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州白天不比其他地区热闹,这里虽然街上也有一些人,但每个人脸上都白支支的。精神气不足,他们顶多是在街上买点东西,就立马回去了。
行门三人去找客栈,晏垂杨和柳有鸦去那闹怪最厉害的刘叶街查看。
这刘叶街原本是不叫这名字的,而是因为柳家出事了,柳这一点字就成了忌讳,很少有人提及。玉兰家更是见玉兰州的柳树拔光了,并且跟这里的官沆瀣一气,不准在这里栽种柳树。
这些举动激起一些人的不满,有一个专门帮别人植树为生的人曾打算上报到京城,至于结局如何,人们并不知道,只是清楚在玉龙州再也没有见过他的身影了。一时间众说纷纭,但都不敢再提柳树的事了。
柳有鸦看着那刻有刘叶街的牌坊,驻足良久。
上一次来这里,柳有鸦只去看了一下埋有他的坟,顺着记忆的路线走,柳有鸦走到了他五百年来没有去过一次的房子,可一抬头就看见刻有玉兰药铺大字的牌匾。
气血上涌,柳有鸦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四个大字。浑身颤抖,眼睛透红。
就在柳有鸦失控的前一秒,晏垂杨按住了他的肩膀。
“子颜...”
柳有鸦抖动了一下,抬头看着回来的晏垂杨,他手上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微有些气喘。
“你回来了啊...我们去其他地方问一下别人家吧。”柳有鸦转身就走。
晏垂杨跟上柳有鸦。他现在的心还怦怦直跳,他跟柳有鸦分开调查,偶遇到买冰糖葫芦的摊贩,刚买一根,左右张望,却发现这条街跟柳有鸦的幻境里的景象特别像。心倏地一跳。一转身,就看见柳有鸦站在街上,背后的勿忘剑铮鸣,把附近的百姓吓得连滚带爬。
柳有鸦走了几步,才发现勿忘出了鞘,便挥手将剑收了回去。对跟上来的晏垂杨说:“你发现了什么吗?”余光又瞟见那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加快了步伐。
“我问了住在这里的人,他们说有妖怪的事,是从前几日才有的。”说完,晏垂杨将冰糖葫芦递给柳有鸦,见柳有鸦不动,晏垂杨拿着葫芦在柳有鸦面前晃了晃。
透明的糖衣完美地包裹住里面的红果,一颗接着一颗连串在一起,还飘出淡淡的甜味。看起来十分诱人。可见晏垂杨手里只有一串。
“你吃。”柳有鸦淡淡地说道。
瞧见柳有鸦的顾虑,晏垂杨面上平淡,但内心却有点黯然。说:“我不吃甜食,专门买给你的。”老人说吃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晏垂杨才买的。
晏垂杨见柳有鸦时不时情绪低落,知晓他过去的事,想到他那里去帮助柳子颜,却发现自己跟他相隔三百年。他只能默默地看着柳有鸦自己舔舐伤口,是因为这个而睡不着觉吗?痛苦的回忆折磨着你。
肯定吃了好多苦,却总是欺骗我。假话一箩筐,真话万里挑。间隔着三百年的光阴,思及此,晏垂杨难免有些哽咽。
我也懂了你一开始对我的敌对,是怨我没有将你们的灾祸祛除,没有平你们的冤案。主掌祸殇的绕思上仙,日日思故人,故人日日苦。
仙界共处两百年,从未相见,从未相知。既然吃甜食能让人开心,晏垂杨挺愿意让柳有鸦多吃一点。
柳有鸦琢磨着晏垂杨的话,见他忽然有点哀伤,因为是他没有接这糖葫芦而这样,便接了过来,伸手轻抚着他的脸,将糖葫芦拿在他的面前。
“我听老人曾说过,不开心的人吃糖会开心,要不你尝尝?”柳有鸦看向神情颇有点落寞的晏垂杨说道。
然后,柳有鸦就将糖葫芦掰成两截。其中的一截递到晏垂杨的面前,“不要因为而神伤,悲伤不是一件好事。你吃,我也吃。”
因为我不吃,晏琼就伤心,柳有鸦就算是有语白松那样自恋,也不会这么想的。可偏偏在他拒绝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看见了晏垂杨睫毛下垂,浑身散发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哀愁。
晏垂杨听到柳有鸦的话怔在原地,接过那截糖葫芦,竹签底下圆润,不扎肉。
“嗯。”
两人吃着糖葫芦,找到一个紧闭门窗的人家。明显有古怪。晏垂杨上前敲响房门。一回头,就注意到柳有鸦手里的糖葫芦不见了 。
柳有鸦淡笑道:“糖葫芦我吃完了。”晏垂杨倒没怀疑。两人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开门,这次柳有鸦上前敲了敲门。里面还是没有反应。
柳有鸦:“要不我们换身衣服,假扮成道士,这样倒是可以打消他们的警惕性。”
确实,一看他们人家是不会给别人轻易开门的,换个身份倒也可以。但是他们上哪里去找道士衣服。
只见柳有鸦从存储戒里拿出两套灰白的道士服,“这是师父给我准备的。”
两人对衣服一吹,那件衣服就穿在身上了。
晏垂杨加大嗓音,说:“我们是专门降妖除魔的道士,听这里有妖怪作怪,特意来此。”
可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们用神识感知到屋子里面的确有人,但是出于什么原因不开门,两人就不得而知。
忽然门被打开了一条细缝,然后有一个人头缓慢地探出来了。他的脸上有几处乌青,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们两人。
“你们是专门来降妖的道士?”
柳有鸦平声说道:“是的,我们听说这里妖怪横行霸道,特意前来相助。”
那人狐疑地看了一会儿他们,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人模人样的。
“那你们快进来。”那人紧张地四处望,然后打开门。
晏垂杨和柳有鸦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进去。
“为何如此惊慌?”柳有鸦不解地看向那人。
那人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你们跟我来吧。”一边走一边说,“这件事还得从七天前讲起。”
“在那一天,我跟平常一样去玉兰府打杂,做点零工来补贴家用,结果在那天晚上,我收拾东西刚走出玉兰府,就瞧见一个人影,黑灯瞎火的,陡然冒出一个人影,可把我吓一跳。”
他们走到后院,后院残花落地,枯叶随处可见,看样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清扫了。
“两位别见怪。自从那妖怪开始祸害人,我们家又被街坊邻居敌视,看到地上的碎石了吗,那就是他们从外面院墙扔进来的。”
然后,那人趴在花团旁边,摸索着,那人摸到凸起的一个小地方,将其的枯叶扫到一边去,捏着那个疙瘩往上提。打开了一个黑漆漆的暗道,那人拍了拍手。
“下去吧,我们家里的人都躲在那里面。”说罢,他就先顺着那梯子爬了下去。
晏垂杨和柳有鸦紧随其后。
几人一到底下,柳有鸦就看见里面有一个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还有一个微胖的男子蹙眉坐在凳子上,看着他们下来。
“刘粤,他们是...”那位抱着孩子的人颤颤巍巍地说道。
刘粤连忙摆手,表示他们不是坏人。“他们是专门来帮我们降妖的道士。”
女子将怀里的孩子给旁边坐在凳子上的男人抱着,含泪快步走上前,泣声说道:“谢谢你们...别站着,快,快坐。刘粤是我的丈夫,这一位是我的公公。”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柳有鸦环顾四周,面露难色,这底下很狭窄,柳有鸦几乎要跟晏垂杨贴在一起了。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书卷香。
那位子是两个矮小的圆板凳,柳有鸦和晏垂杨膝碰膝。
晏垂杨:“刘公子请接着说。街坊邻居为什么对你们的敌意这么大?”
女子也坐了起来,说:“因为他们说我们包藏这妖怪。连累了其他人。”女子拭泪,接着说道:“刘粤遇到了那妖怪,起初,我们并不知道她是妖怪,我们念她一个姑娘,三更半夜的,一个人也危险,便让她来我们家休息。”
“结果,她一来,首先我们家的鸡就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死了。我们没有往她身上想,结果就在五天前,有人说看见那姑娘杀了人,就是玉兰家的人。”
刘粤接话说道:“我一听说这件事,就急忙赶回家,谁知道那妖在光天化日之下竟凭空消失了。我们找遍了整个玉龙州,连她的头发丝都没有看见。”
听到这怪异的事,晏垂杨眉眼之间烦愁加重。
柳有鸦对于死的人是玉兰家的,他并没有多伤心,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可见晏垂杨眉头紧锁,为了掩饰,柳有鸦也皱着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