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焱必须否认他对邱蔓的爱,必须要让这场婚姻如邱蔓所愿,是一场合作。
不然,他不确定邱蔓下一步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分居、离婚,乃至绝交,都有可能。
她不爱他,她会用包括但不仅限于分居、离婚,和绝交的方式“放过”他。
邱蔓不爱他……
活到二十七岁,这是罗焱第一次有这样的认知。
在此之前,他的认知一直在“邱蔓爱不爱我”和“邱蔓将来会爱我”二者之间横跳。两个月前,他以为他终于等到这一天,殊不知,他等到的只是自己漫漫十年苦恋结出的硕果,一口咬下去,只咬到自己的舌头才知道是幻觉。
“助兴?”邱蔓对罗焱没有质疑,只有请教,“什么意思?”
“说爱你,或者……”罗焱即兴发挥,“说你好辣,你好乖,说你做得很棒,我很爽,诸如此类,都是为了让我们的夫妻生活更和谐。”
顿了顿,他又强调一遍:“并不是字面上的,我爱你的意思。”
“所以,你不爱我?”
“我……当然不爱你。”
“咳!”邱蔓如释重负,“你不早说。”
反观罗焱泰山压顶。到头来,他的爱是邱蔓不折不扣的包袱?
再反观邱蔓无事一身轻,翩翩然侧坐到罗焱的大腿上,同他勾肩搭背,睨着他:“说,你是不是约过?”
“约过什么?”
“炮啊。什么又辣又乖,又棒又爽的,这种话你对女朋友说,叫真情流露,你对没感情的人说,才叫助兴,对吧?你这么内行,没少约吧?好啊你罗焱,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有。
罗焱心说有。
别说炮友了,他连女朋友都不曾有过,这秘密够不够劲爆?
但他嘴上只能说:“还不去睡?你明天不上班了?”
“上啊!”邱蔓一股脑儿道,“新组长的人选不是我,就是赵凯旋。我用结婚迷惑了邓仪琳,留在了臻果,站在赵凯旋的角度,那就是我嘴里的鸭子去他面前飞了一圈,又回到了我嘴里,他能甘心吗?尘埃落定前,我眼睛都不敢眨。”
“去睡吧。”罗焱能感觉到邱蔓把他当人肉沙发,窝着窝着就开始上下眼皮打架。
邱蔓确凿了和罗焱“合作伙伴”的关系,困意来势汹汹:“你抱我回去吧。”
罗焱天人交战,既想让邱蔓好好休息,又想既然打了“助兴”的幌子,那不如抱她回卧室,让这个新婚夜有始有终。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邱蔓被罗焱硌得醒了盹儿:“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定力差。”
“定力好,还用得着约吗?”罗焱的怨气像煤气一样泄露,随时会爆炸。
“也对。”邱蔓起身,哈欠连天地往卧室走了几步,又折回罗焱面前,双臂环胸,“不对不对,我越想越不对……”
罗焱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
他的谎言要被邱蔓揭穿了吗?
终究是天(情)网恢恢,疏而不漏吗?
“哪里不对?”罗焱肆意靠住沙发背,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说白了是任人宰割。
“你那方面……”邱蔓含蓄,“是不是不太行?”
罗焱的脑细胞今晚早就岌岌可危,勉强能听懂邱蔓所谓的那方面,是哪方面。但他回答不上来。客观来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他只能以攻代守:“你何以见得?”
“你要靠耍嘴皮子助兴,那只能是……”邱蔓严谨,“可能,可能是为了弥补自身不足?”
罗焱沉默了。
不行就不行吧!
总好过因为一往情深而被邱蔓踢出局吧?
邱蔓把罗焱的沉默当默认,俯下身,开导地拍拍他的肩:“你放心,我在那方面没多大需求。”
再撂下一句“晚安”,邱蔓优哉游哉地回了卧室。
留下罗焱一个人黯然神伤,穿插着对邱蔓恨得牙痒痒。她接人待物明明不是短板,这次被邓仪琳绊了跟头,只能说防不胜防。但她在他面前,真就跟个以“傻”字为首的傻白甜似的,连最基本的好赖话都分不出来!
他约炮?
他那方面不行?
她真就这么觉得了?!
后半夜,罗焱有了毛毯,反倒瞪眼到天亮。
邱蔓是个择席的人,但罗焱不算外人,罗焱的地盘,也就是她的地盘。这是她第一次睡在罗焱的卧室里,床是新的,床品也是新的,她愣是一觉睡到八点半的闹钟大作。
邱蔓打开卧室门,看罗焱正在把早餐摆上桌。
复烤的贝果,夹上厚厚的奶酪,不难做,却是她的最爱。不像她妈庄晓梦,为了营养均衡,总会塞上好几层的肉蛋菜,她张开“血盆大口”都不够用,味道也错综复杂。
工作日的第一口咖啡也是邱蔓的最爱。
罗焱给她端到手边,她感慨:“结婚这么爽的吗?”
“早知道结婚这么爽,早结了?”罗焱和邱蔓的口味不一样,他陪她吃贝果,但夹的是辣椒酱。
“可不?”
“你以为你随便找个人结婚,都有这待遇?”
罗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无非是想听邱蔓说一句:是你是你,只能是你。
邱蔓却就事论事:“一开始,都大差不差。时间久了,就不好说了。你看我爸妈,当年两个都是付出型,如今爱没有消失,但一个赛一个的奸懒馋滑。你再看邓仪琳,据她说,她老公当年连袜子都不让她自己穿。”
罗焱没听到自己想听的,也是习以为常。
九点,邱蔓和罗焱出门。
邱蔓二十岁拿驾照,二十七岁了还没摇着号,没车,原先上下班都是坐地铁,除了拥挤,倒也免受堵车和停车难之苦,罗焱这里距离臻果设计三公里,他上下班稍微绕个远,就能把她捎上了。
要让邱蔓列举和罗焱结婚的好处,这一条位列前三。
邱蔓坐在副驾驶位上化妆,手不稳,时不时哎呀一声。车子停在红灯前,罗焱转头看邱蔓画眼线,人中都跟着用力。邱蔓心旷神怡:“姐姐好看吧?”
大一天,一辈子都是雷打不动的姐姐。
“好看。”罗焱本想说好看死了。
他本以为婚后不用再收敛,想了想,还是别冒进了。
这光天化日、车水马龙,他总不能用“助兴”当借口。
邱蔓用余光注意到右侧一辆SUV的驾驶位降下车窗,相比罗焱的轿跑,对方地势高,投来的目光居高临下,看个没完没了。
看得她不爽。
她啪地合上小镜子,转头迎战,上一秒击鼓,下一秒鸣金。
因为那是一张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性面孔——仅次于她爸和罗焱。
邱蔓刷地转回头,追问罗焱:“真好看假好看?”
从罗焱的位置,他看不到右侧SUV司机的脸,不知道邱蔓好端端的怎么就如临大敌了。
“我问你呢,”邱蔓催命,“我画眼线,是真好看还是假好看?我不是说现在,刚才,刚才画的过程中,我是不是小眼睛,大鼻孔来着?”
“蔓蔓。”
这一声不是出自罗焱之口,是从右侧SUV传来。
罗焱认得这个声音,许其修,邱蔓的初恋。
“毁了毁了,”邱蔓对许其修的呼唤充耳不闻,更像个鹌鹑似的往罗焱那边扎,“我跟许其修五年没见,再见就是一对大鼻孔,我形象全毁了!”
许其修是邱蔓的大学学长。
在罗焱看来,当年,许其修就是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五年过去了,还是阴魂不散。
“邱蔓?”许其修叫了第二遍。
罗焱默默嗤了一声:话真多……
可人家就叫了两遍邱蔓的名字,共计四个字。
他就是连人家喘气儿都看不惯。
红灯变了绿灯。
前车在动了。
邱蔓紧急做好表情管理,在两辆车相继起步时紧急转头,和许其修相认:“是你啊!好久不见……”
与此同时,罗焱向左变道,轿跑和SUV之间隔开一条银河,邱蔓和许其修的对话因为“不可抗力”而中断。
邱蔓对罗焱不满:“我还差个撩头发的动作呢!”她本想撩个头发,和“大鼻孔”功过相抵的。
“左转。”罗焱面不改色。
他要左转是不假,但真犯不着隔八丈远就变道。
邱蔓的手机一响,是许其修打来电话。
二人当年分手分得像琼瑶剧一样,本着“最好的前任要像死了一样”的原则,互删了所有联络方式,但还不至于拉黑。时隔五年,许其修还记得邱蔓的号码,邱蔓也还能认出许其修的号码。
“好久不见。”许其修把中断的对话接上了。
邱蔓淡淡又唏嘘:“五年三个月,零十四天。”
假的。
邱蔓胡诌的。
是她“逗”许其修的。
不仅限于许其修,和邱蔓交往过的男性,无一不认为她有趣。但在罗焱看来,邱蔓的有趣等于会撩。类似于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罗焱是恨邱蔓会撩,独不撩他。
邱蔓和许其修有说有笑,挂断电话前,二人说好要把微信加回来。
挂断电话后,邱蔓和罗焱分享:“他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单纯。”她那一句几年几个月零几天,罗焱知道是她胡诌的,但许其修别提多动容。
“单纯?”罗焱试探,“是褒义,还是贬义?”
“当然是褒义,”邱蔓在通过许其修发来的微信申请,随口道,“我最讨厌心机男了。”
罗焱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抽搐了一下。
心机男……
他当之无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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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