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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心死与驱逐

(公司楼顶天台)

距离房东给出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三天。

几乎是中午休息时间一到,夏悠就再次冲上了那个空旷冰冷的天台。她再也无法忍受这无声的凌迟。

爆发与心死:

电话铃音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林凡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感情,甚至带着几分令人憎恶的平静。

这平静彻底点燃了夏悠压抑到极致的崩溃。所有的委屈、愤怒、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瞬间冲垮了堤坝,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空旷的天台上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林凡!三天!就剩三天了!” 她的声音尖锐、破碎,充满了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泪意,“你现在就是一句自己没有办法了,就打算让你老婆孩子去睡大街吗?!啊?!” 风声呼啸,仿佛也在为她的质问伴奏。

林凡:“没有啊,主要是我也没钱啊。”

“你没钱是一天两天的事吗?!你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我?!为什么不能早点说,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哪怕只是告诉我你凑不到,也好过你装死!”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你就这样等到最后关头,把这个天大的烂摊子,一声不响地丢给我?!林凡!你有没有心?!你考虑过我和乐乐吗?!你考虑过我妈吗?!我们怎么办?!睡马路吗?!”

电话那头的林凡,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崩溃和质问,却只是一个深深的叹息。夏悠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眉头拧紧,手里掐着烟。他沉默了几秒,无奈开口:“那你要我怎么办?我现在什么状况,负债累累,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问我家人要了,他们…转给我1500元。”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我一会转给你。”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1500元。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夏悠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然后狠狠一绞。

那最后一丝残存的、可笑的幻想——幻想他或许在拼命筹钱,幻想他或许会幡然醒悟,幻想他至少还有一点对这个家的责任——在这一刻,被这轻飘飘的“1500元”彻底、无情地浇灭了。冰冷刺骨的绝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将最后一点温度也掠夺殆尽。

所有的哭喊、质问、愤怒,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

夏悠握着手机,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慢慢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天台边缘之外。城市的高楼在她脚下延伸,渺小而遥远。那一刻,一个冰冷而黑暗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滑入脑海:跳下去。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这无穷无尽的苦难和命运的捉弄?为什么?她明明那么努力了,拼尽全力工作,精打细算每一分钱,扛起所有的重担,为什么还是活得如此辛苦,如此绝望?

清醒与驱逐:

就在那毁灭性的念头即将攫住她全部意识的瞬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碰到了手机的锁屏键。屏幕亮起,屏保上是乐乐那张天真无邪、笑得阳光灿烂的小脸。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冰冷的屏幕,直直地望进了她的心底。

混沌的、被绝望淹没的思想,如同被一道惊雷劈开,瞬间恢复了清明。

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何至于此?

乐乐……妈妈……她还有他们!她从来都不是一无所有!她是妈妈和儿子的天!是为他们遮风挡雨的最后屏障!如果她倒下了,垮掉了,他们怎么办?谁来守护他们?

一股强大的、源自母性的求生欲猛地从心底深处爆发出来,瞬间击溃了那可怕的黑暗念头。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寒气刺得肺腑生疼,却也让她彻底清醒。

夏悠再次拨打了林凡的电话。“我们离婚吧。”夏悠的声音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平静得可怕,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决绝。没有哭喊,没有质问,只有这五个字。

林凡好像也被彻底激怒:“就因为我没钱,就要离婚吗?”

夏悠:“对,你不仅没钱,还没有责任和担当,和你生活太累了,求你放过我。行吗?”

林凡:“好,听你的。”

“好。” 夏悠说完,挂断了电话。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一步一步挪回了办公室。她坐下,强迫自己面对电脑屏幕,手指僵硬地敲打着键盘。工作,是她此刻唯一的锚点。

(夜晚夏悠家)

夜深人静。夏妈妈和乐乐早已沉沉睡去。夏悠悄无声息地起身,像一个执行任务的幽灵。她打开衣柜,动作机械而冰冷地将林凡留在家里的所有个人物品——几件常穿的旧衣服、洗漱用品、一些零碎的小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一个大行李箱里。只是在拿起林凡的钱夹,看到里面那张她与林凡的合照,以及林凡保留着的乐乐出生时间的小票时,她的手略有一丝迟疑。她默默地又将照片和小票放回了抽屉里。她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将所有回忆都扔掉。收拾完毕,她拖着沉重的箱子,打开家门,将它放在了门口楼道里。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林凡发了一条信息,语气冰冷:

【你的东西打包放门口了,回来拿走。】

信息几乎是秒回:

【好的。】

半个多小时后,夏悠坐在黑暗的卧室里,听到楼下隐约传来停车、开关车门的声音。她的心,在死寂的冰层下,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揪了一下。她以为……她以为林凡可能会发信息说“我到门口了,出来谈谈?” 或者,他可能会像以前无数次争吵后那样,直接用钥匙开门进来,试图解释、认错、挽回(哪怕只是敷衍)。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门口的动静。

然而,门外一片安静。

只有极其轻微的、像是拖动重物的声音,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然后,是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是汽车启动开走的声音。

十五分钟过去。门口依旧没有任何声响,没有敲门,没有信息。

夏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比之前更深、更冰冷的深渊。她下床,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轻轻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空空如也。

那个行李箱已经消失了。干净得仿佛从未出现过。林凡,就这样拿走了他的东西,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

一股巨大的、被彻底无视和轻贱的屈辱感瞬间席卷了夏悠。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抠住门框,指节泛白。他竟然……还敢如此理直气壮地与夏悠置气!

“悠悠?” 身后传来夏妈妈被惊动的声音,带着睡意和关切,“怎么了?这么晚要出去吗?”

夏悠猛地关上门,转过身,背对着母亲,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没事,妈。我…扔个东西。吵醒你了?快回去睡吧。”

夏妈妈看着女儿僵硬的背影,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担忧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房间。

夏悠回到冰冷的卧室,坐在床边。黑暗中,她拿起手机,给林凡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箱子你拿走了?】

林凡:【对,刚拿走。】

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冰冷简洁的字,夏悠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极其悲凉的冷笑。没有解释,没有道歉,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好、好、好……

她终于无比清晰地确认:那个曾与她共筑家庭、许诺一生的男人,在她最需要他、最绝望的时刻,不仅抽身而去,还亲手将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情和体面,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