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晗后悔了。
从茶水铺离开后，她犯了馋，想吃牛蹄街上赵三哥家的鸡汤小馄饨。因为偷懒，她特地走小路抄近道，哪知会碰上这一出。
为首的是个三十上下的男子，样貌称得上一句俊朗。随他一起出现的，有四个素衣戴面纱的持剑女子。两个女子翻身一跃，落在了姜晗身后。
五个人，三前两后，把巷子里的小姑娘堵了个严严实实。
“你是什么人？我不认识你。”姜晗冷冷地凝视看着为首的男子。
这条无名小巷是她走得较多的。长度约莫十丈，宽不足两丈。姜晗眼睛的余光瞟了瞟两旁的土墙，高一丈有余。以她长期练习霓裳三步倒的基础，平地起跳三米多，有难度但不大，加上土墙的墙面不平整光滑，能借些力。
只是对方人数有优势，还都是练家子，能否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成功脱逃就难说了。
“怜侬姑娘，在下是董舵主的护卫。奉他的命令，请姑娘走一趟。”
姜晗冷笑，“你说是董舵主的人，我就要信吗？我又不是没见过董舵主，也不是没见过他身边的人。我不记得有你，你怎么证明？”
男子拿出一块腰牌晃了晃，“姑娘，这是花间门弟子的腰牌，你应该见过。这可算是证据？”
“是又不是。”姜晗道，“花间门的腰牌样式并非绝密，造假不费功夫。”
男子失笑，“姑娘这么说，我还真是无法自证身份了。姑娘要如何，才同意与我去见舵主？”
姜晗看了一眼左手边的土墙，“我人在占春芳，又不会插翅膀飞了。再过三天就是二十六，我自然会去分舵面见舵主，不牢阁下费心。”
男子摇头，“姑娘的话不无道理。可是，舵主很担心二十六见不到姑娘。毕竟，要见怜侬姑娘一面不容易。今天是巧夫人，明天是神秘的贵客，以后还不知道会碰上什么大人物。舵主觉得，还是尽早见姑娘更好。”
姜晗道：“舵主的意思我明白了。怜侬作为准弟子，应当遵从舵主的命令。”
男子笑道：“看来姑娘是……”
“可我说了，你不能证明你是舵主的人。”姜晗冷声，“董舵主若要见我，直接下道命令给妈妈就是，哪有半路堵人的道理？”
男子冷笑，“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谁家敬酒是你这么个敬法？”说着，姜晗摆出备战姿势。双脚脚步略作变换，变换的时候，右脚更用力在地上蹭了蹭。
“看来怜侬姑娘是想打一场。姑娘，我好心提点一下你。你再怎么天赋卓绝，也不过学了些花拳绣腿的套路而已。吓唬一下外头的混混还可以，但稍微有点本事的练家子，一眼就能看出你的斤……”
斤两的两字还没说出口，姜晗右脚猛地后踢。她这一踢，并没有踢到任何人，却扬起了许多沙石，糊了身后女子的眼睛。
趁此空档，姜晗立刻跃上右边的土墙。就在她快要跃过之时，原本在左边土墙处防备的弟子反应过来，冲上去一手抓住了她的左脚。那弟子正要拉下姜晗，谁知姜晗露出了个狡黠的笑。她借着还没散去的力，借着无法动弹的左脚作为支点，空着的右脚顺势一个旋踢，对着对方的太阳穴就是狠狠一下。
太阳穴的区域是人头骨的薄弱之处，这地方被踢中，晕了是小事，颅内出血甚至丧命的也不是没有。
那弟子托大了。本以为姜晗这么个看着娇弱的小女娃没多少劲儿，可她没想到娇弱小女娃是芭比的外表金刚的心。太阳穴生受这么一下，没有防御的她直接晕了过去。
姜晗拜托了束缚，踢完人的右脚正好蹬在土墙上，借力就要逃开。
就在此时，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
是男子身后的一名弟子拔出了剑，直直刺向姜晗。
这一剑直刺面门。姜晗若不想被刺中，只能躲闪。可若是躲闪，便错过了借力的劲儿，定会从半空中掉下来。
如出剑女子所料，姜晗后弯腰，躲过了这一击。然而姜晗并未如她所料摔在地上，反而提起脚，来了个空中后桥踢，踢在女子的手腕上，踢落了她的剑不说，还把她手腕踢折了。
这时，因引力下坠的姜晗快要落地时，立刻双手撑地，借此一个翻身，而后双脚踩在了落剑弟子的肩上一蹬。那弟子被这么一蹬，整个人重心不稳，后退了几步摔在地上。姜晗却借着蹬脚的力，跃过了土墙。
“哼。”男子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就见一直没有出手的女弟子甩出了长鞭，一把套住姜晗的脚，使劲儿往下一拽。
姜晗摔落在地，哎呀了一声。
“啪啪啪”。
男子拍了拍手，“不错，不错，你实在不错。你一开始做的准备姿态是个骗局，目的是掩盖你右脚蹭地的动作。你之所以如此，就是要尽可能带起更多的沙石好迷人眼睛。我的话没说完，你就动手，这是出其不意。当然，你的骗局不止在此。你说话的时候，故意看向左边的土墙，声东击西。果不其然，我的手下做好了准备去抓你，却是入了你的彀。”
男子走到姜晗面前，蹲下身，“而后，我的另一名手下拔剑攻击你，你的反应能力更是一绝，把一场对你不利的局面彻底扭转。若非四个手下里有一个是练鞭子的，怕是真被你逃脱了。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虽然只学了点花拳绣腿的套路，可是对敌时的战术水平，称得上是个合格的练武之人了。”
姜晗直起上半身，拍了拍脏脏的手掌。
“我现在落在了你们手里，你就算把我夸得天花乱坠，我也不会高兴。”
“若不是姑娘不配合，我何至于此。”男子挥挥手，“阿若，把她绑了。”
“是。”
手持长鞭的阿若往这儿走来，蹲着的男子起身，转头要离开。
谁知，姜晗突然发难。在男子背对着她的时候，她的手也拿起长鞭使劲儿一拽，没有防备的阿若往前一冲，倒在了才转身的男子身上，绑着姜晗腿的鞭子立马松了。可姜晗并没有急着解开鞭子，而是捡起地上的石头，对着男子的腿弯处一丢。
男子一个踉跄，倒在了本就没站稳的阿若身上。
好机会！
姜晗立刻起身。她不逃跑，而是在阿若和男子撞一起时，食指弯曲，用指关节用力在男子背部后心处一击，很快又在几个大穴处分别击打。这正是虫二娘教她的胭脂扣。
一般情况下，点穴都是用指尖。可点穴不是找到穴位点一下就行的。虫二娘强调过，不管什么点穴手法，不管用什么点穴，关键在于精确度和力度。精确度不用说，力度若没到家，点了也白点。
姜晗是个孩子，虽然天生力气大，但是对方是个有武功的成年男子，硬实力定在自己之上。想要点穴到位，不能抱有力气大就万事大吉的侥幸心理，得用更保险的手法。
指尖精确度够，力度差了些。拳头力度有，可打在人身上，力气难免有些分散，精确度不够。用指关节，既有力度，也有精确度。
男子闷哼。
“胭……胭脂扣，你和温柔窟……呃……”
姜晗没有因为使用了胭脂扣的点穴法就掉以轻心，而是把手臂一伸，扼在男子的脖子处，来了一招锁喉。
玉碧心教过她们，掐人有很多种掐法。如果要从背后下手，绝对不能用双手掐脖子这种招数。
“没有工具的时候，就用你们的臂肘去勒，这样能使更大的力，对方也难以挣脱。”
在虫二娘的口中，胭脂扣是温柔窟独门点穴之法，难以解开。她夸过姜晗有悟性学得快，可姜晗不敢因此托大。
也许她的胭脂扣能起作用，也许对方在演戏。所以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攻击、擒拿的机会。点穴后立马锁喉，不能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男子的脸憋得通红。
姜晗死命用力，“什么胭脂扣，我还翡翠环呢！我是花间门的人，关温柔窟什么事？”
打死都不能承认自己用的是胭脂扣。
“你……你不用狡辩，勾……勾结温柔窟，是死罪。”
“你个大坏蛋，还敢污蔑！”姜晗勒着脖子的手越发使劲儿。
男子的武功比姜晗高。可惜，他始终对姜晗有轻视。即便他对姜晗之前的战术多有赞叹，但潜意识里的轻视，令他无所谓地将后背的弱点暴露。姜晗拽阿若、打他腿弯时，他将此视为困兽犹斗，心中不屑。男子想着，要在小丫头以为她成功反抗的时候来个反击，彻底击溃对方的抗争意识。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姜晗竟然有胭脂扣这样的杀手锏。
背上被点中第一下时，男子就觉得不妙，身体有一种无力的酥麻感。不等他运气，姜晗的第二、第三式胭脂扣已然出招，另他彻底陷入被动。
“说，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姜晗厉声问。
男子不说话。
姜晗眯了眯眼睛，见阿若已经起身，她立刻叫道：“不许动！不然我勒死……”
阿若的脸庞上掠过一道刺眼的、窄窄的白光。
不好！
姜晗第一时间带着男子往地上一倒。
“啊！”
一把剑穿透了阿若的腹部。
是先前那个被沙土迷了眼的女弟子。好不容易，她的眼睛能睁开，却见两个同门倒在了地上，阿若一脸紧张，上司更被姜晗擒住。一直在揉眼睛的她没注意周围，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五对一，对方还是个不懂内功，没有正式练武的十一岁准弟子，须臾的功夫，他们竟然惨败？
她不能没有行动。
女弟子便持剑从姜晗的背后偷袭。不想被姜晗察觉，行动失败。可是剑已刺出，收势已经来不及，离得最近的阿若便遭了殃。
目的未达成不说，还落了个自相残杀的结果。
姜晗觉得后背靠近脖子那处的皮肤有些风吹过的凉意，她定睛看向原先自己所在的地方有一块很小的布料碎片，和她身上的衣服是一个颜色。
她一阵后怕。原来，倒下躲避的一瞬，那一剑堪堪擦衣而过。幸亏今日天气晴朗，幸亏午时才过不久，光照充足，没有云彩捣乱，这才成功令太阳在剑身的反光映在了阿若的脸上，否则肯定凶多吉少。
姜晗勒着男子的脖子，怒道：“你的人要置我于死地，你还敢谎称是董舵主的人吗？难道舵主给你的命令是杀了我吗？”
“我……我……”
“他的确是我的人。”一道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
男子瞪大了眼睛，“舵……舵主……”
董秀成走到姜晗面前，“怜侬，我从没有下过杀你的命令，你可信我？”
“舵主的话，怜侬自是信的。”表面功夫谁不会做？
“你既信我，还要杀我的人吗？”
姜晗松开手，起身行礼，“弟子怜侬，见过董舵主。”
得了自由的男子捂着脖子咳嗽着，还没说话，胸前就受了一掌。才喘息片刻的男子当场吐了血。
董秀成拿帕子擦了擦手，“我是让你们来请人的，你却把事情办砸了，废物。”
看向姜晗，已换了一脸温和笑意，“怜侬，你想怎么处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