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姜南走到夏野面前，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瞥一眼值班经理，“怎么了？”
经理和夏野你一句我一句把情况说了。
姜南听完，轻笑一声，“没想到宋辞临走还做了件好事。”她挽上夏野的手臂，推着她往门口走，“宋辞的联系方式你得问我要。你住哪？学姐送你。”
“我住校。”夏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身体却很顺从，“学姐怎么会认识我？”
姜南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的侧脸，“你长这样一张脸，学姐很难不认识你。”
夏野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上翘。
门口泊着一辆灰色轿车，两人走出酒店大门，就着门童拉开的车门上了车。
车子开出酒店区域，姜南忽然问：“你今晚怎么会在这里？”
夏野把手机从裤兜里摸出来，“我接了个演出，就在酒店楼上。”
姜南哟了一声，“还会唱歌呢？”
夏野弯起眼睛，按亮手机屏幕，“学姐，那宋学姐的联系方式......”
姜南低了低头，从手包里取出手机，翻出二维码递到她面前。
“先加我，宋辞的一会我推给你。”
夏野看一眼二维码，“学姐，我摄像头是坏的，扫不了码。”
姜南报了一串号码。
夏野不紧不慢输入，神色间没有露出一丝窘迫。
姜南支着脑袋，目光在夏野的侧脸和她的破手机之间来回扫，笑得意味深长。
她点开和宋辞的对话框，打字。
姜南：我把你的微信推给夏野了。
宋辞视线扫过亮起的手机屏幕，又落回笔记本。
代码正一行一行地往下滚。
手机屏幕暗下去，隔了一会又亮起来。
上面挂着一条好友申请。
宋辞点开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验证消息写着：学姐好，我叫夏野，是昨晚在酒店受您关照的学妹。
她把手机放在边柜上，推门进了浴室。
早晨起来又多了一条验证消息，还是那个头像，一只猫咪呲着牙笑：学姐通过一下，我把房费转给您。谢谢您的帮助，祝您一切顺利，平安喜乐。
末尾缀着一个呲牙的小黄豆。
宋辞在消息栏里打下两个字：不用。刚要按出去，视线又移到最后那句话上。
呲牙的小黄豆和昨晚的笑脸在眼前重合，她点了通过。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跳出来，聊天界面自动打开。
宋辞的头像是一个纯白色块，朋友圈一条横线。
和她一样。
夏野咬咬牙，点了2001元的转账过去，附言：谢谢学姐【呲牙】。
两千块钱对宋辞这种人来说无足轻重，她是在赌，赌宋辞不会收这笔钱。一旦收了，那就代表这段关系里她很难得到她想要的，也就没有了和宋辞往来的必要。
中午去食堂吃饭，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夏野端着餐盘摸出来。
宋辞：少了。
夏野撇撇嘴，放下餐盘回复：我都给多了，学姐。
夏野：我和酒店经理砍了价，她给我打了对折，1999元。多加的两元，是给你的提现手续费。
夏野：当时姜学姐也在，可以给我作证。
夏野：我唱了三个小时才赚的两千，全给你了，还倒贴一元。我一毛钱便宜没占你的，你不信可以打电话去酒店问。
她啰哩吧嗦发了一堆，却如石沉大海。
宋辞既不收钱也不回复。
夏野也不急，优哉游哉地画了一整天图，睡前又给宋辞发去一条消息：学姐，你不是想讹我吧？
宋辞没回。
做了一夜的梦，醒时脑瓜子嗡嗡的。
夏野睁开一只眼睛看时间，视线落在了屏幕中间的气泡。
宋辞：对。
夏野嗤笑一声，点进对话框。
昨天的转账已经超时退回了。
夏野点了个小狗懵圈的表情过去，打字：那你只能劫色了。我穷得叮当响，没什么能让你讹的。
她做好了宋辞会轮回的准备，却没想到是秒回。
宋辞：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夏野瞳孔地震，手指在屏幕上飞驰：我没有女朋友。
宋辞：大前天酒吧街，那不是你女朋友？
夏野下意识抬手蹭了下右脸颊，回复：那是我的一个同事。我喝多了，她怕我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陪我坐了一会。
宿舍的窗帘拉开一半，阳光也只铺了一半在桌上，图纸摊了满桌，铅笔、橡皮、比例尺各就各位。
夏野专注地画了一个早上，整栋楼都静悄悄的，偶尔走廊里传来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带着股消毒水的味道。
下午她去了学校琴房。
假期的琴房一个人都没有，管理员阿姨认出她，和她说了句“随便弹到几点”。
夏野选的房间窗户朝西，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金光。她不看谱子，也不看琴键，胡乱弹了几段没头没尾的旋律，又自弹自唱了几首老歌，等她出琴房的时候太阳都下山了。
晚上宿舍群炸了。
王思雨先发的消息，甩出一个链接，艾特夏野：你被偷拍了。
夏野点开链接，画面里是她坐在钢琴前的侧影，手指在琴键上走，嘴巴一张一合地哼唱着。收音不太好，有杂音，但听得清她在唱什么。
播放量已经过万了，视频的配文是“假期在学校琴房听到的，我们系的学妹，长得漂亮还会弹唱”。评论里有人认出了她，有人在问她的账号。
陈萌：夏野，你开账号吧，这个流量不接白不接。
周苒：流量是可以变现的。你长这样，随便发点东西账号都能起来。
夏野站在桌前打字：我有账号。
王思雨在群里扣问号。
手机加载半天才切到平台，夏野点开自己的主页。头像是初始的，简介空白，作品栏只有孤零零一个视频，她扎着丸子头坐在钢琴前，校服袖子挽到手肘。评论百来条，大多是夸她长得好的，发布时间是半年前。
她把视频分享到宿舍群。
群里安静了几秒，之后出来一连串的感叹号。
陈萌：几十万播放你为什么不继续做？
夏野：我手机前后摄像头都是坏的，这个视频还是高中的音乐老师帮忙拍的。
周苒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王思雨：你等着！正好我明天就回去了，我给你拍！
她家就在隔壁市里，距离海市路程一个多小时。
第二天早晨夏野刚洗漱完，王思雨就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把背包往桌上一甩，拉着夏野往外冲。
“走，琴房！”
当天下午，夏野的账号更新了一条视频。
到晚上，播放量破了十万，隔天中午破五十万。评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扒出了学校，有人把夏野军训的照片发在评论区。
隔天室友们陆续回来，宿舍又恢复了四个人，桌子堆得满满当当，连空气都变得热闹。
夏野的视频经过几天的发酵，小火了一把。
漫姐打来电话时她正跑步。
“妹妹，我在同城刷到你的视频了，热度很高呀。”
夏野减了点速，“漫姐也刷到了。”
“酒吧想让你长期驻场，六百一天，做不做？”
“课业太紧了，每天是做不了的。”
漫姐在听筒那端惋惜：“行吧。其实原本是每天五百，我给老板看了你的视频，他才想着加价挖你驻场。你不来，他估计要念叨我了。”
“谢谢漫姐想着我。”夏野说话一点不喘，“有散活我一定接。”
“放心吧，价高的我都留给你。”
挂断电话，夏野把手机揣进裤兜，提回原速。
夜跑结束回到宿舍，气氛很不对。
陈萌坐在椅子上翻平板，周苒弯腰凑在旁边，见她进来，两颗脑袋立马分开，看天看地看空气。王思雨倒是坐在自己桌前，但表情别扭，像嘴里含着东西又不好吐出来。
夏野想装没看见，三道目光却总在背后灼灼注视她。
她拿上换洗衣服进洗手间前，突然回头把三个人抓了个现行，“有事就说。”
陈萌挠头，王思雨挠下巴。
周苒犹豫一瞬，扶了扶眼镜，“学校论坛有人开了个帖子，”她声音渐次小下去，“扒你的。说你是......孤儿。”
夏野笑了一下，“就这啊？”
宿舍里没人接她的话。
“你们别这样，我好着呢。”
夏野视线从三张不知所措的脸上收回，推开洗手间的门。
“有爹有妈未必有我活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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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孤儿吗？”
姜南盯着手机屏幕，手里的叉子插着一块蜜瓜火腿，停在嘴边。
餐厅里只有六张桌子，桌距很宽，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小瓶白色洋桔梗。
宋辞坐在姜南对面，夹了一块椰香姜黄南瓜放到嘴里，慢慢地嚼。
姜南放下叉子，蜜瓜火腿原封不动。
“那就说得通了。我就想啊，年轻人最要面子了，出来玩带个那么破的手机不会觉得丢脸吗？”她身体往后靠住椅背，看着宋辞，“你不知道夏野那个手机，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破的。屏幕碎得跟蜘蛛网似的，加个微信卡五分钟，她不尴尬我都替她尴尬。”
宋辞咀嚼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又继续。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靠奖学金和补助生活，还在外面唱歌赚钱。”姜南啧了一声，“宋辞，你定的那个房间不是她能负担得起的，打对折也够呛，估计一晚上白唱了。”
宋辞目光落在面前的桌布，很久，才抬眼，“吃饭吧，菜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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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