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军训刚刚结束。
裴礼在操场撞见蔡昕时，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没去祸害别人？”
蔡昕淡淡抬眼：“甜甜的恋爱，我也该谈一场了。”
“谈……恋爱？”裴礼刚要上扬的嘴角骤然僵住，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攥紧，强压着眼底翻涌的情绪，“和谁？”
蔡昕懒得理他，径直往前走。
“蔡昕！”见她无视自己，裴礼心头无名火骤起，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语气急促，“问你话呢，跟谁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
蔡昕挑眉，语气疏离：“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向来冷静自持的裴礼，此刻竟像个失控的疯子，一想到她身边有了别人，心底的不甘便疯狂滋长，“至少……至少我有搅黄的权利！”
蔡昕无语：“神经病。”
“我神经病？”裴礼自嘲一笑，眼底涩意翻涌，“你一声不吭就说自己谈恋爱了，我连问都不能问？还是说……”他眸光微颤，不死心追问，“你是故意编出来气我的？”
蔡昕平静回望：“我为什么要骗你？”
裴礼一时语塞。
是啊，她为什么要骗他。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当晚，裴礼和朋友季泽在酒吧喝酒。余光忽然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下意识想躲，可看清蔡昕身边跟着个陌生男人时，整个人瞬间警铃大作。
“蔡昕？”裴礼心头不爽翻涌。
她和那男人有说有笑，眉眼间皆是他从未见过的轻松。
“笑得还挺开心？”裴礼死死攥着酒杯，指节泛白，下一秒却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呵……来，兄弟，帮我个忙。”
季泽一脸疑惑：“干嘛？”
“等会儿你假装追我，越热情越好。”裴礼朝蔡昕的方向递了个眼色，“看见没？我要气气那女的。”
季泽满脸嫌弃：“老子不是gay。”
他生得精致，中长发衬得眉眼柔和，黑T恤配牛仔阔腿裤，自带几分雌雄莫辨的漂亮，乍一看竟比女生还要亮眼。
“就演一下，帮帮忙。”裴礼余光瞥见蔡昕和那男人越走越近，心焦如焚，“算我欠你个人情。”
季泽不情不愿地撇撇嘴：“牺牲也太大了。”
“行了，下周高尔夫陪你打三场，总够意思了吧？”裴礼见两人快要走到跟前，急声道，“别废话，快点！”
季泽只好妥协。裴礼故意往他身边凑，姿态亲昵，眼角却一刻不停地盯着蔡昕，满心期待她能醋意大发。
可蔡昕全程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看见他。
“真看不见我？”裴礼心有不甘，悄悄偏头打量，可她依旧目不斜视，眼看就要从他面前径直走过。
裴礼终于沉不住气，一把推开季泽追上去，攥住蔡昕的手腕：“认识这么久，招呼都不打就走？”
蔡昕被攥得发疼，皱眉：“你有病吧？”
“我有病？”裴礼松开手，指向方才的卡座，语气阴阳怪气，“那你看见我跟别人坐一起，一点反应都没有，你就没病？”
蔡昕没好气：“你以为你是谁，我该有什么反应？”
“你……”裴礼被堵得哑口无言，火气直往上冒。
蔡昕一脸无所谓。
“行，那你跟这男的来酒吧干什么？该不会……”裴礼脸色阴沉，咬牙切齿，“在约会？”
蔡昕终于正眼看他，语气平淡：“是又怎么样？”
“你还真敢承认！”裴礼眼底翻涌着戾气，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你不是看谁都不顺眼吗？怎么，这男的是狗皮膏药，贴你身上甩不掉？”
蔡昕语气冷淡：“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裴礼胸口剧烈起伏，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就是见不得你跟别人在一起！你身边的人只能……只能……”
蔡昕看着他急得快要跳脚的模样，轻轻挑眉：“嗯？”
裴礼强压下心头的别扭，话到嘴边只剩半句：“……只能是我看不顺眼的！”
说完又觉得说服力不足，硬着头皮补充：“要是你跟个我看得顺眼的人在一起，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蔡昕：“莫名其妙。”
“我莫名其妙？”裴礼心头焦躁翻涌，不由分说拉着她往酒吧外走，“走，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蔡昕挣扎：“我为什么要跟你说清楚？”
“就凭……”裴礼被问得一滞，脑海里闪过无数过往，竟找不到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最后梗着脖子道，“就凭我们从高中斗到大学，你的事我管定了！”
“裴少管得真宽。”蔡昕语气嘲讽。
“我乐意！”裴礼强装理直气壮，语气又软了几分，试探着问，“那……那男的到底是谁？”
“跟你有什么关系？”蔡昕耸肩。
“蔡昕……”裴礼喉结滚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你知道的，换作别人，我早把人揍进医院了……只有你，我……”
蔡昕瞪大眼睛：“你还想打我？！”
“我怎么舍得打你……”裴礼终于正视自己的内心，鼓起勇气袒露心意，“我承认，看到你跟别人约会，我就是不爽，就是嫉妒。所以……别跟别人约会了，行吗？”
蔡昕干脆拒绝：“不行。”
“为什么？”裴礼被这干脆的拒绝打得措手不及，不死心追问，“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小子？”
蔡昕：“你为什么要跟他比？”
裴礼攥着她的手缓缓松了力道，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在舌尖绕了千百遍，终究没能说出口，只化作一声自嘲的轻笑。
“算了，当我没说。”他像个固执讨要糖吃的孩子，小心翼翼又带着孤注一掷的认真，“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只要……别让我看着你跟别的男人谈情说爱，我怎么样都行。”
蔡昕疑惑：“嗯？”
“就当是……”裴礼呼吸一滞，声音低哑发颤，“给我一个机会，和他公平竞争，好不好？”
蔡昕听得云里雾里：“你为什么要和他竞争？”
“蔡昕，你非要我说得这么明白吗？”裴礼脸上的痞气尽数褪去，眼底情意直白而滚烫。
蔡昕抬眼：“打开天窗说亮话。”
“那你凑近点，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裴礼抬手轻轻扶在她腰侧，灼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一字一顿，“我喜欢你……很喜欢。”
蔡昕微怔，随即轻笑：“有多喜欢？”
“从高中起，我就明里暗里破坏你所有桃花。”裴礼声音渐低，带着几分羞赧，“你说有多喜欢？”
蔡昕惊道：“嗯？！那些事……是你？！”
“我以前觉得好玩，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越来越在意你……在意到，看见你跟别人在一起，我就想发疯。”裴礼手上力道微紧，像是要将她揉进怀里，“所以，给我个机会，嗯？”
蔡昕眼底漾开笑意：“看你表现吧。”
裴礼大喜过望，语气急切：“怎么表现？你说，我一定好好表现！”
蔡昕：“我还没想好。”
裴礼眉眼温柔：“没事，你慢慢想，时间还长。”
“嗯，我回去仔细想想，等我答复。”
“好。”
次日下午，大学城饭店包厢。
裴礼收到蔡昕的消息，火急火燎赶了过来。
推开门，蔡昕正坐在桌前。
“我来了，等很久了吧？”
蔡昕把手机递给他：“没有，我也刚到。点菜吧。”
“好。”
点完菜，包厢里一时安静。裴礼率先打破沉默，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蔡昕欲言又止：“我……”
裴礼连忙道：“你要是讨厌我，可以直接拒绝，我扛得住。不过在你说答案之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蔡昕认真想了想：“脾气有点臭，性格有点躁，有时候还莫名其妙……”
“喂喂喂！”裴礼越听越不对，急忙打断，“怎么尽说我坏话？”
嘴上抱怨，心里却莫名期待她接下来的话。
“但是，”蔡昕语气软下来，眉眼弯弯，“你有时候很可爱，长得也帅，勉强能接受。”
裴礼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拼命压着上扬的嘴角，故作淡定：“勉强接受？那就是不讨厌咯？”
蔡昕点头：“嗯。”
“那……”裴礼耳根微微泛红，桃花眼紧紧盯着她，声音轻而郑重，“你对我，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喜欢？”
蔡昕没有回答，直接倾身吻了上去。
裴礼呼吸一滞，下一秒便反被动为主动，温柔又用力地加深这个吻。许久才松开，他声音沙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这算是回答吗？”
蔡昕脸颊微烫，难掩娇羞。
裴礼眼底笑意浓烈，再次低头吻住她，仿佛整个世界都为此静止。一吻结束，他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埋在她颈间低声呢喃：“其实我也很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蔡昕轻声应道：“好。”
裴礼心头一松，又忍不住较真：“那我现在，总有权过问你的生活了吧？”
“嗯。”
“昨天你说要谈恋爱，到底怎么回事？”
蔡昕忍笑：“Just kidding！”
裴礼恍然大悟：“所以你是骗我的？”
蔡昕轻轻拽了拽他的手，眼底笑意狡黠：“也不算骗吧，这不就谈上了？”
裴礼瞬间被哄得心花怒放：“那昨晚跟你去酒吧的男的，又是怎么回事？”
“他告诉我，你在酒吧。”
裴礼一愣：“所以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嗯。”
“那你看见我，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蔡昕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酸意：“我一进门，就看见你卡座里坐着个大美人，笑得跟朵花似的。”
裴礼疑惑：“美人？”
“就昨天那个穿黑T恤、牛仔裤，你对着笑个不停的那位。”
裴礼失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原来你这叫吃醋——假装没看见？那是我亲戚。”
蔡昕满脸不信：“你怎么不说她是你妹妹？”
裴礼无奈：“他不是妹妹，是弟弟。”
“弟弟？！怎么可能，那个人长得那么好看！”
“弟弟就不能好看？”裴礼故意逗她，“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别转移话题！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么个弟弟，你不是独生子吗？”
“不是亲弟，舅舅家的，叫季泽。”
蔡昕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哦哦，误会了误会了。”
裴礼低头埋进她颈窝，气息温热暧昧：“误会了我，是不是该给点补偿？”
蔡昕把头扭到一边：“没有。”
裴礼轻笑：“啧啧，真绝情。”
正好菜品陆续上桌，蔡昕连忙转移话题：“吃饭吧。”
裴礼眼底笑意深邃，低声道：“行，吃完了再跟你慢慢算账。”
蔡昕忍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