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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胎穿

雨下得极大,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雨水顺着伞骨的缝隙流进来,冰凉的湿意瞬间浸透了梁煦的衣领,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都有些格格作响。

他把伞压得极低,伞沿几乎擦着积水的地面,每走一步都溅起一片水花。深灰色的裤脚早已湿透,紧紧黏在小腿上,那沉甸甸、湿漉漉的感觉,让他每一步都像在拖着泥泞前行,浑身不自在。

“早知道就该穿那件冲锋衣的……”他低声抱怨了一句,感觉自己此刻活像只被雨水打蔫了的鸡,只能拼命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冲去。

手机还落在教室里。那里面存着他熬了三个通宵才整理好的《大延朝边境互市史料批注》,后天就要交给导师过目。要是丢了,这半个月的心血就全白费了,毕业更是前途未卜。

就在他拐过街角,准备横穿那条没有红绿灯的小路时,一道刺眼的强光猛地从身后射来!

是远光灯!

梁煦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辆轿车正高速朝他冲来!那灯光太刺眼,晃得他瞬间失明,连躲闪的念头都来不及产生。

雨幕、路灯、周围的景象全都融成一片炫目的白光。他想抬手挡一下,四肢却像被钉住了,动弹不得。

引擎的轰鸣声瞬间压过了雨声,越来越近,震得人耳膜发疼。

“小心——!”

远处似乎有人惊呼,但声音早已被哗哗的雨声吞没。

下一秒,侧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被千斤重物狠狠撞上。梁煦整个人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手里的伞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伞骨折断,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着,伞面很快就被雨水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夹杂着自己骨头碎裂的脆响,接着后背便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柏油路上。

五脏六腑都像错了位,剧痛难忍。

温热的血涌上喉咙,梁煦一张嘴,就大口大口地吐了出来。暗红的血混着雨水,在身下迅速晕开一小片污痕。

他想动弹,四肢却已不听使唤。剧痛沿着神经窜入大脑,视线开始模糊。远处那辆车的灯还亮着,司机推开车门喊着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口袋是空的,手机还在教室。导师上周还说带他去国家图书馆查孤本,奖学金也快发了……无数个念头杂乱地涌上来,最后拧成一句无声的咒骂:“真不该图省事横穿马路!开远光的混蛋!快叫救护车啊……!”

意识像吸饱了水的棉花,一点点沉下去。雨声、喊声、引擎声都渐渐远了,眼前的白光最终被一片混沌吞噬。

最后一刻,他想起了导师常说的“读史使人明智”——可明智有什么用?连过马路看车这点事都没记住,学历史的自己,到底还是矮了别人一截,好不容易熬到毕业……

彻骨的疼痛渐渐减轻,眼前开始出现黑斑,随后彻底陷入黑暗。

等梁煦再次恢复意识时,周围没有了冰冷的雨水,也没有了刺骨的疼痛。

他感觉自己被温水般的柔软包裹着,暖暖的,甚至不需要呼吸,仅凭一种无形的连接感知着外界。一些听着古雅的人声,透过某种屏障隐约传来,说的不是他熟悉的现代白话。

“夫人腹中的胎儿已足九月,再有一月不到便要临盆。只是夫人近来气血有些虚浮,夜里易惊,需静心休养,万不可再为府中琐事劳神。”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语气恭敬中带着谨慎。

梁煦的意识猛地一震!夫人?胎儿?九月?

他想睁眼,眼皮却沉重得睁不开;想动动手指,也完全做不到。

直到这时,他才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被一层柔软的薄膜包裹着,周围是温热的液体。当外界的声音传来时,液体会轻轻晃动,带来细微的震颤。

“江大夫说的是。”又一个女声响起,温婉但透着拘谨,像是丫鬟,“奴婢等定当小心伺候夫人安歇、按方进补。只是夫人总惦记着此胎是嫡出公子,生怕有半点闪失,以致夜难安寝……还望江大夫多费心,开些温和的安胎方子。”

嫡出公子?大延朝?

梁煦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车祸的剧痛、冰冷的雨水、没写完的批注,与眼下这诡异的处境交织碰撞。他此刻不是应该在医院抢救吗?怎么成了“胎儿”?这所谓的屏障,难道是子宫?

喊着“夫人”、“奴婢”的地方?这绝不是他熟悉的21世纪。

难道是……胎穿?

这个词只在小说里见过,此刻却炸得他意识一片混乱。作为一名唯物主义者,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穿越,更别提是穿成一个还没出生的婴儿!

正当他心乱如麻时,一道轻柔的触感覆在“屏障”外,接着是一个温润的女声,比丫鬟的声音更显端庄:“江大夫,这孩子……近来动静如何?妾身总觉得他比前些日子安静了些,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这应该就是他这一世的母亲了。

梁煦下意识想回应那份担忧,他攒了点力气,朝着触感传来的方向轻轻顶了一下。

“动了!夫人,公子动了!”丫鬟的声音立刻带着欣喜响起,“您瞧,他听见您说话了!”

帐内静默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释然的轻笑。梁煦能感觉到,覆在“屏障”外的手没有移开,反而有温暖的指尖,极轻地蹭过他顶起的地方,动作缓慢而轻柔。

“可不是听见了么。”母亲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方才还担心他太安静,这会儿就知道应人了,是个知道心疼人的孩子。”

外间收拾茶盏的声音顿了顿,丫鬟也跟着笑道:“公子定是与夫人心有灵犀,知道您惦记着他呢。”

梁煦没再动,却莫名记住了那道触感。那不像是刻意的“抚摸”,更像是一种轻柔的“确认”,暖暖的,软软的,带着真切的“人”的温度,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安心。

意识将沉未沉之际,一道略带卡顿的机械音突然在他脑中响起:【宿主梁煦,已…已绑定‘乱世求生系统’。当前世界:大延朝靖安十年。梁家灭门倒计时:二十年。】

什么意思?梁煦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系统似乎察觉了他的疑惑,继续道:【宿主您好,我是乱世求生系统,编号211。本系统核心宗旨,是为意外穿越的宿主提供必要辅助。】

“你的意思是,我所在的梁家,二十年后会被灭门?”梁煦难以置信。他才刚穿越,还是个未出世的胎儿,怎么就摊上“灭门倒计时”了?

【准确来说,是二十年后,梁家因站错队伍被清算,满门抄斩。】211的卡顿少了些,像在念预设台词,【您想改变家族命运吗?‘乱世求生系统’是您的最佳选择!】

梁煦心里升起一丝期待:穿越者总该有金手指吧?

他赶紧在心里问:“那你有什么用?能给灵丹妙药?预知未来?或者最不济,能让我现在就从这羊水里出去吗?”

【很抱歉,宿主。】机械音硬邦邦地转折,【您说的这些,本系统目前都无法提供。核心功能只有两项:一、定期同步家族及关键人物的命运走向;二、陪您聊天,帮您‘听’外面的动静并转述,提供信息支持。】

梁煦差点在羊水里“呛”到——合着你就是个预报死期的“陪聊机器人”?别人的系统送武力给资源,到他这儿,就只剩精神慰藉了?救全家还得靠他这个胎儿自己努力?

“也就是说,我要么自己想办法逆天改命,要么二十年后跟梁家一起完蛋?”他刻意强调“梁家”二字,语气里没有半分对“家人”的亲近感——这对他而言,只是个刚绑定的“高危账号”。

【是…是的,宿主。】211的声音弱了下去,【您在原世界已因车祸身亡,能穿越至此,已是最大权限。后续…真的要靠您自己了。】

道理他懂,可他现在连“翻身”都难,顶多能给那位陌生的“母亲”顶顶肚子,这二十年倒计时,跟直接判死刑有什么区别?

【宿主别灰心!】211的语气带了点不熟练的急切,【虽然我帮不上大忙,但我能一直陪着您!您要是觉得闷想吐槽,或者想知道丫鬟聊什么八卦,我都能告诉您!您不会是一个人的!】

听着系统这有点慌乱的安慰,梁煦的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些许。能保留记忆重活一次,已是万幸,不是吗?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夹杂着下人恭敬的问好:“老爷回来了。”还有解外袍的窸窣声——是这一世的父亲,梁府当家主梁博远。

【解锁关键人物:梁博远,字远之,现任礼部侍郎,梁府家主。正是他日后站队太子,最终导致梁家被满门抄斩。但目前他似仍在犹豫。宿主可尝试影响其决定,延缓危机。】211开始了新手引导。

梁煦敏锐地抓住“延缓”二字:“即使父亲不站队太子,梁家也难逃一死?”

【没错,梁家覆灭是多重因素导致,具体需宿主自行探查。】211的声音恢复平稳。

梁煦没再追问——系统靠不住,终究得靠自己。

梁博远已走到母亲面前,带着疲惫问:“夫人今日身子如何?胎气可还安稳?”

“回老爷,夫人上午请江大夫诊过,说公子很安稳,方才还互动呢。”丫鬟恭敬答,“只是夫人总惦着您今日从朝堂回来晚了。”

梁博远声音近了点,隔着帐子放缓了语气:“今日朝堂上,太子与御史台争执起来,耽搁了时辰。”

“太子殿下?”母亲的声音透出担忧,“又为边境之事?”

“是啊。”梁博远叹了口气,“匈奴近来在雁门关外又有异动,太子想请旨增兵,但御史台说国库空虚,还弹劾我们世家私藏粮草……这朝局,是越发不太平了。”

梁煦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大延史稿》记载:靖安初年,匈奴各部因互市税收、草场缩减积怨已深,近年又逢雪灾,部落冲突频发,内乱苗头已现。他曾在史料旁批注“祸根已种,只待燎原”,没想到自己竟直接撞进了这“燎原”的开端。

史料明确记载:乱局不出三年必起,最强的拓跋部将统一匈奴建月国;数年后月国南下,彼时大延朝已被党争拖垮,内忧外患,连雁门关都守不住。多少世家被冠以“通敌”罪名屠戮……

听到“匈奴在雁门关外异动”,他才骤然清醒:此刻,就是史书中“乱世序幕”拉开之时!梁家的命运,早已和这摇摇欲坠的王朝绑在一起。

难道梁家乃至整个王朝的危机,从现在起就已开始了?

这时,母亲轻轻揉了揉腰侧,低声道:“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觉得有些酸……”

【宿主!】211的声音带着怂恿,【夫人说腰酸,你往她左边腰侧顶顶试试?或能让她舒坦些。我听丫鬟说,胎儿动时,夫人心情会好很多。】

梁煦犹豫了一下,并非想讨好谁,只是觉得暂时困在这小身体里,至少别让那位对他怀有关切的“母亲”太难受。

他悄悄攒力,朝左腰侧轻轻一顶。

下一瞬,便觉那边“屏障”外覆上一片更宽的暖意——是母亲的掌心,轻轻贴在他顶起的地方,静贴片刻。

“哎?又动了!”母亲的声音带着惊喜笑意,“这孩子,莫非是知我腰酸,特来为我撑着点?”

外间梁博远也笑了,疲惫似被冲淡些:“哦?这般小就知疼人?看来比聪儿、瑾儿幼时更机灵。”

听着那带着暖意的笑声,梁煦有些恍惚。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感受到一种不同于“危机”的真实温度。系统安静了,只有母亲掌心的温暖,透过屏障传来。

他仍未完全接受“梁家三公子”的身份,但忽然觉得,“改变命运”似乎不再仅仅是为了自己活下去。

【宿主,您好像…没那么抗拒这里了?】211的声音带着好奇。

梁煦没回答,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在现代无家人,朋友也少,身死故土,怕连个买墓下葬的人都没有。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人活一世,总得与命争一争。今日得系统重活一次,他不会自暴自弃。前世读史,常叹乱世小人物身不由己,如今自己既入此史册开篇,总不能真等着那二十年倒计时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