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悉尼温柔的海风里,悄悄滑过一年又一年。
乾乾从一团皱巴巴的小婴儿,长成了会跑会跳的小团子。
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闹腾,大多时候安安静静,安分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
季媛第一次真正心惊,是在乾乾两岁多,安安静静坐在地毯上搭积木的时候。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他微微垂着眼,长睫毛轻轻覆下来,鼻梁挺翘,唇线干净利落。
那一瞬间,季媛手里的杯子顿在半空。
太像了。
像到她心口猛地一缩,几乎以为是时光倒流,看见了年幼时的裴礼。
蔡昕端着水果走出来,看见那一幕,指尖也轻轻一颤。
她不敢移开目光,又怕一直看,会泄露心底翻涌的情绪。
乾乾的眉眼,是一点一点长开的。
-眼睛睁开时,瞳色很深,安静望过来的时候,沉静得不像小孩,像一潭安静的湖水,和裴礼认真看人的模样,一模一样。
-笑的时候却又很软,嘴角轻轻上扬,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矜贵,那是裴礼独有的、克制又温柔的弧度。
-生气的时候不会大哭大闹,只是抿紧嘴唇,下巴微微绷紧,那股隐忍又倔强的小模样,简直是裴礼的缩小版。
更让蔡昕心跳失控的,是那些刻在骨血里的小动作。
乾乾认真做事的时候,会无意识地轻轻蹙一下眉,专注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那是裴礼看书、处理事情时,最标志性的小动作。
他困了的时候,会安安静静靠在沙发角落,头轻轻歪向一边,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睡过去。
蔡昕每次看见,都要愣神好久。
她无数次在深夜,看着乾乾熟睡的小脸,伸手轻轻拂过他的眉眼。
一模一样的骨相,一模一样的轮廓。
上帝把裴礼的一部分,完完整整地,还给了她。
吃饭的时候,乾乾安安静静,不挑不拣,细嚼慢咽,坐姿端正,像从小被严格教过礼仪。
蔡昕从未刻意教过,可他天生如此。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习惯。
他不爱甜食,却偏爱淡淡的茶香,每次蔡昕泡茶,他都会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小眉头微微蹙着,像在研究什么大事。
裴礼也爱茶。
蔡昕每次泡,心口都又酸又软。
她教他认字,他握着小小的笔,握笔姿势、下笔力度,甚至写字的笔顺,都和裴礼如出一辙。
明明她从未见过裴礼小时候写字,可她就是知道。
那是他的笔锋。
乾乾三岁那年,第一次对着镜子,认认真真整理自己的小衣领。
动作认真、一丝不苟,小脸上一本正经。
蔡昕站在门口,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裴礼也是这样,在她面前,轻轻整理衣领,目光温柔地望着她。
命运没有让她等到那个人。
却把一个小小的、活生生的他,送到了她身边。
季媛常常看着乾乾,轻声叹:
“这孩子,真是……一点都没跑偏。”
话没说完,可两人都懂。
乾乾身上,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他是裴礼的孩子。
是蔡昕拼尽全力躲开过去,却终究没能躲开的宿命。
有时候乾乾会仰起小脸,用那双和裴礼一模一样的眼睛望着她,软软地喊:
“妈妈。”
那一声,干净、清澈、带着全然的依赖。
蔡昕的心,就在那一声里,彻底软成一滩水。
她曾经以为,她这辈子,再也不会和裴礼有任何牵连。
可她的孩子,用一整张脸、一整个神态、一整个灵魂,时时刻刻提醒她——
你没有忘记。
你也不可能忘记。
他是她的软肋,是她的铠甲。
是她在异国他乡,最安稳的归宿。
也是她和裴礼之间,最温柔、最无法斩断的——一根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