考,旋身便挡在农妇身前。

一声闷响!那看似随意挥出的气息竟如此霸道!昭昭喉头一甜,踉跄着倒退数步撞在身后的土墙上。

“杀、杀人了……”农妇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若筛糠,汤碗“哐当”摔在地上,绿豆汤洒了一地。

昭昭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咽下喉头腥甜,声音因为肺腑中的疼痛而嘶哑:“不碍事的……婶子受惊了,您先出去歇着吧。”

待农妇惊魂未定地被竹亭请出去,她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噗”地溅在身前衣襟,点点猩红刺目惊心。心脉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竹亭转身瞧见昭昭苍白的脸和衣襟上的血迹,急道:“小司命!你伤得不轻!属下这就去寻大夫!或者……我重金托付这农妇好生照料薛公子,您随我一同回青衣门疗伤,门主会有法子!”

“我离不开……”昭昭咽下喉中甜腻,目光落回榻上依旧陷在痛苦挣扎中的薛景珩,缓缓摇头。她的身影方离开床榻片刻,薛景珩之前好容易安稳下来的气息顷刻消散无踪,他额头冷汗涔涔,周身浓重的戾气便如墨雾般暴起,不断翻涌升腾,连站在门口的竹亭都感到骇人的死亡压迫感。

昭昭语气疲惫却斩钉截铁叹道:“此时此刻,薛景珩体内的山河令力量如此强横,他难以自控,凶险异常,若是贸然交给旁人恐会伤及无辜。”

她顿了顿,迎着竹亭欲言又止的目光,补了一句,声音清晰而坦然:“你放心,我与薛景珩之间,无论从前在淮安王府,还是现下都坦荡清白,从无僭越。阿湛若因此事气恼,待我回去自有解释。你先行回青衣门复命,告知他皇陵地宫中发生的事情,山河令现世恐有大变,青衣门也要及早筹谋!”

“是,小司命!”竹亭咬咬牙,利落地转身离开。

昭昭在农妇家中亲力亲为照顾薛景珩整整三日,他始终昏迷未醒。

昼夜交替,昭昭守在简陋榻前寸步未离,粗瓷碗里的汤药凉了又温,温了又凉,倒影着她眼底熬出的黑眼圈。

可喜的是,薛景珩周身那骇人的戾气已如退潮般开始渐渐消散,他虽仍昏迷未醒,紧绷的指节与蹙起的眉峰却一日日松懈下来,薛景珩似乎逐渐控制了体内山河令的力量。

山河令的力量开始认主了。

如今,昭昭可以偶尔离开薛景珩身侧活动。她已经整整三日未洗漱更衣,低头四处嗅了嗅,发丝间已经沾了一股汗味儿。

她解下腰间的荷包递给农妇,“劳烦婶子先照顾他片刻,我去洗漱一下便回来。”

“使不得使不得,可不能再收了”,农妇连连摆手推拒,“竹亭公子离开前已经给过我不少银钱,况且姑娘在我这草屋住的这几日,既不挑剔茶饭,也不颐指气使,我们全家都十分感念姑娘,若是再收反倒心里不安了。”

农妇指向门外的一条小路,“顺着小路走百十米,旁边有条小溪,姑娘且放心去吧,小相公这里有我呢。”

昭昭趁着月色踱至河边,夜色寂寥,确认过四下无人,她松了口气,俯身就着涓涓细流清洗长发,乌黑的发丝散在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荡。

随后,她弯腰褪下鞋袜,将双脚慢慢探入水中,初夏还微凉的河水漫上来,她忍不住轻颤一下,随即玩心乍起,掬起一捧沁凉河水泼向远处,水珠四溅,打碎了倒映在水面里的弯月。

一时放松竟兀自笑出声来,清越悦耳,落在风里格外动听。

树影微动,一道身影躲在阴影中,唇角不觉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什么人在那里?!色胆包天!”昭昭眼神骤冷,迅速扯过岸边外衫披上,随手折过叶片朝着来人的方向掷出!

树荫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倏然伸出,竟轻松握住了那片凌厉的叶片。月色皎洁,映出来人身影——薛景珩只着单薄中衣,眼神清亮,带着点大梦初醒的懵懂,乖乖地站在原地望着她。

“薛景珩?你醒了!”乍见的欢喜很快被当下的恼怒取代,昭昭飞快穿好衣衫,面色不虞质问道:“你跟着我在这做什么?”

薛景珩微微一怔,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温顺与乖巧,低声解释:“我醒来到处找不见你,便寻来了。”

“你别恼?”见她眉峰紧蹙明显不信,他主动走近几步,开口的声音清冽动听,尾音却裹着几分软糯温顺,“你身上……有我的气息,很好找。”

“什么味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昭昭耳根烧得通红,连声呵斥,说着下意识抬起手臂反复嗅了嗅,只沾着一点溪流的清冽,什么味道也没有,衣衫上平日惯用熏香的味早就散了。

“不是味道”,薛景珩脸色涨的通红,手足无措地解释着,“不是味道,是气息。”他想要辩白,却又含糊着说不清楚,只低声呢喃着,“是我的气息。”

昭昭垂眸片刻,暗自揣度着或许是山河令的气息?她白日里挨了薛景珩一掌,加上连日形影不离的照料,或许身上当真沾染了山河令的气息,只有薛景珩能觉察到。

夜风拂过,她湿透的里衣紧贴着肌肤,凉意让她不自禁地轻颤。薛景珩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地流连在那片露出的锁骨上。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带着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她裸露的肩膀。

那陌生的触感激得她浑身一缩!他像是被这细腻的触感蛊惑,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贴上她敏感的颈侧肌肤……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打断这骤然升温的旖旎,“你放肆!”

薛景珩捂着自己瞬间肿胀的脸颊,眼中是猝不及防委屈,声音里带着困惑:“姐姐身上有我的气息。不知为何,就想……再近些……”

“薛景珩,你……你刚刚叫我什么?”昭昭瞪大了眼睛。

“姐姐别恼……”薛景珩姿容挺拔,若是不开口,几乎看不出与往常那个清贵自持的临安公子有何不同。

只是那双过分纯净、褪去所有城府与记忆的眼睛,勉强让昭昭接受了他似乎暂时失忆的现实。

“你当真不记得了?!”昭昭满腹的羞恼无处发泄,最终只化作一片荒谬至极的叹息。

薛景珩真的失忆了。

她却也渐渐摸清了他这“渐醒式”回复记忆的规律,每过几天,薛景珩的神智便会清明一分,从最初河边懵懂无知的幼童,逐渐到会耍心思、讨要甜食的小孩子,他的记忆和神智在逐渐清醒。

相信过不了几天,他就会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这发现让昭昭起了玩心,不如趁着他彻底恢复记忆前好好逗弄一番,作为照料他这些时日的补偿。

午后日光正好,她指着院角那堆新劈的柴火,故意板着脸训斥薛景珩:“喏,把这些搬到厨房去。”

“姑娘,这些粗活儿放着让我家那口子做就行了,小相公重伤刚好,何必劳烦他。”农妇连忙推辞,却被昭昭拦住。

“婶子放心,这点活计绝计难不倒他”,昭昭顽劣一笑,目光落回薛景珩身上,“还不做?做不完没有饭吃。”

薛景珩那时神智约莫恢复至十来岁光景,闻言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眼,那双清透的眸子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却什么也没说,挽起略显宽大的中衣袖子,当真俯身去搬那成捆的柴火。

昭昭毫不心疼地坐在门口的摇椅上,指尖捻着一颗刚指使薛景珩爬树摘下的野果,得意于这些撞见她洗澡的“报复”行为。

昭昭嗜酸,连啃了几天山上的野果后,终是得了果树的报应,被酸倒了牙,她捂着腮帮子放下那个被咬了一半的酸果子。整个人蜷在摇椅上,皱成一团。

“怎么了?”薛景珩搬完了柴火,转身便瞧见她痛苦的模样,半跪在地上,双手稳稳地捧起她的脸,气息靠得很近,“没事吧?”

昭昭有一瞬间的不安,抗拒着推开他,故作厌烦道,“不关你的事,柴火都搬完了吗?”

薛景珩声音放得又低又软,“自然是按照姐姐吩咐”,他拿起桌上剩下的半颗果子,慢慢咬了一口,“都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