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无痕，雪落无声。
小玄站在莫水柔肩头，金瞳缩成细线。只见前方最健硕的雄麝忽然人立而起，前蹄搭在岩壁上啃食苔藓，这个动作让它腹部的香囊完全显露——那团浅金色的绒毛在雪光中微微发亮，宛如坠在松枝上的琥珀。
莫水柔压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掐起敛息诀，在心中盘算怎么取麝香，嘴中不停的嘟囔道，"取麝香当以'蝶掠水'之式，香囊离体三息内药效最佳。"她反手抽出湛卢，剑锋在出鞘瞬间凝结的冰凌簌簌掉落。正要飞身而起，衣袖却被轻轻拽住。
祖林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指尖沾着刚融的雪水，在她掌心轻轻描画。冰凉的触感让莫水柔指尖微颤，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时祖林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宗门骄子，手把手教她握剑，带她历练、斩妖兽，甚至在她第一次取湛卢时，替她挡下剑冢的森然剑气。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再睁眼时，剑尖已绽出七点寒星——正是祖林最得意的“踏雪无痕”。
“唰——！”
雄麝似有所觉，猛地抬头，湿润的鼻尖翕动，黑曜石般的眼珠里映出雪光与剑影。灵麝生性警觉，却几乎没有攻击能力，唯一的生存手段便是极致的速度——它们能在瞬息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雪原深处。
“就是现在！”
莫水柔身形如电，白影掠雪，剑光如新月直取雄麝腹下！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的刹那，那雄麝后蹄猛蹬，雪沫飞扬间，三头灵麝竟如幻影般消散，只在原地留下几缕淡金色的残影。
“跑了！”小玄气得尾巴炸毛，扭头瞪她一眼，仿佛在说：“这么好的机会都能失手？”
莫水柔轻叹一声，幸好她早有准备——先前观察时，她已悄然布下“缚灵阵”，只要循着阵法残留的灵力波动，仍有机会追踪到它们。只是……灵麝一旦受惊，第二次捕捉，难如登天。
她正思索对策，忽然袖口一紧——祖林紧紧拽着她的袖子，眼神慌乱，像是生怕她突然消失。
莫水柔心头一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柔声道：“祖林，刚刚是我不好，没提前告诉你。下次……我若要去追它们，就拍拍你的手，好不好？”
祖林眨了眨眼，忽然挺直腰背，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莫水柔一怔，随即惊喜道：“你知道它们在哪？”
“嗯！”祖林用力点头，声音清脆如雪落松枝。
她忍不住笑了：“那祖林小朋友带我去，好不好？”
祖林立刻牵起她的手，像只嗅到猎物的小兽，带着她在雪原上穿行。他的步伐轻盈而笃定，仿佛雪下的每一道痕迹、风中的每一缕气息，都在指引着他。
一个时辰后。
莫水柔的灵力已消耗大半，正犹豫是否该休息时，祖林突然停下脚步，轻轻拽了拽她的手。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雪坡之下，三头灵麝安然伫立，而它们身旁，竟多了两只刚学会站立的小灵麝！
莫水柔心头一热，轻轻捏了捏祖林的手背。祖林会意，乖乖蹲下，像只蛰伏的雪狐。
她屏息凝神，指尖掐诀，无声加固“缚灵阵”，又悄然布下一道困阵。随后，她将灵力催至极致，身形如清风掠影，瞬息逼近！
雄麝惊觉危险，后蹄猛甩，想要逃窜，然而阵法束缚之下，它的动作迟滞了一瞬——
一瞬，就够了！
莫水柔并未伤它，而是指尖银针轻点，以灵力引导香囊自然泌香。三钱麝香落入玉瓶，竟在寒风中蒸腾出袅袅白雾，紫气氤氲，异香扑鼻。
“成了！”小玄兴奋地甩尾，莫水柔却无暇庆祝——雌麝已发出凄厉嘶鸣，发狂般冲来！
“跑！”她一把拉起祖林，转身便逃！身后，雌麝的蹄声如雷，雪沫飞溅，莫水柔不敢回头，只拼命催动灵力，直到身后的声响彻底消失。
终于安全了。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转头一看——祖林满脸是雪，发梢结冰，小玄更是狼狈，毛都炸成了冰绒球。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在雪原上回荡，清亮如铃。
祖林茫然地看着她，忽然也跟着笑了，眉眼弯弯，纯净如初雪。
莫水柔望着他的笑颜，下意识将香囊按在胸口。那里，心跳急促，不知是因为疾奔，还是因为某种更隐秘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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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窟内壁凝结的冰晶在灵力震荡中簌簌坠落，青铜丹炉表面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莫水柔还未来得及掐诀加固，炉身便在一阵刺目青光中轰然炸裂！
"不好！"她反手甩出素白广袖，将飞溅的碎片尽数扫开。炉中药液在半空凝成浑圆的一团，裹挟着狂暴灵力剧烈翻滚。小玄急得炸毛尖叫，却见莫水柔已并指成诀，周身泛起月华般的清光——竟是直接以灵力为炉！
冰晶在她指尖化作缕缕银丝，交织成半透明的鼎炉形状。这是炼器堂练习的"凝鼎术"，每维持一息都要消耗海量灵力。不过三五个呼吸，她额间已沁出细密汗珠，顺着苍白脸颊滑落，在下颌凝成冰棱。
"还差...最后三转..."莫水柔盯着药液中逐渐成型的丹胚，余光瞥见蜷缩在岩壁下的祖林。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自入冬以来，每日清醒的时辰不足两个时辰。
混沌珠在丹田突然震颤，这枚玄瞳兽提醒的神秘法器，此刻正疯狂吞噬她所剩无几的灵力，并借机倒吸丹药之气。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强撑神识，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殷红血雾竟被丹液尽数吸收，也组断了混沌珠的倒吸。原本躁动的药团突然稳定下来，表面浮现出灵麝形态的淡金色纹路。
"以血为引？原来如此。"莫水柔来不及细想，眼前已阵阵发黑。她颤抖着将成型的丹丸纳入掌心，黄褐色药丸触之滚烫，内里却流转着冰雪般的寒意。当她掰开祖林唇齿时，发现自己指尖的皮肤正在龟裂，细碎血珠顺着丹药纹路渗入其中。
轰隆——
体内突然爆发出虎啸龙吟之声。莫水柔踉跄着跌坐在地，神识剧痛无比，周身毛孔都在渗出淡紫色雾气。这些雾气在空中交织成灵麝腾跃的形态，而后化作漫天光点重新没入体内。筑基后期的瓶颈在这异象中土崩瓦解，澎湃灵力如决堤洪水冲刷着每一条经脉。
"这是...妖丹余韵？"她恍惚想起那日取得的麝香，雄麝临去时那声凄厉嘶鸣突然在识海回响，原来麝香是它的本源之力。混沌珠趁机疯狂旋转，将残留的妖兽之力尽数炼化。洞窟顶部的冰晶被映照得如同琉璃，折射出七彩霞光。
小玄突然单脚独立，额间金纹燃烧成火焰纹路。而在众人未觉的暗影处，祖林呆滞的瞳孔，一抹灵光正如初春破冰的溪流般缓缓复苏。他无意识地屈动手指，恰好接住从莫水柔额上坠落的一滴汗水。
七日后的霞光渐敛时，莫水柔周身已覆满晶莹的冰霜，筑基大圆满境界在丹田内缓缓运转，经脉扩展后的痛感让她一阵发晕。她强撑着一丝清明望向祖林，却见那人眼底映着洞外雪光，竟对她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