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清源死死盯着谭柏欢的脸，双眼通红。刚反抗了一句，自己的小腹猛地挨上一拳，剧痛感袭来。他痛得痉挛，几乎要跪下去，自己的手腕却被谭柏欢狠命拉扯着，冷白的皮肤表面瞬间留下一道道红痕。
“好长时间没揍你了，是不是没长记性啊？”谭柏欢拽着谭清源狠狠撞到身后的围墙上，头顶的叶子随之疯狂地颤抖了一下。
谭清源呼吸困难，谭柏欢揪紧他的头发，眼里藏匿着极深的恶意：“认清自己的位置，别给脸不要脸。”
啊，是这种熟悉的感觉。被谭柏欢欺负，被谭柏欢殴打，这才是现实嘛。
他本应习惯性地承受这一切，可此刻的他却完全难以忍受。他哭喊着，拼命开始挣扎，一下子挣脱开了谭柏欢抓着自己的手。
谭柏欢骂了几句，他什么都没有听进去，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谭柏欢已经离开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到路边有行人在看他。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回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楼的，回到家的时候池亦轩还没有回来。
家里空无一人，谭清源连门都忘了关，进门后直奔自己的房间，下意识地翻找笔袋，却发现刻刀没在里面，他想起来当时池亦轩把它没收了。
他伸出手，手指伸到左臂的短袖下，里面藏着一道道曾经留下的划痕。已经很久没有过那种感觉了，那种扭曲的，窒息的，划开后才能流出去苦楚的感觉。
他走进厨房，摸到了刀架上的一把水果刀。他慢慢将刀抽出，抵到了自己左臂的上方，肌肤上传来了熟悉的冰凉触感。
正要割开，谭清源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一幕。池亦轩紧抓着自己的刻刀不放，鲜血从指缝间冒了出来，他一贯平静的眼睛里显露出慌张，谭清源听见他对自己恳求：
“谭清源，别再伤害自己了。”
他一愣神，手中的刀滑落，咣当一声摔到了地板上。谭清源猛然清醒过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他赶紧捡起那把刀，放到水龙头下冲洗，又用纸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确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后，他将水果刀放回了原位。
谭清源疲惫地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抱紧了自己。还是感到很难受，痛苦的感觉泥渣似地翻涌起来，根本压制不下去。
他想起了窒息感，好像窒息感可以缓解痛苦，他的手缓缓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可以的，他答应过池亦轩不会了！
谭清源猛地放下手。又坐了一会儿，他慢慢回想起那天季睿琳掐自己的幻觉。那场幻觉太窒息，太痛苦了，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但又不敢相信它完全是假的。
那天经历的，到底是什么感觉？谭清源不自觉地抬起双手抓住自己的脖子，开始用力。
压迫的窒息感扑面而来，自己的每根血管都开始紧缩，几乎要被捏爆。手下越来越用力，他想起来了，当时似乎就是这种感觉……
眼前忽地掠过一阵风，谭清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突然被另一只手狠狠掰开抓住。他睁开眼睛，看到池亦轩紧抓着自己的手，漆黑的眼瞳里疯狂涌动着什么。
“谭清源，你在干什么？”
喊他名字的声音起先很低，最后一句质问却在发抖，很明显带上了情绪。谭清源吓得瞪大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脑子一片空白，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亦轩…我没有……”
池亦轩没有说话，另一只手抚摸着谭清源左臂短袖下的胳膊，那里藏着好几道已经愈合的伤痕，谭清源忍不住颤栗起来。
“你不是答应过我吗？”池亦轩看着他开口道，“以后再也不会伤害自己了。”
“我答应你了，我没有伤害我自己，我没有！”谭清源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摸了摸，确认上面没有出现新的伤痕后，才缓缓放下手，目光注视着谭清源泛红的脖子：“为什么要掐自己？”
“我……”谭清源顿时愣住，掐自己脖子就是伤害自己的行为，他好像真的没办法解释。
池亦轩见他沉默了好久，声音不自觉低沉渐冷：“谭清源，你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不是的！”谭清源惊慌失措，赶忙解释，“我掐自己不是为了伤害自己，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池亦轩紧盯着他，目光如炬。
谭清源想起了季睿琳微笑的脸，想说的话忽然全部咽了回去。他恐惧起来，那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亦或是彻头彻尾的噩梦？他究竟该不该说出来？记忆开始混乱，恐惧啃噬神经，他再三犹豫，不断挣扎着，眼泪不知不觉已经流了下来。
池亦轩震惊地注视着谭清源面部的表情变化，和那天一样，在他说完许昊达推季睿琳的缘由之后，谭清源的脸上也是浮现出了惊异又恐惧的表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好好问清楚，却见谭清源低着头抽泣，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心里涌进了亿万次痛苦，密密麻麻的，针扎似的痛。他将谭清源搂进自己怀里，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动作轻柔。
谭清源渐渐安静下来，不再哭泣了。池亦轩抱着他，忽然注意到他的手腕内侧不对劲。他将谭清源的手腕翻过来一看，上面全是被掐过的血红色痕迹。
“这是怎么弄的？！”池亦轩一惊，谭清源吓得几乎要跳起来，池亦轩牢牢将他禁锢在自己腿上，他动不了。
“不，不是我弄的！”谭清源大喊。池亦轩面色一冷：“是谁弄的？”
“今天我出去了一趟，然后……”
池亦轩盯着他手腕上一道道红痕，眉头紧皱，声音愈发冰冷：“是谭柏欢吗？”
谭清源愣了愣，点点头。抱了他一会儿，池亦轩慢慢把他放到沙发上，然后向家门口走去。
“亦轩，你要去哪里？”谭清源站了起来，慌忙走到门口。
“找谭柏欢。”池亦轩打开了门，声音格外阴冷。
“让他长长记性。”
谭清源张口想要跟着去，被池亦轩一口回绝：“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
叮嘱完，他转身离开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