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书和医生的警告,如同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醒了林凡。那些关于“心力衰竭”、“危及生命”的字眼,第一次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夏悠曾在,或者说,仍然在生死边缘摇摇欲坠。看着夏悠每天清晨,将那枚小小的白色药丸——“优甲乐”——就着温水服下,林凡开始刻意收敛他那点火就着的脾气。争吵少了,即使夏悠抱怨身体哪处又酸胀了,或是夜里被孩子哭闹折腾得如何疲惫,他也尽力压下心头那股习惯性的不耐烦和不屑。他学会了沉默地听着,或者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敷衍的“嗯”,偶尔,也会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老婆,辛苦了。”在夏悠主动要求下,他也会象征性地给她捏捏僵硬的肩膀,揉揉肿胀的小腿肚,动作带着几分生疏和刻意。
药片日复一日地滑入喉咙,时间也悄然带走了部分病魔的阴影。夏悠的状况有了起色。蜡黄褪去,浮肿明显消退,身体里那股被抽干的乏力感减轻了,久违的力气一点点回到四肢。这天晚上,洗漱完毕,夏悠站在镜前,细细端详自己。产后其实并未臃肿,只是腰腹间多了一圈松软的“囔囔肉”,两侧爬满了银白色的妊娠纹,像岁月刻下的隐秘勋章。下腹部那道不算长的剖腹产疤痕,颜色已从刺目的红褐沉淀成柔和的粉红,在灯光下,竟奇异地显露出一种母性的坚韧与荣光。指尖无意识地滑过因哺乳而丰盈饱满的胸脯,那沉甸甸的柔软触感,让她心头蓦地一跳——多久没有感受过爱人的抚触了?一个旖旎的念头不合时宜地窜上来,瞬间烧红了她的脸颊,一股燥热从心底涌起,蔓延至全身。
孩子和妈妈早已安睡。夏悠躺回床上,黑暗中,刚才那点荒淫的念头竟像藤蔓般缠绕不去。想想林凡最近的表现,虽然依旧是“差强人意”,那份疏离感并未真正消融,但至少,争吵的硝烟淡了,敷衍的关心也勉强算有。或许……自己也该主动迈出一步?心念微动,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给林凡发去一条带着明显暗示的“有色”笑话。信息刚发出几秒,手机屏幕便亮了。林凡的回复快得让她意外:“宝贝怎么了,是不是想我了?”
“宝贝”……这个久违到几乎陌生的亲昵称呼,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夏悠心头那点因主动而起的羞赧和纠结,瞬间释然了。她不再犹豫,指尖飞快地敲下一个更直白、更滚烫的字:“嗯。”
林凡的信息紧随其后:“我今天尽快打完包,就回去,你等我哦。”
深夜11点,门锁传来极轻微的转动声。林凡蹑手蹑脚地进屋,映入眼帘的是穿着真丝睡裙、倚在卧室门边微笑等待的夏悠。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恢复了些许光彩的轮廓。林凡脸上堆起一丝狡黠又带着点急迫的笑:“你等我哦,我去洗漱很快…”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起。夏悠靠在床头,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热恋的时光。那时的林凡,会精心点燃香薰蜡烛,让暖昧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他会像最虔诚的信徒,带着近乎膜拜的耐心,用滚烫的唇舌细细丈量她每一寸肌肤,从发梢到脚趾,不放过任何角落。他最得意的,便是看着她在他身下一点点化作春水,瘫软如泥。他总爱咬着她的耳朵低语,说那时的她,像一颗熟透的、汁水丰盈的水蜜桃,诱人得让他恨不得将每一滴甘甜都吮吸殆尽……
水声戛然而止。林凡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看到灯光下脸颊绯红、眼波流转的夏悠,眼神有刹那的恍惚。他爬上床,带着急切的气息去寻找她的唇。夏悠抬手,“啪嗒”一声按灭了台灯,在黑暗中回应着他的亲吻。
然而,这场久别重逢的温存,却像一场潦草收场的哑剧。爱抚短暂得如同走个过场,便仓皇地偃旗息鼓。黑暗中,林凡的呼吸带着尴尬的急促,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闷闷地响起:“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太久没…一下子…不太适应…”夏悠心中那点被撩起的火苗无声熄灭,但面上并未显露。她只是温顺枕在林凡的肩膀处,享受着这片刻难得的依偎。或许是黑暗给了人倾诉的勇气,也或许是贪恋这难得的温情,夏悠轻声问起:“最近生意…还好吗?”
林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敷衍道:“还行吧,就那样。今年大环境不好,生意难做…我也在想办法。”语气里的疏离和回避像一堵无形的墙。夏悠的心沉了沉,那句关于家里经济压力、关于他长期不归的担忧,像块硬石头卡在喉咙口。她最终还是默默咽了回去,唯恐打破这好不容易聚拢的、脆弱如肥皂泡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