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燕山山脉在秋风中显得格外苍凉。莫水柔紧了紧背上昏迷的祖林,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喘息都像在撕扯着她的心。玄瞳兽在前方引路,黑白色羽毛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已经一个月了......"莫水柔望着连绵起伏的山峦,声音里透着疲惫与焦灼。她伸手抚过祖林青白的面容,指尖触到他眼下的乌青时猛地一颤。那些毒素正像毒蛇般蚕食着他的生命力。
玄瞳兽收拢翅膀落在一块突出的山岩上,蓝色竖瞳中闪过一丝愧疚:"我没想到燕山范围这么大。但感应不会错,玄鸟图腾一定就在......"
"感应?"莫水柔突然打断,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颤抖,"你看看他!"她侧身让玄瞳兽看清祖林泛着死气的脸色,"我们耗得起,可他等不起!"
山风呜咽着穿过岩缝,玄瞳兽的羽毛蓬松又耷拉下来。它沉默地展开翅膀,在飞走前最后看了眼祖林腕间若隐若现的黑线——那是碧蟾剧毒蔓延的痕迹。
七日后,当玄瞳兽拖着残破的羽翼归来时,莫水柔正在溪边为祖林擦拭额头。她抬头看见它翅膀上凝结的血块,手中的帕子"啪"地掉进水里。
"燕山北麓的吸血蝠群......不要担心,无事的。"玄瞳兽喘息着落在她肩头,"但它们带我找到了凤山......"它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明日子时......月相交汇......"
莫水柔急忙取出药粉,却被玄瞳兽用喙轻轻推开。它疲惫地将头靠在她颈侧,体温低得吓人:"保存体力......明天才是恶战!"
次日黄昏,莫水柔站在两座尖峰之间的隘口。夕阳的余晖像熔金般从云雾山与雾灵山的夹缝中倾泻而下,照亮了脚下突然显现的黑色溪流。溪水浓稠如墨,却诡异地反射着五彩光晕。
"这是......"莫水柔下意识后退半步,背上的祖林发出痛苦的呻吟。
"黄泉支流。"玄瞳兽的瞳孔缩成细线,"看东面!"
随着最后一缕阳光的偏移,凤山岩壁上骤然浮现出二丈七尺高的玄鸟图腾虚影。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神鸟,每片羽毛都由流动的阴影构成,眼睛却是两团跃动的幽蓝火焰。
子时将至,天象开始诡异地分裂。东边夜空清澈如洗,西边却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墙。一弯蛾眉月悬在云缝间,月光像银色的丝线般精准投射在玄鸟的眼睛上。
"就是现在!"玄瞳兽厉声喝道。
莫水柔纵身跃起时,听见背后传来祖林微弱的呢喃:"水柔......"她来不及回应,月光通道已经开始收缩。玄瞳兽化作一道黑影率先冲入,她紧随其后,感到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全身。
在完全进入的刹那,莫水柔回头望见身后的月光如碎裂的镜子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嘶鸣——那是守护燕山的神兽。
在莫水柔踏入时,那枚被遗忘的九头鸟图腾玉简正泛起幽光,玉面上雕刻的九凤纹路与燕山的黑气产生微妙共鸣。她不会知道,玄龟的箴言"九凤血,黄泉匙",此刻正在应验——玉简吸收了祖林滴落的血珠,正蚀刻出新的符纹。
当莫水柔触及第一级墨玉台阶,脚便深深陷入粘稠的黑水中。她没注意到,身后的祖林后背正渗出的缕缕黑气,已悄然与洞内玄冥之气交融,在黑暗中织成一张无形的保护网。
"小心!"玄瞳兽厉声警告,羽毛炸开成伞状。莫水柔猛地顿住,借着它羽尖散发的幽蓝微光,看清脚下九级台阶竟是由不同质地的玉石雕琢而成——最上层是通透的水晶阶,其下依次是霜纹寒玉、赤红玛瑙、羊脂白玉......
每一级台阶中央都嵌着狰狞兽首浮雕。水晶阶上的明光兽双目空洞,却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彩光;寒玉阶的冰魄螭龙鳞片间凝结着冰晶;玛瑙阶的炎阳朱雀羽翼仿佛在真实燃烧。更可怕的是,这些兽首的瞳孔都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收缩。
"九泉阶环兽镇厄道。"玄瞳兽声音发紧,"传说每阶对应一处黄泉支流,需用灵识与镇守神兽对战。"
莫水柔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坚定的说道:"既然已经到这里了,早就做好了与之一战的准备,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闯过去。"玄瞳兽的金蓝双瞳缩成细线,却稳稳立在她肩头。
当她的踏上第一级照胆泉台阶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整块水晶阶突然变得透明如水,明光兽的浮雕竟在她脚下缓缓溶解。那些能折射灵力的棱面化作液态,倒映出她惊愕的面容。更可怕的是,本该现身的镇守神兽毫无踪迹,唯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洞的阶梯间回荡。
第二级寒髓泉台阶同样死寂。冰魄螭龙的霜纹在接触她脚底的瞬间蒸发,台阶表面渗出粘稠黑水,像一张贪婪的嘴吮吸着她的灵力。莫水柔突然发现,自己呼出的白雾正被台阶上的兽首浮雕吸入,而浮雕的眼珠随之转动。
当她的脚踏上第三级无垢泉台阶时,异变陡生。净世白麟的雕像突然碎裂,飞溅的玉屑在空中化作苍白火焰。莫水柔急速结印,却发现灵力如泥牛入海。
"不对劲。"她本能地按住腰间匕首,"太安静了。"
"灵识对抗呢?说好的试炼呢?"她声音发颤。玄瞳兽死死盯着台阶缝隙——那里正渗出黑色黏液,将白玉阶染成污浊的灰褐色。
第五级雾魂泉台阶更是诡异。幻雾狰的雕像完好无损,可整级台阶笼罩在扭曲的光线中,仿佛隔着沸腾的热空气观望。莫水柔试探性伸出的手指,在穿过那层"空气"时突然消失了一截指尖。
"退后!"玄瞳兽喷出冰雾。冰晶在触及扭曲空间时瞬间汽化,发出腐蚀般的嘶响。莫水柔这才发现,自己消失的指尖并非被切断,而是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她急速下移。
最下层龙潭泉的沧溟龙龟突然转动石质眼珠。伴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整条阶梯开始下沉,墨玉台阶渐次裂开,露出下面翻涌的黑水。那些雕刻的兽首齐齐发出无声的咆哮,莫水柔的耳膜却开始渗出鲜血。
"这不是试炼......"玄瞳兽的传音在她脑中炸响,"是献祭!九泉在吞噬闯入者的存在!"
莫水柔终于明白为何没有战斗——他们早已陷入比明刀明枪更可怕的杀局。祖林身上散发的黑气不是被阴气侵蚀,而是在主动融合。这座燕山,正在通过祖林体内流淌的宗布神血脉,悄无声息地消化着闯入者。
当她看向来路时,退路已变成一面蠕动的肉壁。而前方台阶尽头,鬼门关的轮廓正在黑水中缓缓浮现。牌楼上的血字不断滴落,在地上腐蚀出"擅入者殁"四个古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