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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当局者迷

侯娜原本是国营单位的老员工,一直在工会担任会计,工作中严谨,生活中随和开朗。直到1999年,赶上国营单位改制,从国有变私有,原单位一下子没有这么多岗位了,很多同事面临下岗。

侯娜选择了停薪留职,既而在商业里打拼,算是搭上了改革开放的浪头,享受到了早期的时代红利,代理过烟草,又开过旅馆。

现在商场拥有一个独立的专柜,代理一家高档运动品牌,雇有四名导购。

2017年刚刚立夏,忙完商场的“三八节”、“五一节”,由于业务上的往来,侯娜和她的同学于莲商定好找个休闲的去处,由侯娜请客去修养几天,放松放松心情。

这天早上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泉市春夏交集时节,气候温和,是踏青旅游的最佳时机。

她们驱车大概70公里的路程,路程其实不太远,只是市区这段路程,交通堵塞,加上等红灯的时间,还要经过黄河,大概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

到了泉市以北过黄河不远的“淇河县”泡温泉。这是一家集住宿、休闲、娱乐、温泉于一体的大型温泉度假村,酒店核心是一座五层楼建筑,酒店的一楼以东是能容纳上百人用餐的餐厅,包含早餐、中餐和晚餐的自助餐厅。

如果选择打包价吃住一体,早、中、晚餐就都在这解决了。

西侧是温泉入口,里面有两个室内温泉,温泉边上有测温的温度计,常温是37°。通过室内温泉去到外面,外面还有大小七八个温泉池,温度不定,每个池子温度都不一样。再往右拐有一个游泳池。

二楼是酒店的娱乐、休闲场所,拥有健身房、酒吧、咖啡厅、会议室、超市还有各种特色美食餐厅,三到五楼便是客房。

侯娜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为了省事选择了三天两晚打包入住,一天788元两人,即可包含住宿和三餐,24小说温泉泡汤,健身房等娱乐设施对房客开放。她们预计住两晚,后天早上吃过早餐后离开,侯娜手机扫码预付了2000元押金。

侯娜两人来到317客房,房间是一个标准间,进门的茶几上放有一碟新鲜水果和冰镇着的香槟,两张一米二的大床,有个落地窗大阳台,阳台上一个茶歇小桌和一对沙发。

两人放好行李,去到一楼大厅吃午餐。午餐很丰盛,时令蔬果,中西面点,海鲜火腿一应俱全,还可以单独点牛排、龙虾。

侯娜和于莲各自选好自己喜欢的食物,找一餐桌对面坐着,各自吃各的。

于莲吃的差不多了,喝了口水感慨道:“老侯,前段时间我不是去五太山旅游嘛,差点让人骗了。”

侯娜:“怎么回事儿,你还能让人骗了?我不信。”

于莲:“别提了,我是跟保险公司的旅游团去的,本来前两天玩的挺好的,结果最后一天全是购物。”

侯娜:“这种旅游团不都这样吗?”

于莲摇了摇头说:“你听我说,一大早就领我们去一个天涯山,那山灰突突的,导游楞说是知名法师翻译佛经的地方,开车进山到一个佛阁里,进去佛阁就把门关了,导游说避免影响磁场,接着让我们全员摘下帽子墨镜,虔诚的对着佛像拜了拜,整体氛围很肃穆。接着就领我们去一个房间,关上门给我们讲五行八卦。”

侯娜疑惑:“不是个佛阁吗,怎么讲八卦?”

于莲:“是啊,讲着讲着引出一个大师,导游对他很恭敬,介绍他在五台山修行多年,好多人排队找他看相,感慨我们能遇上真是太有缘了。接着这个大师开始讲五行,什么相生相克的,讲着讲着就指其中几个成员说,你腰不好,你今年感情不顺,你去年运气差,你最近考试运好,之类的话。”

于莲边说边用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比划,接着说:“你猜怎么着,他说的都挺准,被指到人都点头。”

侯娜:“这么玄乎吗?你不是说被骗了吗?”

于莲喝了口水说:“后来才知道被骗了,我们前两天拍的合照和个人信息,都让保险公司的人给他们透露过。可当时不知道啊,基本都让大师唬住了。然后这大师带我们去另一个房间,全是玉石的展柜,后面站着一个个穿着道袍的小师傅,导游引导我们找小师傅看相。你知道,我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就跟着一个大姐,听着大师跟她聊,大师看她手相,说她两年前生过一场大病,没恢复好,是邪祟入体了,最好请一个生肖佛,当即推荐了一个标价两万三千八的和田玉千手观音佛吊坠,大姐还犹豫着,就有人拿着POS机收钱。”

侯娜:“这不是强买强卖吗?结果呢,这大姐买了吗?”

于莲缓了缓说:“买了,不光她买了我也买了。大师在大姐手心画了个符,让她把玉贴身佩戴,不能给别人看。然后大师看我一眼,说我有佛缘,让我伸出手来看看手相。我当时将信将疑的伸了手,大师问了我的生辰八字,然后缓缓地问我'你是不是有个孙子,身体不好',我当时就懵了,我孙子刚生下来就进保温箱了,经常生病。我那段时间经常去医院陪孩子看病,后来还给他买了少儿险。”

侯娜:“这大师是真有神通,还是你给导游透露过啊?”

于莲:“我跟导游没说过话,后来才反应过来是保险公司泄露了我的保险信息。我孙子的保险是我买的投保人是我,保险公司能看到这些信息。”

于莲长叹一口气,“当时可不知道,被这种氛围笼罩着,不由自主地就信了,就好像有一种力量牵着我,让我去信。大师推荐了一块和田玉吊坠,我还犹豫着,大师就给我带脖子上了,又让我伸出右手画了个符,接着就有人拿着POS机收钱。我当时很懵,想着为了孙子好,就交了钱,一万九千八呢。”

侯娜:“那大姐是不是托儿啊?”

于莲:“不是,这大姐出来跟我说,她两年前真的生过一场大病,那大师说的好多都挺准的,但她当时没想买,犹犹豫豫的。我也是,大师都给我带上了,就半推半就的买了。”

于莲笑了笑:“不过前两天,我退掉了。回来后,我去找人鉴定了,那根本不是和田玉,是独山玉,只值二三百。然后,我打他们当地市场监管的电话投诉,你猜怎么着,当天就退款了。后来我把电话录音发群里了,现在我们团好多都去退了。”

侯娜:“跟让人做局了似的,还是个精心策划的高端局。”

于莲:“现在这骗术真是防不胜防。谁能想到保险公司跟地接,找了个假大师做局。我们群里不是还有导游吗,我投诉了,导游接着在群里说,'那你们当时是为了信仰买单,我也不好拦着,我们保险公司选地接的标准很高,都是对大家负责的。'说的冠冕堂皇的。”

侯娜:“他这骗局细想想,也不高明,我要在就不买,而且我也没买过他们家保险,看他怎么忽悠我。佛都是普度众生,无欲无求的,哪能动不动就两万两万的卖。”

于莲:“事儿没摊到你身上,你当然这样说了。好在现在退了,想想当时入局的时候,真傻的冒泡。”

两个人有搭没搭的随便聊着,回房休息片刻换好衣服。侯娜和于莲一起去泡温泉。来到室外,找了个小池子,没有其他人全程包场的感觉,享受着阳光泡汤,好不惬意。

悠闲自在的侯娜,从相册选了几张当天在酒店拍的照片,凑成九宫格,定位酒店并配上文字“休闲时刻”转发了朋友圈。侯娜后来想想当时这样做挺二的。

晚饭后两人出酒店去县城散步,县城的街巷不比大城市的喧嚣,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县城街巷就像按下了暂停键,一切趋于安宁,寂静的街巷使人心情平静,浮躁的心瞬间沉静下来。有种“吾心归处,即是吾乡”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阳光洒在床上,照的人懒洋洋的,侯娜赖在床上不想动,于莲去吃早餐,回来时给侯娜拿了一个鸡蛋,一个苹果,当做早餐。

于莲:“嗨,起床了,错过了早餐时间,我给你拿回来了。”

侯娜:“就这够我吃的?”

于莲:“有这个就不错了,餐厅不让外带。我厚着脸皮给人小姑娘要的。”

侯娜:“好吧。”

于莲:“我去游泳,你一会儿去找我。”随后于莲拿着泳衣就要出门。

侯娜:“我不想游泳,我去昨天下午去的那个池子,你游累了来找我。”

于莲:“好的。”

大概10点左右,小池子依旧没人,侯娜享受包场泡汤,阳光沐浴岁月静好。难得这么悠闲,闭目养神,昏昏欲睡间,听到有人叫“娜娜”。

恍惚中看到有人朝她走来,猛然清醒,睡意皆无。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侯娜的表姐。

侯娜:“姐,这么巧啊,你也来泡温泉。”

侯娜的表姐:“你姐夫体寒。医生建议他多泡温泉。”

侯娜:“姐夫呢?”

侯娜的表姐:“在室内呢!他怕冷。”

侯娜:“姐,你们怎么来的。”

侯娜的表姐:“坐公交20分钟就到,很方便。”

侯娜的表姐:“你和谁一起来的?”

侯娜:“我和我同学。”

正说着话,于莲游泳累了,回来找侯娜一起泡汤。

侯娜:“阿莲,这是我表姐。”

于莲:“表姐好,这么巧啊!这都能碰到。”

侯娜的表姐:“你好,是啊,我离这不远,经常来。”

仨人随便聊着天,一起泡着温泉。不觉到了中午。

侯娜的表姐,非常热情的,邀请她们一起吃饭。

盛情难却,侯娜和于莲回房换衣服,侯娜换上一件墨绿色真丝连衣裙,于莲则穿了一套黑色棉麻裙套装。

四人约在酒店二楼“正宗鲁菜馆” 。他们找了一张靠窗的四人餐桌,落座后,侯娜的表姐夫不善言谈,相互寒暄后,就自顾自的看手机,侯娜的表姐倒是很开朗。把菜单推给侯娜同学。

侯娜的表姐热情道:“娜娜,叫你同学别客气,想吃什么点就是,我们现在不比从前了。”

接着又说到:“小时候,我们家是真穷啊?那时候多亏了我姑姑接济我们。”

侯娜:“姐,都过去了,以后别再提了,现在不挺好的吗?”

侯娜的表姐:“话是这么说,你妈妈对我们家的恩情,怎么能忘啊!我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可别和我客气。”

侯娜:“没问题,咱们都是一家人。”

侯娜点了爆炒腰花、香菇趴油菜,然后侯娜的表姐拿过菜单,加了糖醋鲤鱼、九转大肠、溜三鲜之后还要点。

侯娜赶忙制止道:“姐,这些够了,别再点了,吃不了浪费了。”

侯娜的表姐:“没事,我们离这里近,吃不了打包。”

侯娜:“就这些,不能再点了。”

表姐只得作罢,随后又点了一份海鲜疙瘩汤。等餐时,侯娜的表姐问道:“你们还要住几天?”

没等侯娜说话,于莲抢先说:“我们明天吃过早餐就走,明天儿媳出差,我回去照顾孙子。”

侯娜的表姐:“这么仓促,还想让你们去家里玩两天呢!满满她们去旅游了,没在家。”

侯娜:“姐,等以后吧!有的是机会。”

吃过饭后,侯娜表姐要到她们房间坐坐,于是她们一起上到三楼,到房间落座。侯娜烧水泡茶,自不必说。

侯娜的表姐:“出门在外还挺讲究,自备茶具。”

侯娜:“还是自己的用着放心。”

有三杯茶的功夫,侯娜的表姐夫说累了要走,侯娜也没挽留,说好以后常联系。等她们走后,侯娜和于莲赶忙拿着泳衣就下楼了,游泳、泡温泉自不必说。

晚饭后,同样去县城街巷散步遛弯,两人并相约有时间再来。

第二天一早起床,收拾行李,于莲下楼把行李放后备箱。

吃过早餐后,侯娜去前台结账。刚刚交上房卡,等着结账,手机收到了2000元退款,正疑惑间。前台服务生说:“你们的账,昨天有位阿姨,给你们结了。”

于莲在旁边半开玩笑的说:“你表姐对你真好,我都有点羡慕嫉妒恨了。说好的你请客,倒成你表姐掏钱了。”

侯娜顺着她的话回道:“不管谁掏钱,反正都是我们家的人,还就得算我请客。过段时间,商场不忙的时候我去看看他们,给他们带两套运动装。”

过了很久,侯娜回想这段经历才明白,看似巧合不过是一场精准的“做局”。侯娜理性地看待于莲的经历,不曾想面对骗子针对性的做局,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