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木屋的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知夏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的一张照片——那是她和沈言的合影，拍于多年前的一场商业酒会上。照片里的他笑得温和，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还在想他？”陆晚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轻声问。
“嗯。”林知夏没有否认，“总觉得……欠他一句谢谢。”
“你已经说过了。”陆晚坐在床边，把水递给她，“在他的葬礼上。”
“那不一样。”林知夏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掌心，“那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我想单独说给他听。”
陆晚沉默了几秒：“那我们去看看他吧。”
“现在？”林知夏抬头。
“嗯。”陆晚点头，“今天是他的生日。”
林知夏怔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还记得。”
“我记得所有和你有关的事。”陆晚握住她的手，“包括你在乎的人。”
林知夏的心里一阵柔软：“好，我们去看他。”
……
墓园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四周是一片安静的树林。
沈言的墓碑很简单，黑色的大理石上刻着他的名字和一句简短的话——
【愿你所念，终能如愿。】
林知夏站在墓碑前，手里捧着一束白菊。
“我来看你了。”她轻声说，“生日快乐。”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她。
“你走得太急了。”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连一声道别都不给我。”
“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我。”她继续，“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
“你为了我，做了很多事。”她的声音发颤，“帮我挡酒，帮我处理麻烦，帮我在家族里说话。”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把我当妹妹。”她低下头，“原来，是我太迟钝了。”
“对不起。”她哽咽着，“对不起，没有早点发现你的心意。”
“对不起，没有给你一个回应。”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走得这么孤单。”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墓碑上。
“但我也想谢谢你。”她深吸一口气，“谢谢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在最后一刻，选择成全我们。”
“谢谢你，用自己的生命，给了我们一条生路。”
“你说，你欠我的。”她笑了笑，“其实，是我欠你的。”
“你放心吧。”她抬头，看向天空，“我会好好活下去，也会好好爱她。”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她把白菊放在墓碑前，又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那是沈言生前最喜欢的一支。
“这个还给你。”她把钢笔放在花旁，“你以前说，等我拿到第一个项目，就把它送给我当礼物。”
“现在，我把它还给你。”她轻声说，“你在那边，也可以继续写你没写完的故事。”
“再见了，沈言。”她后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愿你所念，终能如愿。”
陆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走到林知夏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走吧。”
“嗯。”林知夏点头。
她们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林知夏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沈言的墓碑。
“沈言。”她在心里说，“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风吹过，树叶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
……
下山的路上，林知夏突然问：“晚晚，你会不会觉得，我对你不够公平？”
“为什么这么说？”陆晚问。
“因为在我的心里，永远有一个位置，是属于他的。”林知夏说，“那是你无法替代的。”
“我不需要替代。”陆晚笑了笑，“我只要在你心里，有一个只属于我的位置就够了。”
“你不介意吗？”林知夏问。
“不介意。”陆晚摇头，“因为我知道，你最爱的人是我。”
“你怎么这么确定？”林知夏忍不住问。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陆晚说，“那是你从来没有给过别人的。”
林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陆晚问。
“在我的心里，有很多位置。”林知夏说，“有家人的，有朋友的，有他的。”
“但最大的那一个，是你的。”
陆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林知夏握住她的手，“余生，你要多指教。”
“嗯。”陆晚用力点头，“余生，请多关照。”
她们相视而笑，手牵手走下山。
……
回到海边的小木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陆晚去厨房做饭，林知夏则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大海。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知夏吗？”
“我是。”林知夏皱眉，“请问您是？”
“我是沈言的母亲。”对方说。
林知夏的心里一紧：“沈伯母。”
“我听说了你们的事。”沈母的声音很平静，“也听说了，他最后做的选择。”
“对不起。”林知夏哽咽着，“是我害了他。”
“不。”沈母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从小就喜欢你。”她继续，“我们都知道。”
“我们也劝过他，让他放弃。”她说，“但他说，只要能在你身边，就算只是看着你，他也愿意。”
“他做到了。”林知夏的眼泪掉了下来。
“知夏。”沈母突然说，“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责怪你。”
“那您是？”林知夏问。
“我是想谢谢你。”沈母说。
“谢谢我？”林知夏愣住了。
“嗯。”沈母说，“谢谢你，让他的人生，有过一段真正快乐的时光。”
“谢谢你，让他在最后一刻，有了一个可以为之付出一切的人。”
“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沈母的声音发颤，“他说，他不后悔。”
“沈伯母……”林知夏已经泣不成声。
“知夏。”沈母说，“你要好好活下去，好好爱你身边的那个人。”
“这是他最后的愿望。”
“我会的。”林知夏用力点头，“我会带着他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那就好。”沈母说，“那我就放心了。”
电话挂断。
林知夏握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流。
“知夏？”陆晚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哭了，急忙跑过来，“怎么了？”
“是沈伯母。”林知夏哽咽着，“她说，沈言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陆晚的眼眶也红了：“那他应该，没有遗憾了吧。”
“嗯。”林知夏点头，“他说，他不后悔。”
“那我们也不能后悔。”陆晚握住她的手，“我们要好好活下去，不辜负他的成全。”
“好。”林知夏擦干眼泪，“我们一起。”
……
晚上，她们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
“知夏。”陆晚突然说，“你说，沈言会不会在天上看着我们？”
“会。”林知夏说，“他一定在笑。”
“那我们要笑得比他更开心。”陆晚说。
“好。”林知夏笑了笑，“那我们约定。”
“什么？”陆晚问。
“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许轻易放弃。”林知夏说，“因为我们的命，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好。”陆晚点头，“我答应你。”
她们伸出手，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夜深了，海风轻轻吹过。
林知夏靠在陆晚的肩上，轻声说：“晚晚。”
“嗯？”陆晚问。
“我真的，很爱你。”林知夏说。
“我也是。”陆晚抱紧她，“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你。”
“那我们就，用一生来证明。”林知夏说。
“好。”陆晚说，“一生一世。”
她们相拥着，在海边的小屋里，度过了一个安静而又温暖的夜晚。
而在遥远的天边，一颗星星突然闪了一下，仿佛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