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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父母关

严夏刚离婚的时候,父母考虑到女儿心情不好,识趣的很长时间没有主动给女儿打电话。严夏辞职,去申城,父母都是不知情的。工作以后,严夏也只有在特殊节日的时候主动给家里打电话,眼看到中秋了,将近三个月没女儿的动静,父母实在没忍住……

“夏夏啊~中秋要不要回家呀?”严夏妈妈打来了电话,此时严夏正在她俩的小屋里准备晚饭。

与其说严夏没想好怎么处理父母那边,不如说,她是直接忽视了还有父母需要交代。这电话一来,倒是提醒了她。她也懒得纠结了,打直球吧!“不回!我在申城呢,已经上班了。”

一脸震惊,二脸震惊~短短两句话,信息量却不小。严家父母来不及反应。

“什?什么?哪里?申城?上班???”

“夏夏,你在说什么呀?”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严夏知道电话那头的父母是听清了的。

“怎么可以去那么远啊?什么时候去的?有认识的人吗?现在做什么工作?”严夏妈妈一时都不知道从哪个问题开始问起好了。

“那么说……以前的工作辞了?你知道那个工作我们花了多少钱,找了多少人吗?你说辞就辞。也不跟我们商量一声!”

“那你现在住什么地方呢?跑那么远,不好找对象的啊!……”

严夏本来想回答一些,奈何对面噼里啪啦机关枪一样,她已经不想回了。

“妈,我都30了,自己的事自己能做主。你放心吧!别的事以后再说吧!”她赶紧挂掉了电话。工作、跑掉,这些还好说,顶多就是听妈妈多啰嗦一些,真等自己赚到钱也就能堵上她的嘴了,大不了单独攒点钱还了父母给她找工作的花费,不过她父母也不至于真的愿意收,毕竟她也是独生女。严夏不能预判的是如果父母知道了她和岳小鸥的事,他们会是什么反应,能不能有一些什么她想象不到的异常行为。她并不想瞒着,岳小鸥不是她需要藏着掖着、不可见人的,不仅不是,还是让她骄傲的、恨不得宣告全世界的存在。如果岳小鸥是男生,那绝对是她父母烧香拜佛、请神上供、俯首帖耳、小心伺候、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最佳女婿,可惜,一个性别否定一切……眼下她只能瞒一天算一天,只为图个清净。

从这通电话之后,严夏妈妈隔三差五就要打过来问问,严夏有时上班或者忙家务接不到也就不回了,有时刚好赶上手机在手边才会接。每次电话接起来,妈妈都是机关枪似发问,她就插着空、挑着回答几个对她来说无关痛痒的。严夏的父母本质上还是疼爱女儿的,但他们身上洗不掉的市井气,和心理改不了的封建思想,实在让人无可奈何,不是不能理解,只是无法平衡,如果没有一方的妥协,只能永远处于僵持。

小县城的80后差不多是最拼学习的一代,很多人也确实因为带着学霸、名校出身的光环改变了生活。但那毕竟是少数,每年高考掐尖也就那几万几十万。赶上上个世纪70年代末或者新千年“入世”两个大“风口”,活着、壮大的掐尖的大企业每个行业也就那几家十几家……“岳小鸥、严夏们”从小的成长环境,学习好就是好孩子,学习不好就是坏孩子!可,这真的对吗?拿严夏来说,她除了学习成绩没那么好,品质善良、性格活泼、诚实勤劳……说她优柔寡断、没有主见,不过是因为没有机会和空间自己做主,类似这样的缺点,都是被父母限制和压抑出来的。岳小鸥算个特例,多少有点天赋在了,毕竟基因也不错,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有极高的敏感度,具有更强的趋利避害的能力,她能迅速分得清主次矛盾,知道什么时候该忍、先解决什么事对自己有利。但毕竟,多数人是“严夏”。如果单对比经济能力方面,大城市以下,不如严夏家的更大有人在……不管怎么说,和父母和谐共处这个课题,无论什么样的家庭,都是80后逃不掉的。

岳小鸥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假设妈妈还在,她肯定也是不能接受的,但是以秦淑本人的性格,一定会花时间自己去偷偷消化、强迫自己接受,最后来给予女儿支持。岳铭则会表现得既讲理,又不给你空间反驳的~不同意。秦淑和岳铭面上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里子一个白脸一个红脸,最后肯定只能都选择支持女儿,毕竟岳小鸥工作没靠父亲、经济上也不再靠家里了。可岳小鸥没有妈妈了,岳小鸥的伤心是一世的,岳铭的内疚是一辈子的。岳小鸥只要还认岳铭这个父亲,他也就无所求了,岳小鸥也定会在岳铭需要亲人的时候出现,其他的事,说极端点,在岳铭眼里,只要岳小鸥好好生活、不犯法,还能干什么、还有什么更重要?可以说,两次交流(一次岳铭住院,一次岳小鸥请岳铭帮忙举报B君一家)之后,爷俩形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岳小鸥既得不到家人的支持,同时也再无牵绊,凡事祸福相依罢~

严夏的父母麻烦在过于爱面子。女儿学习不好是个没面子的事,没稳定工作是个没面子的事,到年纪没结婚是个没面子的事,离婚更是没面子的事……独生子女的苦恼在于好的不好的,他们都是家里的焦点,不仅没人一起分担,往往更容易被放大。而爱面子的人,在感知到面子严重受损的时候,可能会不受控的表现出过激行为,至于具体什么行为,到底是跟他们的社会地位、能力挂钩的,能耐多大才能惹出多大的祸……退一万步讲,他们不会真心想伤害自己努力养大的独生女。严夏是深知这些的,她担心归担心,倒也不急,当下也只能选择先冷处理。只不过,再怎么理性思考,心情低落是难掩的,这是人之常情。岳小鸥忙归忙,本就是观察力强、细心的人,早就发现了女朋友好多天的阴霾。一般情况,要是问题很小,她可能很快就恢复活泼了,要是问题略大,她早该跟自己倾诉或者商议了。女朋友什么都不提,方向上岳小鸥能猜出个一二,她选择“主动出击”、一探究竟。

“夏夏,马上中秋节了,我们公司发了蟹票,我看了下,有8只,咱俩一顿吃不完,家里这小冰箱也放不下,要不,寄给你父母吧!现在除了去店里取,也可以邮寄到其他地方了!”

“不用的,给岳叔叔尝尝呀!”

“他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啊!再说,他一个人更吃不完了,这东西放不了几天的。而且啊,他现在恨不得顿顿吃水煮菜呢!”

“嗯……”也不知道严夏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嗯是什么?你要不要事先说一下,看看他们哪天在家?万一快递到了,家里没人就尴尬了。”

“嗯!”

岳小鸥看严夏这会儿话这么少,诊断她的不开心百分百来自父母了。此刻两人刚吃过晚饭,严夏在整理厨房,岳小鸥在回工作邮件。岳小鸥放下工作,过去给女朋友一个身后抱,贴着耳朵小声问:

“心情不好?工作累了?做饭烦了?还是……又觉得我清心寡欲了?”

“没有。都没有。”

岳小鸥见女朋友不说实话,手口并用,采取少儿不宜的方式“逼供”。

严夏:“活还没干完呢!别捣乱!”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呀?告诉我嘛~”边亲边问……

严夏有点受不住了,只好投降。“你老实一边等着~工作都做完了?”

“那好。我先去把邮件回完,你好了跟我聊哦!说好了哦!”

“知道啦!”

岳小鸥伸手摸严夏的头,轻按后脑扭向自己,吻了下唇,才放开人,回去工作了。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严夏坐到岳小鸥旁边,缓缓的交代:

“我辞职的事、来申城的事,都没跟父母说,前几天我妈打来电话,我大概说了一下。后来她就一直给我打电话,我有点烦。”

“你在担心我们的事?”岳小鸥一下就get到了重点。严夏点点头。

“没关系的,早晚要面对。”岳小鸥早有准备。

“我也不是不能面对。只是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怕他们给你找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他们要是找到申城来,我们就好生接待,领他们逛逛。要是找到我爸那里,以岳厅那么多年的官场经验来讲,软的能忽悠瘸他们,硬的直接装傻、喊保安,他们能奈何呢?”

“嗯……你说的……也对。”严夏当然知道岳家不怕他们找的任何事,她毕竟是他们的女儿,爱面子这个特点多少遗传了些,刚岳小鸥说的哪一种情况她都不愿意发生、都觉得很丢脸。

“还在担心什么?”岳小鸥望向严夏,严夏也不知道该答什么。

“我们肯定不能指望他们很快就能接受,哪怕一辈子不接受,我们也要理解。但这并不耽误我们的正常生活,也改变不了我们和他们的天然关系。当然,他们肯定还会担心女儿的终身大事,这个也不是完全无解。我们可以去国外结婚,经济上也可以做公证,现在你我也没什么财产可言,以后需要的话,可以分散着买一些金融产品。”

岳小鸥把女朋友抱在怀里安慰。“好啦!不要不开心了!都能解决的!”

“嗯!”严夏想了一会儿。“那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渗透!”岳小鸥接着解释。“打个比方,我们遇到一个新的目标客户,TA可能很有钱,符合我们高净值产品的客户画像,但是TA对金融产品的认识很缺乏。这个时候我们肯定不会直接给TA宣传这个产品怎么怎么,叫TA投资。我们可能会先跟TA熟络起来,交个朋友,通过每次交流让他一点一点的了解我们公司、我们的产品,尤其是适合TA的产品,无论是风险还是收益,我们都会提前说清楚。TA了解以后要么主动买,要么彻底表态不会买,到此,我们不会再有更多推销的动作,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样虽然看起来效率低,但最后结果都不差,比如TA可能会买其他产品,可能介绍其他潜在客户,最差,TA也是个友人嘛!”

“好吧~我……试试。”

“我们家夏夏这么聪明,没问题的!现在的问题可能还是在你自己身上。如果有一件事,是你自己都没完全认可的,觉得遭到别人的反对是正常的,那你又怎么能说服别人呢?更何况,我们也没有义务说服别人,非让别人认可不可!”

“我觉得是我比较在乎别人的眼光,没办法像你那么洒脱。”严夏思考着说。

“那也没关系。不开心的时候和我说,不管什么原因,把那些发泄出去就好了。父母那边……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他们接受,甚至支持。最差不过是以后各过各的,如果碰面不愉快,就减少碰面,该尽的义务要尽。”

“嗯。知道了。”严夏又收紧了一下拥抱。

岳小鸥偷瞄了一下手机,时间刚过10点,不太晚,一把拔起怀里的人,走向浴室。“夫人,沐浴休息吧!让你开心下~”

和岳小鸥交流过后,严夏有认真思考怎么跟自己父母沟通。某个周日,她主动给妈妈打了电话,先是通知了邮寄螃蟹的事,顺便嘱咐了自己平时的作息时间,提出没事不要在工作日打电话、也不要打太频繁的要求,也主动交代了岳小鸥也在申城工作、她们住一起的情况。她说,托岳小鸥的照顾,自己可以节省一些生活开销、目前收入够支撑在这样的大城市生活。严夏明里暗里、话赶话地提起岳小鸥,表达她对自己的帮助和照顾。对于每次严妈妈一定要提的婚姻问题,严夏只说短时间内不考虑结婚,甚至对男人也很厌恶。严妈妈只当女儿还没从上段失败的婚姻中走出来,也不愿过多展开,她多少有些悔恨,恨自己当时托人介绍了那么多“候选”,怎么就没帮忙把好关、挑了个不靠谱的?!

转换了思路和沟通方式以后,严夏确实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之前困扰的事好像没那么棘手和为难了。打那通电话的时候,岳小鸥在一旁居家加班,严夏放下手机后,直扑进女朋友怀里,夸赞、撒娇、亲个没完。那天岳小鸥生理期,人不太舒服,赶紧在失控之前叫了停,“这么开心?陪你出去逛逛?”

“舍得你的工作?”

“更舍不得你!”

“身体呢?”

“不去太远,就附近的商场,晚饭也外面吃吧。”

“Let's go~”

小情侣一个月约不上一次的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