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了下整个周末。
周一，虞楠刚到总经办就感觉氛围和上个礼拜很是不同，打眼望去大家似乎都紧绷着，精神高度紧张。
同事小声快速和她交换情报：“闻总回来了。不知道是哪个项目出现了问题，刚到公司就通知公司部、技术部和风险部开会，脸色不咋好。”
“是外郊的那个项目吧，其实那个项目本来就不好做，谁都不看好。现下出了篓子，且有的受呢！”有同事知道些内部消息：“那个项目好像是易总监最后签署的。”
外郊的那个项目虞楠有印象，算是她到总部之后经手的第一个项目，她接过的时候流程基本已经结束了，只做了些收尾的工作。
前面的所有流程确实是易文佑经手。
她翻出当初的项目报告仔细地又研究了一下。
同事安慰她：“别太担心，就算是项目出了问题，项目当时做的合规别人也找不到错处，老大估计就是问问情况，和你更扯不上关系。”
虞楠没怎么听进去，低声嗯了一声。
“刚刚我进去添水看到法规部居然也在。”
虞楠猛然抬头，如果仅仅只是项目出了问题，不至于这么大阵仗，这样子像是……
“听说是可研报告改动了数据，风险没审出来……”
同事显然知道虞楠是风险出来的，说话的时候瞄了一眼她。
虞楠心底一沉。
会开了一上午，临近午餐时分，曾川匆匆上来，去总裁办公室拿了公文包又匆匆走了。
闻暨没有回顶层办公室。
这不是一件小事，已经有消息传了出去，公关部在紧急处理。
“听说易总监脸色不太好，饭都没吃，下了会就出外勤了。”
虞楠估计易文佑是去企业找人了，但是现在过去，估计没结果。
果不其然，中午的时候，虞楠接到了易文佑的电话。
易文佑说：“是我疏忽了，这个企业的实控人我们背调过没问题，可研公司也不是第一次给我们出报告，都是合作多年的客户，没想到——”
想到今天在会议室闻暨说的话，
闻暨把材料挥手甩到会议桌上：“你不是新人了吧？在风险待了五年，还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易文佑没有解释，利落认错。闻暨的行事作风他了解，他现在要做的是补救而不是解释。
“抱歉，闻总，是我的问题。我会联系到沈青山，让他把窟窿补上。”
可望着眼前人去楼空的企业厂房，易文佑深吸一口气，对虞楠说：“你最后过报告的时候那边的经办人是谁？我记得那个时候沈青山去欧洲了，是派了另外的人和你对接。”
虞楠：“是他的侄子，我已经联系过了，他说不知道沈青山的下落，也不知道可研报告数据不对。但是我觉得他说的大概不是实话。”
易文佑轻嘲：“他说的倒是轻巧，我就不信沈青山拉他入局没许诺他任何好处，现在倒是什么都不肯承认了。”
易文佑闭了闭眼，吐出一口郁气。
这种事情很难拿到证据，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沈青山。
“他现在在沪市，我托人查到上个礼拜他低调地处理了几处房产，价格比市场价低很多。”
易文佑立马嗅出不对劲：“我马上去沪市，你把他的住址发我。”
“要快，最好今天就过去。”
易文佑明白她的意思，虞楠本来想说和他一起去，毕竟当初这件事她也有参与。但她现在在总经办，已经不属于风险管辖，短期出差要曾川审批，超过五天甚至要老大审批……
“虞楠。”易文佑喊她：“这个项目是我一手跟进的，可研是项目前期的材料，你没有经手和你没有关系。”
她项目快结束才接手，真有个万一，最多就是被扣个绩效。
他顿了顿，说：“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嗯？”
“我老婆孕期，最近情况不太稳定，在医院住院打针保胎，我能把你电话给她吗？我怕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不能及时赶回去。”
他们只身在京市打拼，家人都不在身边，没人可以依靠。
“在哪家医院？”
“区妇幼。”
“知道了，你把嫂子联系方式发我，不用挂心这边。”
易文佑真诚道谢：“谢谢，麻烦你了。”
*
一整天闻暨都没有回绍商，虞楠下班之后去餐厅打包了营养餐，开车去了区妇幼。
刚停好车，就接到了闻暨的电话。
虞楠指间停顿了一会儿，接了起来。
“喂？”
他那边嗓音似乎有点低，“在做什么，吃饭没？”
虞楠垂眸看着打包的食物，说：“吃了。”
其实没吃，她不觉得饿。
“抱歉，昨天我——”
“不用道歉。”虞楠打断他，不想听见他编理由骗自己：“下次再约。”
闻暨似乎是顿了一下，“嗯。不过我最近事情有点多，明天还得出趟差。”
他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工作手机震动起来，秘书一直在催促。闻暨觉得烦，按掉电话，他现在只想好好和虞楠说会儿话，本来他昨天约她见面就是想把两人之间的那些事说清楚，但是没想到忽然出了这么多事，外郊的那个项目出了问题，欧洲的一个工程也出了问题，要他亲自去解决，家里也不省心。
“没关系。”她轻声说：“你有事就先去忙。”
电话那边一时没有声音，虞楠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看了眼，没有挂断。
良久，耳边传来有些低沉的嗓音。
“可以对我有要求一点的。”
“什么？”
虞楠没明白他的意思。
算了。
很多东西都要慢慢教，但前提是他得有个正当的身份，这样黏黏糊糊不清不楚这么久，压根不是他的作风。
他已经忍不下去了。
虞楠不知道闻暨在想什么，她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无边夜色，凌冽的寒风吹过，路边的梧桐叶子全部掉光了。
距离上次闻暨失约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一向不内耗的她却始终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或者说，她知道理智上应该怎么做，但是情感上始终没办法当机立断。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再好好想一想。
暂时不见面也好，彼此冷静一下，她不想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做出决定。
闻暨工作手机又传出急促的铃声，虞楠听到了，她说：“先挂了，你忙吧。”
电话挂断良久，虞楠深吸口气，打开车门，走入寒风中。
*
易文佑在沪市待了一个礼拜，终于撬出了沈青山的下落。
但沈青山很显然没有能力填补这个窟窿，项目融资早已经不剩下什么。
虞楠再次见到易文佑的时候，是在绍商会议室门口，对方单手拎着西装外套，领带也被扯歪了。
虞楠递给他一杯咖啡。
易文佑伸手接过。
他们去了阳台，易文佑说：“还没谢谢你，我听我老婆说了，我去沪市的这段时间你每天都去看她，还给她带晚餐。”
虞楠说：“医院的饭没什么营养，反正我下班也没事。”
她没有多说什么，问他：“最终结果出来了？”
“嗯。项目会启动后续不良流程，法规部会接手。”
虞楠看他。
易文佑笑了，事情有个结果，他反而轻松：“你这是什么表情？本来就是我的问题，你知道的，绍商在这方面还算宽容，只要不是我主观上和客户串通篡改数据，不会开除我的。”
“什么结论？”
“调离风险，去后台岗。”
易文佑深吸口气，喝了口咖啡：“……也好，刚好我老婆怀孕了，去后台岗我有更多的时间陪她。”
虞楠没说话。
爬到这个岗位要付出的艰辛外人怎么能知晓？在酒桌上喝醉过多少次，熬过多少大夜，加过多少次班，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不是没有机会。”虞楠说：“只是两年内不能经手项目，职业生涯很长。”
只是再想爬到他如今这个位置，要付出的东西比第一次更多。
“我知道。”
易文佑不想谈太多，转开话题：“对了，听说很有可能是廖臣调过来。”
虞楠抬头。
易文佑说：“本来当时他就是要来总部的——分公司平台对他来说还是太小了。”
虽然替易文佑感到可惜，但虞楠还是挺为廖臣开心。
当时因为易瑞的项目，廖臣没去成总部，反倒是她调到京市来，她总觉得对廖臣有几分亏欠。
廖臣到总部报到的那个上午，虞楠没有去风险凑热闹，反倒是下班时踱步下了楼。
已经晚上八点多，二十八层人已经走的差不多，她走到之前张总的办公室，果然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敲了敲玻璃门。
廖臣抬头，看见她，很惊喜：“虞楠！”
虞楠拿起手中的东西朝他招了招手：“喝不喝？”
廖臣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奶茶，戳开喝了一口才道：“今天没看到你，还以为……”
廖臣没说完，虞楠接话：“以为什么？”
“廖总，你能过来，我比谁都开心。”
廖臣无奈：“你还记着当初那件事？都说了那个项目我拒掉和你真没什么关系。”
虞楠开口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没必要，事情她记在心里就够了，说多了倒是显得质疑廖臣的职业操守。
“嗯。”
“对了，”廖臣说：“还没问你在总经办习不习惯，怎么样，在闻总那边应该学到的很多吧？”
虞楠抿唇：“……闻总在外面出差，我还没见过他。”
“没见过？”
廖臣长腿一跨，从办公桌前走了出来。
“那你一会儿可以见到你顶头上司了。”
虞楠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廖臣回头，没发现她的异常。
“总得去闻总那儿报到一下。你来之前曾总助和我确认过，听说我还没走，说闻总马上到单位，让我在办公室等他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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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