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顾繁山跟李兰幽恋爱了,各方反应很精彩。
林欣愉跟何双双一块儿坐公交车抵达,手挽手步入了渔庄可容纳千人的大型宴会厅。
她今天刻意来得晚了些,只为营造压轴出场的效果。
师生们已经七七八八落座,大家凑在一起,放肆聊学习之外的事情,个个赛平时活泼。
林欣愉高考分数不错,出门前还仔细妆点了一番,早做好准备迎接同窗们的恭维,可意外的是,大家的注意力竟不在自己身上。
她觉察到了不对,扯了扯何双双的衣袖,何双双收到指令,当即从人群中揪出离自己最近的夏萱,打探道:“你们聊什么呢?热火朝天的。”
“欣愉,你来啦。”夏萱被何双双拉来问话,这才发现林欣愉到了,亲热地先跟她打了声招呼。“我们在聊顾繁山呢。”
林欣愉上心了几分,“顾繁山?他怎么了?”
夏萱浮起暧昧的笑容,用眼神指了指隔着两个圆桌外的当事人,“顾繁山谈恋爱啦。”
何双双反应迅速,“嗯????跟谁啊?”
夏萱:“李兰幽,你记得的吧?之前我们聊过的啊。顾繁山今天跟李兰幽一块儿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大家都看到了,还亲自护送她到她们班呢。”
“李兰幽?”何双双努力回忆,“哦~我想起来了,文科成绩贼好那个?”
夏萱点头,“是滴,就是她。”
林欣愉既感到匪夷所思,心口闷闷钝痛,一时间难受得说不出话。
何双双充当起了她的嘴替,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他们是怎么搞到一块儿的?平时在学校里根本看不出这两人认识啊。李兰幽也就罢了,要不是放高利贷的来学校闹事,可能到毕业了我都没法把她的长相跟名字挂钩。但顾繁山身边可全是暗恋者的监控探头,难道都没有一个人发现吗?不然早该有风声了啊。”
夏萱状似责备地拍拍她胳膊,示意她慎言,“别用‘搞’这个字啊,多难听啊。”
“哎呀,我没那意思......就是......反正你懂我的震惊吗?”何双双跟大多数女孩一样,即使心中所属另有其人,但听闻校草学神这类公认的优秀异性被别的女生拿下,心头还是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复杂的情绪,比如酸味、失落和不甘。
何双双忽地哑火了,跟林欣愉一样放眼寻找起李兰幽的位置,下意识地想确认一下她此刻的状态。
——李兰幽坐在稍远处,被班里好几个女生围住聊天。
但其实她也没怎么张口,都是旁边人在唧唧咋咋,她摆出倾听的姿势,偶尔垂眸微笑。
不消多想也知道,这群人待她应该较往日热情,真实目的不过是为了刺探她跟顾繁山的实际关系和进展。
林欣愉嘴巴讥诮地抽了抽,默然收回目光,再也止不住心情,走到了顾繁山跟前,径直在他隔壁的空位坐下。
那正是给彧亮预留的位置。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林欣愉一上来便冷不防地发问,带着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像被渣男欺骗了感情一样。
周围人看了还以为顾繁山把她怎么了呢,纷纷噤声,悄然竖起耳朵。
顾繁山蹙眉,缓缓回了她一个问号,“?”
林欣愉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勉强堆出和颜悦色的表情,“我一来就听大家传谣,说你谈恋爱了。呵呵,这是什么误会吧?”
“......”
顾繁山静静看着她,眸里仿佛浮现出了一种一言难尽的无语。
这无语的眼神,是给她的?林欣愉揪心地猜测着。
他良久没接茬,让她的话掉到了地上,这令她尴尬,林欣愉干笑两声,找补道:“我最了解你了,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还能不清楚吗?”
顾繁山:“没有误会。大家说的都是真的。”
脑子里嗡地炸开一道白光,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发出难堪的声响——
林欣愉聆听到了自己破防的声音。
如果你要问彧亮跟顾繁山在林欣愉心中谁分量更重?
那答案只有一个,她才是最重要的。
只不过彼时的她还没有这个清醒的自我认知,更羞于承认自私、自利、自恋这样的贬义词被她的本命人格所持有。
彧亮在男生中身价颇高,样貌出挑,性情还冷淡得那么吸引人,不管在山椿的一众学校里,还是放眼整个城市,他就像橱窗里的奢侈品,叫同龄人望而却步。
大家总以为他话少是因为深沉,殊不知,这是一个优绩主义者的选择性淡漠与隔离,懒得施舍多余的眼神给常人。
因此,她更享受彧亮的好感与追求了,尤其是在少女们的注视下,她作为唯一有资格跨进橱窗的人,心里的矜傲与爽感如何能不加倍?
就像她明知何双双暗恋彧亮,却还要摆出一副闺蜜交心的样子,在何双双面前一脸困扰地诉说彧亮对自己的特殊关照。
此时的林欣愉还很年轻,不明白一个道理:
你若只爱一个人的光环,那便只是虚荣而已。
至于顾繁山,除却从小积累的情谊,他一直是她追赶、看齐的目标。
她素来慕强,而他刚好是个强者。
虽然他本人的风格斯文保守,但聪明的大脑让他看起来很性感。
学习有天赋也就算了,偏偏还具备勤勉的态度,为人也谦和自持。
林欣愉见过太多有点儿实力就轻狂自负的男生,这很二流。
她认为真正的翘楚应当像顾繁山那样,强而不骄,自信而不自满,明亮而不刺眼。
最重要的是,从小到大在一众男同学争先恐后追捧她的情况下,只有顾繁山对她没有半点儿男女之情,甚至在看出彧亮对她有意后,还主动同她拉开了距离与边界。
这极大刺激了她的征服欲。
她真的好想看看他这样理性自持的道德居士有软肋后会是什么样子,那一定很戳人。
她,想成为他的软肋。
一直都想。
这是她整个少女时代与情感有关的第一志愿。
后来因为秦胜男的利诱与腐化,她行差踏错,低估了他的原则性,竟被他疏远至今,连个重修旧好的机会也不给。
可他越这样,她越爱。
虽然她跟顾繁山拥有一些共同特质:有主意、有主见、目标清晰地前进,但她知道他跟自己始终不是一路人,就比如他放弃保送这事儿,她到现在都替他感到可惜,甚至有几分痛心。
同一个选择,如果换作她,只要成绩够得着,就算专业不是自己喜欢的,她也会上。
可顾繁山不同,他并不把学历看得那么重要,一身的极客心态,不会为了清北的虚名而放弃内心的热爱。
林欣愉很久之后才想通,人总是会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爱上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东西,顾繁山的淡泊、纯粹,才是她漫长人生中够不着的奢侈品。
可惜,这个道理她悟得太晚。
高考后,她跟彧亮在一块儿了,一方面是因为在顾繁山那儿吃多了闭门羹,自尊心受挫,她急需在另一位等级差不多的位面之子那儿寻求偏爱,重塑底气。当然了她也确实怀抱着几分刺激顾繁山的想法;
另一方面她是真的很难拒绝彧亮这种独独为自己低头的峻冷型男生。
就在她陷入恋爱忘乎所以的时候,失策了,大意了,她居然被那个叫李兰幽的偷家了!
林欣愉当下有太多太多的好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他们是什么时候确定心意的?谁主动追的谁?谁先跟谁表白?顾繁山看上李兰幽哪一点?吃她的颜?还是瞧她被欺负了可怜,激发了他的救世主心态?
她以正宫身份自居的刺探欲太强,因此没有注意到彧亮一直站在她身后,脸色铁青,眼底生寒。
这一刻,他再次对眼前的女孩生出一丝膈应之感。怀疑她是不是溜溜梅吃多了。
说来可笑,彧亮对林欣愉的最初的关注,竟来自同学间一句无心的比较。
那不过是小学三年级运动会上一次普通的男女两人三足比赛。
唯一不同是,当天邀请了学生的家长到场。
按老师最初的安排,他跟林欣愉一组。
正要系绑带时,人群里不知道哪个学生发出了抗议:“林欣愉当然要跟顾繁山一组!男生的第一配女生的第一!”
林欣愉深以为然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弯腰跟彧亮解绑,就连老师见状也没有反对。
单论体育成绩,彧亮并不一定比顾繁山差,无非是顾繁山平时表现更突出,德智体美劳综合相加,实力比他稍强一些,他本来觉得自己做个千年老二也没什么不好,但场外一直注视着这一幕的父亲那严肃不悦的失望表情,令他有种做错事儿的惶恐和羞愧。
他陷入不被选择的失落,可偏偏看出他情绪消沉,并上前关心的,还是顾繁山。
后来他跟顾繁山成为了关系更进一步的死党,而林欣愉当初在他父亲面前利落地抛弃,让他生出了一种执念,只要女生中的第一、只要林欣愉选择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扳回一局?
时间久了,彧亮也分不清他是喜欢上了她本身,还是把她比作了一件待获取的战利品。
如果喜欢的占比更多,那在发现她两头都想要暧昧的时候,他的第一情绪为何是反感、恶心,没有半分心酸、委屈?
就像此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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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少同学都喝了酒,当然了,啤的,度数不高。
「手机还剩两格电了,好无聊啊。还要应付那么多打探八卦的人......都怪你!」早在上第一道菜的时候,李兰幽给顾繁山发去短信吐槽长夜漫漫。
「我错了。」顾繁山滑跪得很快,但不改。
半小时后,大家介于半酣半饱之间,气氛越发高涨,已经在约下一场了。
「大家居然还要去KTV,今晚回家肯定很晚了......」其实她的潜台词是,时间有限,她想把有限的时间花到二人世界上......
李兰幽正埋头给顾繁山短信,周遭诡异地安静起来,她纳闷世界怎么一键静音了,一抬头,发现顾繁山正朝自己走来。
天啦,救命,别过来,老师还在我隔壁坐着呢!
看着男生手里的移动电源,她明白了他的好心,他是怕她枯坐无聊。
她不该吐槽今夜无趣的,更不该抱怨手机没电了。
她来不及编辑短信,顾繁山已经向王晓亮出声问好了。
早在前两天,王晓亮带着家人去空谷寺上香,就撞见顾繁山跟李兰幽并排祈愿,当时便有了猜测。
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哼,你小子。”王晓亮闷哼一声,莫名带着老丈人的威严,看看自家闺女,又看看顾繁山,“你俩背着我搞早恋?从实招来。”
顾繁山笑起来眉眼清爽,“老师,冤枉,我们怎么敢啊,您放心,李兰幽同学始终坚持学习第一位,高考前我都不敢打扰她,她在您的影响下直接进步,我在她的影响下间接受您影响进步,我过来就是想敬您一杯。”谈话间,他很自然地将移动电源递到了李兰幽手里。
王晓亮一般是反对学生早恋的,眉来眼去都不行,但如果是互为动力、共同进步的,那就不一样了。
李兰幽这次一鸣惊人,以黑马之姿杀出重围,大大超出他的预期,他的原则完全可以随分数高低改变。
尤其,这小子接话温和妥善,把他哄得还挺高兴。
李兰幽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发现原本的灾难性思维是多余的,不由放松下来,唇边浮起微笑。
她忽然发现,跟顾繁山谈恋爱,还蛮给自己长脸的。
虽然会承受些没由来的恶意,比如此刻她已经感受了——附近的赖欣苒不甘的眼神能将她穿透,但她很清醒地反问了自己一句:你难道要因为忌惮这些,就放弃他这么好的一个人吗?
当然不会。
旁人的看法与态度,一文不值。
但一个好的爱人,千金难求。
跟顾繁山相处时,他总能让她心情安稳,朝正向路径发展,她知道他在向下兼容她,幸运的是他带着真诚与尊重而来,像傍晚时分温柔的夕阳,以暖意熨帖她的胸口。
就算以后的结局会走散,她也会握紧当下,不留遗憾。
李兰幽愣神之际,顾繁山换了位置,站到了她的一侧,浅浅碰了下她的胳膊,轻声提醒她,“你不会喝酒,我们一起给老师敬茶吧。”
“好。”她举起茶杯,与他的动作整齐划一。
许多人都注视着顾繁山那边儿的动静,包括高考失利后出来分散注意力的项竹。
她本就身陷谎言被揭穿的失恋漩涡里,眼看着李兰幽跟顾繁山像新人结婚一样给老师长辈敬茶,心灵又遭一击,失魂落魄地,连咬牙切齿的力气都没了,单方面跟人比来比去都比不过,这样关注别人、视.奸别人到底有什么意思?她只想回家见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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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生们赶往第二现场准备纵情高歌,顾繁山拉着李兰幽悄悄开溜。
月色揉皱了河面,晚风掠过巷陌,年轻的他们漫步在了文物保护区古老的墙根下,时而低语,时而默契地享受无言的甜蜜。
女孩突然仰头问他:“你今天是不是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儿,怎么了?身上酒味很大?”他担心她不喜欢。
“我还没喝过呢。”
“你想喝?”
“嗯......”
她直勾勾又怯生生地凝望着他的唇,他从她的眼神读懂了她的语言。
他早就想吻她、吻遍她,只是怕吓到她才迟迟不敢更进一步。
“都怪我,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你主动提呢。”顾繁山埋头亲她,先是浅浅一吻,后是细细爱碾。
.......
许久后,他终于舍得放过她,她像缺氧的鱼,在他怀里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
可想想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她不禁有些生气,“你吻技怎么那么好?”
“我要是说我梦里吻过你,你信吗?”
他的眼睛真明亮,还很迷人,看起来不像撒谎......
但.....难道是那种梦?
她羞得捶打他的胸口。
他任由她打,乐在其中。
过了一会儿,她手累了,又不禁有些懊悔,“刚刚力气是不是重了些?”
“是有点儿。”其实没有。
“对不起......”
“补偿我?”
“嗯?怎么补......”
“偿”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的吻吞进了喉咙。
李兰幽踮起脚尖,双手死死拉紧他的衣袖,逐渐沉浸在他克制又缱绻的力道中,唇齿亲密相磨。
就在她与他吻得难舍难分之际,浓郁的夜色中猝不及防传来刹车的巨响。
“李兰幽——”少年梅顺琦紧绷的声音猛然落入耳际!
女孩茫然从顾繁山的深吻里抽离,转头便看见梅顺琦带着薄冷的戾气从跑车上摔门而来。
不过,梅顺琦怎么可能对她发火,他的怒气完全是冲着顾繁山起的,只听他声线发沉地质问唇角还沾着女孩甜味的好友:“顾繁山,我不在日子,你就是这么撬我墙角的?”
李兰幽:哦吼!
完啦!
是的,完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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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为叶子(21663017)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