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请了郎中,各位放心。”广汉中规中矩地拱了下手。
晏垂杨:“府上突发恶事,已经够乱了,我们也就不打扰了。”说罢,转身就要离去。广汉狐疑地瞄着晏垂杨,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哎,恩公。我送你们。”广汉大声喊着。
柳有鸦明白晏垂杨的意思,对追上来的广汉说:“不用了,你去忙你的吧。”柳有鸦大度地说。明明是广汉很想听的话,但不知为什么现在心里有点烦躁。心里很快权衡利弊。
“等一等。”广汉掐笑上前,拦住柳有鸦他们。“是这样的,夫人晕了过去。彩菩没人照顾,您们又有恩于我们家。麻烦您们能照顾一下这小娃娃。”
何一流:“行,带路吧。”广汉应了一声。
他们一行人刚一进屋,就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晏垂杨敲门。里面的声音变得低沉,压抑的哭腔声令人听了心碎。
柳有鸦跟着何一流进门。谢蓉已经醒来了,她歪坐在床上,眼眶像染红的枫叶一样,脸上有还未擦净的泪痕。睡着了的彩菩躺在床内,小手不安地抓着谢蓉的衣角。
柳有鸦瞥了一眼在屋内的陈际,注意到他眼角微红,看着床上了无声息的谢蓉。“谢夫人,保重。”谢蓉仍呆呆地坐着,不说话。陈际朝晏垂杨看去,注意到其身后的广汉。原本想偷偷溜出去,结果被广汉逮个正着。
“你这个家伙怎么跑到夫人房里,一开始还没有看到你。你这个挨千刀的。”广汉怒斥,往屋里望了望。这房间是彩菩的,没有很多家具。只有一张书桌和一扇屏风。没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广汉一下子全明白了,“你这狗东西,你竟然躲在屏风后面。”广汉抬手打他。床上的谢蓉终于开口了,“广汉,陈厨是来送药的。刚好我醒了,让他在这里哄菩儿睡觉。”
广汉听到谢蓉的解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脸色依然不好。也不能骂陈际,便不耐烦地挥手让陈际退出去。“夫人,你好生休息。衙门的人马上就来了。”谢蓉身体轻轻地发颤。
“广汉,你先出去。”谢蓉拉长声音说道。
广汉应声离去,将门关上。室内一时陷入了沉默。何一流皱眉,她认为现在不应该去刺激谢蓉。柳有鸦看向晏垂杨,眉梢轻挑,示意该怎么办。柳有鸦带着怜悯的眼神往床里看,彩菩安安静静的睡觉。
晏垂杨心里呼一口气,走上前。谢蓉抬起肿胀的眼皮。“你们想问什么?”谢蓉声音虚弱无力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很抱歉,请你们吃顿饭竟变成现在这样。”谢蓉说着就难受的哭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万千根针刺穿。
被谢蓉的情绪影响,彩菩颤抖着睫毛,眼睛眯成一条缝,呜呜咽咽地说话。谢蓉轻轻地拍了拍彩菩的背。“睡吧,睡吧。菩儿乖。”
太阳露出了白肚皮, 澄黄的光为山间的道路铺上了一层薄纱。
晏垂杨向何一流摇头,示意他们出去。传音给柳有鸦。柳有鸦听完之后,没说什么,从晏垂杨旁边绕了过去,恰好与谢蓉投过来的视线对上。柳有鸦露出一丝笑意。谢蓉却感到从尾椎骨到头顶的寒意。
从房间出来,柳有鸦走到那被破坏的墙。墙面被撞成了一个圆形坑。下方的草丛也被压折了。柳有鸦环顾周围。衙门的人来到了彩府大门,正与广汉交谈。柳有鸦跃到屋檐上,暗地里观察。
那黑暗中的人是带有目的的行动,他对黑暗非常熟悉,是直冲着他来的。
跛脚的广汉毕恭毕敬的与衙门来的官差说话。
柳有鸦神情冷漠地注视着底下的人。
他平生最讨厌的人就有为官府卖力的人。
“官爷,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广汉哽咽地说。老脸上有着一条从额头延伸至左眼下方的疤痕。因过度悲伤,使脸庞狰狞扭曲。
官差捂住口鼻,难耐地蹲在地上检查。看了一会,说:“人已经成泥了,辨认不出面容。身上的衣服也没有。”官差拿着木棍戳了戳,“旁边的荷包是他本人的吗?”
“是的,他是我们彩府的当家人。昨天为了抱答救命恩人,晚上特意办了晏席。”
“救命恩人?”
广汉连忙答道:“是的。我们家的小姐被别人拐走了。幸亏被好心人救出来了。”广汉眉毛舒展,显然对彩菩被救而感到由衷开心。
“为何不上报衙门?”官差不解地说。
“我们家主不让。”广汉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在小姐失踪的时候,主子和我们仆人亲自去镇上报案。夫人和家主遇到了一个算命的道士。”广汉狠狠地说:“那个神经兮兮的道士说小姐是个灾星。说她克父克母。结果家主硬生生地将夫人拖回来。也禁止我们报案。”
几个官差蹙眉。倒也没说什么。别人的家事,他们管不着,接着说:“这场宴席有多少人参加?”
“除开偷偷来的,共有六十八人。”
一个官差不满地说:“什么叫除开偷偷来的?
广汉连忙解释:“官爷,我们这地方又小又偏。几十年都难有像昨日一样的宴席,有些人就偷偷溜进来。”赔笑地说,“实不相瞒,昨日我一直在忙着抓这些人。我已经将他们都安置在屋里头了,没有人跑走。”
在他们谈论时,门口又来了一个官差,他不与之前来的官差一样的纯黑色衣服,而是墨青色,头戴着四方形的皂吏巾。一走进来,随意地打量着。跟广汉说话的官差一看见他们进来,就立马上前。“头儿,你怎么来了?”
捕头睨了他一眼,“我来调查,就靠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结案?”
“好,好。”
柳有鸦离开了屋顶,来到了谢蓉房间外。何一流拿着剑双手抱胸,见柳有鸦来,问:“你去哪了?”
柳有鸦:“随便走走。”
何一流直视着柳有鸦的眼睛,“既明君,我记得你是因神兽私自下凡,所以才跟我们一到下来的。”
柳有鸦点头,“没错。”何一流沉下脸,“那里为什么在凡间要跟我们一起走?”
柳有鸦顿感无语。你以为我一直想跟着你们吗?我要挣钱,晏垂杨一直不让我走。
吱嘎一声 。晏垂杨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柳有鸦和何一流。他感觉到一股焦灼的气息。何一流一看到晏垂杨的表情,已经知道没有问出什么。明亮的色泽充满着整个屋子。柳有鸦懒散得依靠在墙上,置身于事外。不咸不淡的瞥眼看晏垂杨,转身离去。粉色外袍随步而飞。离去的身影有种决绝。
晏垂杨深深地望了门内一眼,对何一流说:“你看住谢蓉。”随即也往屋外走去。
一出来,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粉衣与黑衣在随微风纠缠。晏垂杨看到柳有鸦倔强的脸,他的眉毛轻蹙似嗔。柳有鸦那寒气逼人的声音传入他的耳廓,流入他的心里刺起阵阵麻痛。让他竟红了眼角。
“你们来府里这么久了,干坐着不做事。”
“收了银两。吃了酒肉。现在好好休息是吗?”
柳有鸦毫不客气地数落那些官差。官差听的脸铁青。“你是什么人?竟然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你配知道我是谁吗?”
一个年轻的官差听的怒不可遏,挽起手腕上的衣服就要上来揍柳有鸦。“你这个狗东西,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
柳有鸦只静静地看着那位年轻人,没有动弹。眼见狠厉的拳头往他身上落。晏垂杨一个箭步冲上前,握住他的手腕。“住手。”晏垂杨近距离靠近柳有鸦,感知到他细微的颤。他的左脚幅度不大的往左移。晏垂杨有种预感,若是他没有上前阻止这个人,恐怕这里又多一桩命案。而凶手就在他的旁边。
捕快走过来,“我们做事不需要一个门外汉来插手。”将那个年轻官差拉了回来,“还请你们在屋子里好好待着。否则就按妨碍公事的罪名抓走。”
“废物只会给自己找借口。”
捕快冷着一张脸,盯着柳有鸦,“有种,你再说一遍。”
广汉见情况不对,赶忙上前说。“官爷,你别生气。”转头又对柳有鸦说,“恩公,你少说几句。听我一句劝。别跟他们对着干。”然后跛着脚对旁边的小厮说,“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给几个爷上茶吃。”
柳有鸦冷冷扫了一眼捕快,用嘴型说了个字。捕快拳头攥紧,嘴抿成一条线。
他读懂了是一个“菜”字。“你这家伙…”他旁边的官差使出一生中最有力的一次拦截了暴怒的捕快,他敢发誓他办案以来就没有使过这么大力气。“头儿,你等等。他们是修仙者。我们打不赢啊。”官差在他的耳边轻语。
捕快看着已经远去的柳有鸦冷哼一声。他才不是怕他。
“怎么样?”柳有鸦边走边问旁边的晏垂杨。“帮你拖住了他们,对那堆肉泥有什么发现?”
“除了有灵笼草的味道,还有煤火熏的烟味。烟味跟刺鼻的金属味混在一起。”晏垂杨郑重地说,“血的气味是金属味很完美的掩盖了残留在铁炉上的气味。”
“你的意思是说他呆在过铁炉里面?”
“十有**。这个气息很淡,一般人是发现不出来的。”
“在古书上有过记载,上古时期曾有过一种以活人为药引的炼铜术将人剁成碎状,去腥涂抹至炉壁中。手段极其残忍。”晏垂杨朝柳有鸦说道。沉声说:“虽然叫炼铜术,并不只能炼铜。而是可炼千物。”
此方法可以解决一些难以炼成的物品。起初,备受大部分的宗门喜爱,后来发现炼其术法以及使用成品的人活不过三十岁,也就无人敢炼,无人敢用。炼铜术也就慢慢失传了。
何一流和柳有鸦听晏垂杨解释,都脸色难看。晏垂杨用余光看了一会柳有鸦,轻抿一口茶,润了略显干燥的嘴皮。
“炼药需要有爆破功效的灵笼草吗?”何一流开口说。
“那得看他想炼什么,也不一定是要炼药。”晏垂杨回答。“现在你们有怀疑的对象吗?”
黄色劲衣穿在身上的何一流不急不慢地说:“线索太少。如果找到凶手,说不定能找到蒙面人的下落。”
柳有鸦冷不丁地说道:“我认为修仙者嫌疑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