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第九区48楼的电梯壁,卫逆心里还有点恍惚。
她真的从那场惊险的危险中逃出来了吗?
星际时代,很少有这么复古的住宅,卫逆现在居住的房子和她穿越前常见到的欠发达地区的住宅居然也差不多。
五楼的声控灯亮了亮,楼道内空气中的尘螨味让她感到淡淡的安心。
503的门是从里面被拉开的。
门开,带起一阵气流,室内带着花香的空气将卫逆周身包裹。
洛恩居然没有开客厅灯。
他站在黑暗里,黑着脸看她:
“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忘记家里还有我了——”
卫逆浑身上下都灰扑扑的,有气无力地扶着门框,脸上分不清是汗渍还是泥渍,双腿早已有些站立不住,一直在发抖。
今天洛恩如果再骂,她就要骂回去。卫逆低头默想。
洛恩控制不住地盯着卫逆看,很快偏过头去。
“怎么这么脏,”他一直在等她,刚刚等得无聊,又去洗了个澡,散发着刚被水润洗后的慵懒“先别跟我说话,去洗澡。”
“哦。”她转身要去浴室,却发现家里只有自己的卧室亮着灯。
“你今天——”卫逆发现客厅和洛恩自己的卧室都没开灯,只有自己的卧室开着灯。
难不成,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洛恩一直待在自己的卧室?
她租的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户型,原先是自己住主卧,次卧放自己淘的可以卖钱的废品的。洛恩来了之后,自己就把次卧收拾出来自己住了。
洛恩没道理放着主卧不住去委屈自己待在次卧啊。
“你是什么身份来管本殿下的事儿?”洛恩没想到眼前这个虚弱的雌性会发现,并不想承认自己今天从下午开始就在等她。
“哼,你还记得你今天出门是为了干什么吗?”
他烦躁地薅了一下自己亮闪闪的金发:
“你没买到,是吧?”
“看在你平时照顾我的份上,今天我就——”
卫逆已经从随身包里把金椴树蜜翻出来了。
洛恩:“……”
“脏死了。洗干净之前,别让我看见你!”
这是生气了吗?
没有安抚的义务。卫逆洗澡去了。
*
卫逆走出浴室,看见洛恩还坐在沙发上。
还一直盯着她看。
不知道他是发什么疯。卫逆决定忽视他的反常,想去茶几倒杯水喝。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洛恩的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打量,“怎么?在外面遇险了?”
“看你现在这幅有气无力的样子,还以为快回不来了呢。果然,没化蛹就是脆弱啊。”
卫逆真的很寒心。不知道为什么洛恩说话总是这么难听,无时无刻不透露着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的感觉。
泥人尚有脾气,她又最看不惯洛恩这种瞪眉弄眼的样子。
“我管不着殿下,殿下就能管得着我吗?”
洛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发火。
卫逆眼神都懒得给一个,蹲下身找药箱,腿一直在抖,她今天太累了。
“嗖”地一下,洛恩从沙发上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卫逆吓了一跳。
难道要打她?她心里想,打就打吧,佛说,当受则受。
今天你要打我,明朝我得势,那我要杀你。
想到这,卫逆闭上眼。
凉凉的感觉覆盖上她的脸。
她睁大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洛恩紧紧皱起的眉头。
紧锁的眉,微垂的睫,金光灿灿的发梢。
她分心地想,怎么和王室沾点关系的都长这么好看。
“看什么看!”洛恩语气不善,胡乱地把药膏抹在她脸上有伤的地方。
“王室特制的,我每年也只能分到几管。”洛恩把药膏塞到她手里。
“便宜你了,我刚好把这个带在身上了。别的地方有伤我管不着,脸本来就丑,再有疤更难看。”
“哦。”卫逆看着重新坐到沙发上的洛恩。
脖颈白皙,喉结毫无防备地展现在她面前。
不知道颈侧是不是也是虫族的弱点。
卫逆握着那管洛恩给的药膏,用手凭感觉把脸上的药膏抹匀。
她心里还是期望着洛恩躲过追杀他的这阵风头,恢复身份后,多少给她点好处。
至于该拿那些钱做什么,她还没想好,但总比现在强。
洛恩不知道在他眼前的这个雌性在想什么,他动了一下脑袋,让长金发遮挡住大半张脸,从发丝缝隙里斜眼看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看她。
她在找吃的,她在按自己受伤的地方,她在轻轻叹气。
她的左脸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她怎么一点都不在乎自己长什么样啊?
雌为悦己者容,她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难道她不在乎,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洛恩烦躁地想,眼底浮现出一丝阴郁。
他继续打量着她的外形。
不够强壮,太孱弱,眼睛太大,眉毛太浓了,脸色太苍白,嗯,还加一个,没有化蛹,可见是天赋不行。
“我睡了。”
卫逆奇怪地看了洛恩一眼,这个人为什么披头散发,衣襟大敞,像个流浪者。
往常不是很爱打理自己那头金毛的吗?现在怎么也不会自己扎起来了。
他今天到底怎么了?
但是卫逆太累了,懒得想,拿了药,撑着还在阵痛的腿走回卧室。
*
卫逆关上卧室门,两步就跳到床上。
随身袋里的鸢尾徽章在发烫,是洛里安给的通讯工具,在昏暗的卧室里发出淡淡的光晕。
她拿起来。
精神域一下子就像被温水浸润,紧接着,她感觉到被轻轻的力道扣了一下,像在敲门。
好高级的东西。
“睡了没?”是洛里安的声音。
“没有。”她很轻易就调用精神力回答了他。
“有什么事,请您吩咐。”
十秒钟的沉默。卫逆以为徽章坏了。
接下来,她好像听到了洛里安的闷笑。
“小韩信,好客气呀。我来看看你还好吗?”
“挺好的,刚刚涂完脸上,现在打算处理一下身上的。”边说,卫逆边打开更亮的灯照着自己全身抹药。
她用的是洛恩给的那管药,令她意外的是,多深的伤口接触这管药也不会痛。
“不喊痛?”洛里安的声音听起来兴致十足,“喊出声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没,这个药抹起来不痛。好奇怪……”卫逆诚实道。
“洛恩给的?”
“是的。”
对面又沉默了。
她好像听到洛里安说了句“我就知道”,然后又是沉默。
“嗯,不痛是因为那是王室特制的,每年也会分给亲近的贵族。”洛里安解释起来。
“但他今年得到的早分给他那群朋友了,他给你的这支,应该是之前求我母亲得到的。”
有点震惊,看来他俩关系还挺近。卫逆揣测着对面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好的,我知道了。”111,卫逆收到。
洛里安:“……你在敷衍我吗?”
啊?他怎么和实习单位的上司一样。
“没有。需要我跟您说一下洛恩今天的情况吗?”
“嗯。”
“好的。他今天和平常差不多,应该没出门。只是有点奇怪,一直盯着我看。但也没做什么。”
洛里安好像不是很想知道这个,他又是淡淡“嗯”了一下,以示听到了。
“那,您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卫逆小心翼翼道。
“没,”洛里安声音淡淡的,“早点睡吧。”
他们之间的精神链接断了。
“我就知道。”洛里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卫逆有点睡不着,反复思考着这句话。
洛恩为什么要给自己药膏?
洛里安到底想做什么?卫逆感觉他对掌握洛里安的动向也不是很上心的样子。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麻木地看着天花板。
明天还要给费勒斯家的小少爷上课。
她想到费勒斯家的小西奥多,那个她在这个时代唯一觉得可爱纯善的孩子。
还好自己提前备课了。
睡吧。
她把徽章放到枕头下面。
“哒哒哒”,有人在轻扣她卧室的门。
门被推开了。
卫逆的手还没有从枕头下放出来。
大片光线涌入她的卧室。
卫逆一下子从床上立起来,她看见洛恩逆光下的脸,光影纵横,像一尊雕塑。
“你刚才是在做什么?”洛恩开口,语气是不容敷衍的强势,“在想什么?”
卫逆没搭腔,她抬眼看向洛恩,衣襟大开,露出很漂亮的脖颈和胸肌线条。
穿成这样,是要干嘛?
“半夜不打招呼就进异性的房间,好像不太礼貌吧?”
洛恩愣了愣,好像没想到她会转移话题。
“你!”洛恩咬牙瞪视她,“我刚才感觉到——”
洛恩狐疑地扫视卫逆的房间,什么都没有。
奇怪,他刚刚明显感觉到了熟悉的精神力波动。
亏得自己还担心她,现在她先说自己不礼貌来了。
他站在原地,金发垂落在漂亮的脸庞上,有些尴尬。
卫逆看着他,有点心虚,但是眼神直直的,一点不闪躲。
“我明天还要给人上课,可以不打扰我了吗,洛恩殿下?”她躺下来,身体陷入软软的被褥,没忍住舒服地呼了一口气。
洛恩有点理亏,烦躁地“啧”了一声,转身离开,难得把门带上了。
门关得很轻,极小概率是洛恩良心发现不打扰她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