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意安话都没听楚，刚才还和她一起抱头发抖的闺蜜，已经站在白及身后了。
她缩着脖子，望着白及，背脊直冒冷汗，环视一圈后，她搓了搓倒立的汗毛。腹诽道：在完颜苏莲心魔里的白及，和白不唯心里的，完全是两个人啊！
白及却没察觉她的恐惧，而是将目光投向深渊更黑暗的下方。
“跟紧了。”说完继续往下走，火焰开始变得摇摆幽冷，没过一会，全部熄灭，紧接着是一簇簇丛生的深渊光草，细长的叶片摇曳着，映着空中类似孢子，或微小水母般的半透明浮游魔物，上下沉浮，更添诡谲。
嗅到了生人气味，草根如藤蔓蔓延，白及点燃掌心火焰，摇摆一圈后，她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映在前方遍布光草的地面上，形成了一条狭窄的阴影路径。
“踩着我的影子，跟在身后，否则，这草不仅吞噬修为还会腐蚀你们的血肉。”
完颜苏莲几乎趴在白及的背上，而白意安则趴在完颜苏莲的背上。
走了几步后，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触碰完颜苏莲！还能感知到她狂乱的心跳。
不对……心魔幻境都是假的啊！完颜苏莲的本体还在魇女的床上沉睡！那她抱着的这个人是谁？
“完颜苏莲。”白意安冷不丁地叫她的全名。
“干嘛？”完颜苏莲头也没回，注意力显然全在前方的白及身上，回答得无比自然。
她能回应？
白意安伸手去拽白及的手腕，捏住的那一瞬，她没有丢开，而是直接挤到白及面前，拿起她的手揉了揉：“热的。”
白及抬眼瞧她，白意安随即放下手，猛然扇了自己一巴掌，不痛！
太好了！不痛！
白及嘴角一抖：“痛吗？”
“不痛！”白意安欣喜若狂。
当然不会痛，白及无语，人在极度寒冷和恐惧里，痛感会消失的。
而白意安还在盘算自己的小九九：不行，必须拉完颜苏莲出心魔幻境！这才不到半日，她差点忘了自己身在心魔幻境，这一切都是假的！
双瞳，对，可以看穿一切的双瞳。
白意安想要努力逼出双瞳，可她的双瞳消失了。
对……她又想起来了，她进到这心魔幻境里，是和见山舟的赌局。
所以，白及这样，是因为她是在完颜苏莲的心中，就是这样无所不能，甚至连深渊都要臣服她的意志？
而前面往无尽深渊的路，透出诡异，她也心甘情愿。
必须想个办法，让完颜苏莲知道一切都是虚假的。但不能太明显，否则，心魔幻境的白及可能会杀了她。
绕过了深渊光草，终于到达了最下面，三人分开了些距离。
完颜苏莲黏着白及的手，硬生生被白意安掰开，顶着完颜苏莲一脸‘你没病吧’的表情，把她拉到后面。
“你……你不觉得，白姐……很……”白意安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词来形容她：“让人毛骨悚然。”
完颜苏莲则说：“你不准喜欢她。”
白意安：“……”这萝卜头脑子坏了吧？
“你们白家最爱同室……操……”完颜苏莲撇撇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白意安翻了个白眼。蜀中白氏内部关系盘根错节，同族联姻甚至更亲近的结合确实不少。
看着完颜苏莲又准备去拉白及，她直接在后面拽着完颜苏莲的手臂：“你不要在那，无中生有，胡思乱想……”白意安长吸一口气：“看我的眼睛。”
完颜苏莲仔细看着她：“你的双瞳呢？”
终于！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了。
白意安感动地握着她的手：“我的双瞳为了你，当赌注压出去了。”
看着完颜苏莲不解，白意安捂着嘴，把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她：“明白了吧，现在这一切都是你的心魔。包括这个无所不能的白及，都是你的执念幻象！”
作为上一世，这一世，两世中唯一的好闺蜜，虽然白意安是个狗腿子，但她只会阴阳怪气，从未开过玩笑。
完颜苏莲陷入沉思，两人一起沉默间，白及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路了，失去了影子的庇护，周围的深渊光草开始向她们合拢，寒意和窥视感令人浑身鸡皮疙瘩。再不跟上白及，留在这里，只会被吞噬。
“你觉得……如果是心魔秘境里，白及会不会叫我俩？”
“假的肯定要叫吧。”
“但她根本不理我们。”
“是根本就没回头。”这一点，确实像白及会做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快步追了上去。
这一次，完颜苏莲没有再甩着尾巴黏上去，而是与白及保持距离，直接质问：“我们是不是……在心魔幻境里？”
这一句，把白意安魂都快吓飞了。
你以为我们在桃下呢！怎么这么莽！
走在前面的白及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完颜苏莲心一横，声音更大：“你不是白及，你是魇女所化。”
白及侧脸轻笑，上下扫视着她俩，脸上写着无语。
完颜苏莲转身去拉白意安：“她啥意思啊？”
白意安嘴都没长开，气音从齿缝而出：“你……直接这样问……你啥意思啊！”
“难不成，还要你来我往的试探？是真的白及，我们就跟着走，假的就合力杀了她啊。”
白意安推开完颜苏莲，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那你觉得……真的假的？”
“假的应该直接暴露了吧？或者直接帮我们绑去她的老巢？”
“老巢？”白意安努力回忆：“无尽深渊修为越往下越压制，而魔物根本无法靠近最下面……”
“也就是说，没有魔物的老巢会在最下面，那赌一下呗。”完颜苏莲耸肩，说的轻松。
“感情赌得不是你的眼睛！”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地，暗暗斗嘴。
三人继续前行，越往深处，周围变得越来越刺眼。带着净化与毁灭的光，从深渊底部蒸腾而上，让人根本无法睁开双眼，也看不清脚下的路。
白及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吟诵着类似歌谣的咒语，音节奇异，韵律庄严。素色袍衫无风自动，兰花簪落地，发丝飞舞间。整个空间开始扭曲拉伸，阴暗恐怖的深渊岩壁如同融化的蜡烛般褪去。
无尽深渊，这个混乱与罪孽的养蛊地，在白光褪去后，眼前却只剩无边际的海面，蓝银虫缓缓飞行，世外仙境，不过如此。
海面中央露出一座礁石，中间生长着了一朵近乎透明的花。微微垂着头。
花的周围，密布着闪烁着暗色的复杂古老符文，形成一个严密而强大的法阵。
白及脱靴赤足而行而行，一步一拜地靠近了那朵花，然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在苗青璃秘境中盗取的灵液，浇灌在花的根部。
一池的灵液灌入，让花朵垂下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但，远远不够。
眼看灵液用尽，白及拿出丹药瓶，跪在那里，开始往嘴里倒药，这些丹药蕴含的庞大灵力，甚至在她体外形成了可见的雾气般的灵力流，疯狂地向四周散逸。
显然，在这里，任何修为境界带来的灵力优势都被深渊法则彻底压制，哪怕是大乘期修士，也与凡人无异，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
白及撩起衣袍，拿刀在手臂上划了好几刀，鲜血汩汩流出，灌入花朵。
左手割完，割右手 ，她几乎是跪坐在地上，而血液将花朵一点点灌满，浸润了花的根系，触发了部分符文，让法阵亮起微弱的光芒，但还是差得远。
当她举剑准备割脚腕的时候，完颜苏莲也跑过去，却直接栽进了深海里，最后被白意安捞了上来。
完颜苏莲一边呛水咳嗽，一边喊着白及的名字。
“要不试试脱靴？”白意安拍着她的背：“像她刚才一样。”
完颜苏莲脱靴而行，一跪一拜，果然在海面上如行地面般简单，她膝行至白及身边，抢过她手中的剑：“你不能再失血了！”
白及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若以我之命……能换师尊重回千珏……也不算……重来一遭。”
“你非要用这邪门的法阵么？！”
可白及却只想抢着手中剑。
“本小姐早就知道你是个疯子！” 完颜苏莲将她推到地上，眼一闭，心一横，撸起袖子，一闭眼一咬牙，也给了自己一刀，温热的鲜血涌出。
经历过游鱼琵琶的放血事件后，她本以为自己对这种邪门的血祭之法深恶痛绝。可没想到，为了白及，她竟然又做了同样的事情。
只是这一次，白及没有打晕她，没有将她绑起来。这是不是说明……她们之间的关系，终究是有些不同了？
“没用的。”可白及的声音却像一盆冷水：“这是长生仙人封印深渊的阵眼，亦是千珏花钿的本体所在。它只认千珏之主……你的血，无用。”
无用？
完颜苏莲看着手心汩汩流下的血，哂笑。
垂头几秒后，她反手握着白及的手腕，“学堂教过，人受伤失血过多时，是不能饮水的，会稀释……可如果，我的血对你而言，像水一样……是不是，至少可以帮你……哪怕只能让你少流一滴血……”
听完她说的话，白意安嘴巴大得能塞下三个鸡蛋。
如果上次，完颜苏莲是不要自尊了，那这次，她是连命都不要了。
她受不了抱着头，原地打转，看着两人，几乎快要崩溃了。
而周围，那些因深渊阵眼现身，闻风赶来，在边缘盘旋窥伺的魔物，都因为这献祭气息而躁动不安。
但跟这一个疯子，一个傻子的比起来，周围这些妖魔鬼怪，，竟都显得眉清目秀，正常可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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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无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