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秦桑第一次看见了小号厨娘们的笑脸。
她们拎着轻巧的食盒，蹦蹦跳跳的走着，秦桑慢悠悠的跟在后面，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悠闲。
确实只有一刻，因为下一秒她就发现钟楼上的雾散了。
看来是有人捷足先登解开了这里的谜题。
秦桑停下了脚步，她本想偷偷的溜走，但一想现在她已经是管理者的身份，在矿区附近巡视，不是正常的事吗？
于是她转身走向了钟楼，拽着粗壮的藤蔓爬了上去。
对方估计也是用的相同的路数，不少藤蔓上留下了干净利索的踩踏痕迹，看得出他身手不错。
钟楼钟楼，顾名思义，顶上一般都挂着一个钟，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秦桑绕着正中这口破旧的大钟走了一圈，想了想，蹲了下来朝钟内看去。
果然，
咱们的矿主在这儿挂着呢。
只见一坨被藤蔓捆成球样的……人？正挂在钟的内壁上，他的肚子肿的像待产的孕妇，藤蔓从他朝下的口中潜入钟楼的缝隙中，又往下蔓延着触角，直到……闻见它们最喜欢的，血肉的味道。
矿主显然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可是寄生的藤蔓却没有像母体一样吹成干尸，相反，它们枝叶茂密，触角灵敏，在这个视野开阔的钟楼顶上，时刻追寻着整个矿区的气味。
就像厨师长说的——【无论相隔多远，都会蜂拥而至的贪婪】
贪婪，秦桑默念着这两个字，变异赤晶的消息应该早就传到了联邦，所有的人都希望得到变异赤晶，所谓的三方协议只是开胃小菜，会有更多的势力企图分一杯羹，所以，会有源源不断的人赶来这个矿区。
这些人都是为了赤晶而来，而厨娘们的遗愿——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难道是要秦桑把他们都杀了？
秦桑戳了戳眼前的藤蔓，认真的思考了下可能性。
答案是有些困难。
毕竟，一条武器无效化的限制就封死了她的刀，只凭借她现在的小胳膊小腿，偶尔钻下系统的空子或许还行，如果真遇上面对面，她恐怕连跑都跑不快。
除非，有人能帮她。
秦桑看向远方，处置二号管理，是用了艾莉身上的发芽土豆，这玩意半生不熟的时候有麻痹神经的效果，“厨师长”既然提出想交易，那么为了表现诚意，秦桑借她的手做了一锅半毒土豆泥。她不需要杀掉二号管理，只需要封死他的行动，然后让小号厨娘帮忙扔进矿坑就可以。
这点倒是进展的很顺利，只是“厨师长”提醒她，下一次见面会在五天之后，彼时，他们会带来她想要的信息，但同时他的主人还追加了一个彩头——
“在游戏完成厨娘的遗愿，我的主人愿意送你一个小小的礼物——放心，一定是你会需要的东西”。
秦桑：“厨娘的遗愿？就是小号厨娘们说的那个？”
“厨师长”：“……小号厨娘？你起名……还是这么有特色”。
秦桑谦虚的说：“客气了”，她当时顺口便答应了下来，反正对方也没说不完成的后果，秦桑打算先看看，能不能找到完成这个彩头的契机。
然而这个契机的根源在于——必须得有人来。
秦桑毫不怀疑，如果这是真实的世界，这个矿区的外面现在应该停满了飞船，就像刚才说的，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在往这里赶来。
而其中，拥有交接人力、物力资格的人，就只有一个——
接洽。
NPC们反复强调让他确认下一批人到来的信息，可是他声称毫不知情，自己的任务是拿到矿主的遗物，这两者显然是矛盾的。
这个游戏里的NPC不会说废话，她看向矿主，“接洽”是先他们之前就存在的角色，是足够让管家恭敬，让厨娘们畏惧的人，秦桑猜测他一定隐藏了某些信息。
没关系，她顺着藤蔓慢吞吞的往下爬，趁着高度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视线定格在那几个老头身上。
她今天得到了二号管理的死亡信息，里面提到了一种叫“地毛毛”的东西，这玩意得问老矿工才能知道。
老矿工啊……这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条路不对？”
二区停住了脚步，他谨慎的看了一圈，“雾气好像散了……我们好像走到镇中心了”。
“终于不是在浓雾里摸瞎了”，三区顺着雾气的边缘往里走了几步，“是镇中心！能看到镇子了！”
他们这两天来回庄园和矿区的路就像刚登入时的路径一样，只有一条被浓雾遮掩的小路，只能顺着向前，而现在不知怎么的，雾散了，这条路的全貌终于露出来了。
“这片地图对我们开放了”，五区说：“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至少多了一点可以探索的地方”。
四区抬头，指了指不远处：“那儿还有个钟楼，虽然看起来快塌了”。
他们边走边观察，三区好奇的四处打量，“蔬菜店……理发店……甜品屋？这里好像旧世纪的城镇，设施还挺齐全，哟，还有专门卖酒的酒铺呢，哎接洽你快来看……接洽人呢？”
三区回头，几个人都停了下来，四下看看，唯独少了接洽的身影。
二区说：“八成还在帐篷的哪个角落里躺着呢，昨晚酒瘾犯了跑去厨房喝了一通，早上在门口捡到他时都快臭了，一上午都没见他清醒过”。
三区笑了笑，“伴星的还怀疑接洽杀了矿主，他要有这本事，那我也去喝点酒尝尝，看是不是能涨涨力气”。
他抻了抻四肢，“在这个弱鸡身体里呆久了，感觉整个人都钝了，我现在真想冲进训练室里找人打一架出出汗”。
“你也可以把汗出在其他地方”，二区皱着眉头看向不远处几个佝偻的老头，以及正悠闲的坐在老头们中间的秦桑，
“NPC出现了，我们过去看看”。
三区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顿时一噎，“这……还有必要去看吗？又被人抢了先”，说着脚步却依旧跟着走了过去。
他凑到二区耳边小声说了什么，余光瞥见秦桑正对着他们挥手，笑的好不热情。
“怎么？你们也是来问地毛毛信息的？”对方主动的扬声说，两手一摊倒回了躺椅里，似乎完全和谐的融入到了老头们晒太阳的队伍中，她还抽空指了指面前的老头，
“喏，这个老头知道地毛毛，旁边这几个知道矿区的历史”，秦桑甚至好心的提醒他们，“如果你们要问的话，建议关键词一定要有‘地毛毛’、‘矿区的故事’哦”。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NPC就被触发，被指到的老头叹了口气，将刚才已经对秦桑说过的话又机械的重复了一遍：
【你问地毛毛？哼！你可算是问对人了！这里没几个人知道它了，因为……都死了，都死了！】
【它是瘟疫的使者，只在最底层的岩缝中生存，如果有一天它跑了出来，那么所有人都会沾染上它身上的病毒，谁也不可避免】
【可偏偏，它出没的岩缝里，一定会有最好的矿石！】
旁边的老头们接着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那时候我们还小，从天上掉了一块石头下来，砸塌了一半的矿道，人们发现了地毛毛的尸体，也发现了赤晶的原矿石】
【后来几十年的挖掘，赤晶越来越少，纯度也越来越低，矿主总说是因为我们不努力工作，挖的不够深，可他也不想想，如果真的挖到了活的地毛毛，整个矿区都得死！】
【谁知道他贪心不足，用了过量的炸药，发誓要将矿道再往下延伸，镇上一半的人都死在那场爆炸里。可即便是这样，也没能阻止矿主日渐膨胀的**】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在几人身上打了一圈转，
【听到了这些，你们还要继续寻找地毛毛吗？】
“也就是说……地毛毛或许是赤晶真正的催化剂？”三区沉思，“如果按照这位老者说的，有地毛毛的地方就会有赤晶矿，所以才会一直靠爆炸作为挖矿的形式？”
“可是地毛毛明显是病毒携带物，如果炸出来，岂不是会传播病毒？”
秦桑笑眯眯的打断他们的议论，“建议你再问问他，镇上一半人都死了，剩下的一半去哪里了呢？”
老人长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
【上一次爆炸后，在清理矿坑时，发现了一块红到发黑的赤晶，镇上人都说，这凝结了死去亲人们的血肉，是被污染的矿石。可是矿主不信，他隐瞒了真相，将这块石头当做赤晶交了出去】
【因为害怕品质不好，矿主甚至没有敢要约定的报酬，只让外面多送些人来，填补矿工的空缺】
【没想到……】老人浑浊的眼睛明显湿润，【噩梦开始了】
四区低声喃喃：“……变异赤晶被发现了”。
【没错，变异赤晶，外面的人都这么叫他，矿主也着了魔，认为是因为人的殉葬所以才得到了它】
【贵族大老爷们开出了丰厚的报酬，答应会源源不断的送人过来，而在此之前，采矿的工作不能停止】
【所以剩下的人……一批又一批，被投进了矿坑里，血将矿道的砖石染成了黑色，镇上的灯火一盏盏灭去，最后，只剩下我们几个苟延残喘的人了】
原来是这样……
二区重重的闭上了眼睛，他有隐约猜过，这个矿区的采矿或许有点偏离正常。可是他没想到，变异赤晶，竟然真的是由如此残忍又荒诞的方法成就的。
军部为什么要制作出这个副本……一旦变异赤晶来历的真相公诸于世，军部乃至联邦，一定会受到多方的质疑，这对于联邦几十年宣称的透明政治文化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一时间，众人脸上可谓是众彩纷呈，秦桑忍不住欣赏了会儿，可以看得出，有的人是真心的感慨，有的人在共情，而有的人和她一样，只是个冷漠的旁观者。
“之后呢？”矮星一号问，“贵族带来的人，来了吗？”
面前的老人沉默不语的垂下了头，秦桑好心的提示：“你应该问，接洽带人来了吗？”
【接洽啊……哼！也是个小人！】老人恨恨的一杵手中的拐杖，【他看见了……】
其他老人们：【嘘————】
“嘘是什么意思？”矮星一号不解，三区告诉他“嘘”是指这个信息我们还没有解锁，所以NPC不能说。
秦桑靠着椅背想了想，开口问道：“是接洽杀了矿主吗？”
四区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心想这姐姐还没完，非得锤死接洽吗？
老人摇摇头，冷哼了一声：【他？他可没这么本事，他光是看着，就吓了个半死，每天浑浑噩噩的靠着酗酒逃避现实，可是，真的能逃避的了吗？】
老人看向远方：【没有人知道这里的下场会是怎样，就像没有人能真正逃离这里一样】
他扭过脸，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你们也不例外】
三区捂住了胸口：“这就是传说中的死亡宣言吗？这比一号管理说轮到我们还瘆得慌”。
四区左看看又看看，忍不住询问说：“那地毛毛……还找不找？”
“地毛毛是二号管理让我们帮忙留意的信息，可他现在都……”五区看了眼秦桑，止住了声。
二区知道秦桑敢这么在这里等着他们上门，她知道的信息一定比他们多，何况她在这副本里的身份权限本来就大于他们。
所以遮遮掩掩也没什么用，指不定最后还得靠她的飞船走，索性大大方方的问秦桑，对地毛毛有什么看法。
秦桑笑了笑，把问题重新抛给了他们：“如果找到地毛毛，所有人都会感染病毒，是一条死路，如果找不到，而地毛毛又恰巧是提炼的催化剂，那意味着两天后，接洽再带不来人，你们都得死”。
“你们会怎么选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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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阿斯卡托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