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完全干，穿上衣服就朝舞蹈教室跑。
走廊的风呼呼灌进脖子，她冷得直打哆嗦，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引用宋辞的消息：菜量少，我都吃了你就没得吃了【呲牙】。
按下发送，她又码了一条：话说回来，你食量也太小了，吃得饱吗？
跑过拐角的时候差点迎面撞上一个选手，她侧身让了一下，继续打字：人是铁饭是钢，你身体还没养好，要多吃一点。
推门进教室，夏野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镜头里是忙着热身的选手们，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头顶的灯光打得很亮。
她把照片发给宋辞，附言：开始训练。
宋辞回了三个字：嗯。好。好。
三条消息，分别引用了夏野发的后三条，每个字后面都缀着一朵玫瑰。
夏野笑出了声，翘着汗津津的手打字：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下午的后半程是自由练习时间。
夏野学完初舞台的舞，又去扭着阿ken学新舞，阿ken被她缠烦了，从平板里翻出个巨难的舞给她，嘴上说着“自己扒，别来烦我”，眼睛还是很诚实地盯着她。夏野知道老师在盯自己，看不清的动作她索性直接乱跳，等阿ken骂过来了，也就不会走了。
这就是夏野的目的，她想要一对一的指导。
她很珍惜这次学习的机会。在她看来，比赛晋级与否是虚的，决定权都在别人手里，和自己本身关系不大。但学到手的东西是真实的，扎根在自己身体里，没有人能决定去留，也没有人能拿走。
夏野还在这次集训中悟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比起坐着唱歌，她更喜欢跳舞这种充满生命力的运动。
三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下来，连腿肚子都在发抖。
汗水顺着下颌线一颗颗滚落，砸在地板上，洇出一圈又一圈深色的圆点。夏野双手撑在膝盖上平稳呼吸，镜子里的她头发都是湿的，T恤贴在身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上来的。
韩小桃拖着沉重的身躯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时回头看了一眼。
“你想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先洗澡。”
韩小桃点点头，“那我先去把饭打好，你洗完下来吃。”
“好。”
门关上，整个空间安静下来。
夏野直起身，扯了扯湿漉漉的领口，走到墙角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中央静静躺着一个消息。
宋辞：？
夏野唇角不自觉弯起，扯过几张纸巾擦了下脸。
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食堂灯火通明。
夏野抖着两条腿往宿舍走，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打字，拨了个语音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时，听筒里传来一点细碎的背景音。像是在翻书，又像潮水轻轻翻涌。
“宋辞。”
“嗯。”宋辞声音懒洋洋的。
夏野咧着嘴笑开，手机紧贴在湿漉漉的鬓边。
“多说几句，我看看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还没等到宋辞开口，视线里忽地出现了韩小桃的身影。
“夏野！”
韩小桃正气势汹汹地朝她冲来，脸上的肉都在随着奔跑的节奏颠簸。
“晚上有牛排！限量！人太多了我够不到！”
夏野腰身往下一沉，拔腿就跑，对着手机飞快地说了一句“稍等我一会，我去抢个肉”。宋辞说了声好，但夏野没有听见，和韩小桃一前一后，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等她们冲进食堂，自助区已经站满了人。
韩小桃递了个夹子过来，“最里面那几块又大又肥的你看到没？你手长，快夹！”
夏野接过夹子，站在人群的最外侧伸手去够，却始终差点。
想要夹到肉，必须贴上前排选手的后背。
可她不想。
“先别打电话了，快点啊！再不夹就没了！”韩小桃见夏野还是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急得推了她一把。
夏野被推得一个趔趄，脸上迅速起了层鸡皮疙瘩。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不仅没有上前，反而后撤了几步。
“完了被夹走了！肥的都被夹走了！没了没了没了！”韩小桃原地开嚎：“夏野！什么电话比肉重要啊！你赔我肉......唔......”
一转头，看到夏野阴沉的脸色，哀嚎戛然而止。
“我不要肉了，你别生气。”韩小桃小碎步上前，小声说：“对不起，我不该推你的。”
夏野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
宋辞不知什么时候挂了电话，通话时长四分三十二秒。
她把手机塞进裤兜，缓了缓神色，“我刚刚只是有点头晕，可能人太多了，缺氧。”
韩小桃松了口气，“你下午就没歇过，难怪。”
还是山一样的饭堆和菜堆，但绿色蔬菜明显多了。牛排一块大的都没捞到，只有几块小小瘦瘦的。
夏野又把自己的饭拍给了宋辞，附言：开饭【耶】。
她没有再给宋辞打过电话，联络保持着稀疏的频率，不变的是她坚持着给宋辞发自己的三餐照片。
宋辞的回复始终简洁，让夏野原本就不算确信的直觉摇摇欲坠。
她开始觉得，那应当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她和宋辞之间隔着天和地的距离。
这种认知在她想起宋辞的母亲时变得更加深刻。
周三下午食堂上了糖醋排骨，这是夏野和韩小桃最喜欢的一道菜。夏野特意没先回宿舍洗澡，打了满满一盆，照例拍了张照片发给宋辞。
几乎同时，对话框跳出了宋辞的消息：你在干什么？
夏野回复：在食堂吃饭。
宋辞：我在基地侧门。
夏野腾地一下站起，转眼就跑出了食堂。
韩小桃一愣，大声朝她喊：“诶夏野，你去哪？饭不吃了？”
侧门在基地的右侧。
穿过食堂，经过宿舍区和办公区，拐个弯再过去一百米，夏野看到了停在侧门旁的黑色轿车。
她跑到时，宋辞刚好下车，穿着一件浅咖色大翻领羊毛大衣。
衣服很宽松，裹住了她的身体，但光看她的脸，夏野就觉得宋辞瘦了。
很多。
“你怎么瘦了呢？胃口还是很差吗？”
两人面对面站着，夏野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宋辞微微皱着眉，“你怎么穿这么少？”
夏野往自己身上看了眼，“我刚训练完，热得很。”
宋辞看着她不说话，眉心也没有松开。
她只穿了一件长袖T恤，这个季节来说确实少了。夏野以为宋辞不信，伸手去摸她的手。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冰与火交织。
“你很冷吗？”
宋辞摇头。
夏野神色狐疑，手一路从她的手指摸到手心，再到手腕，一点不信她的鬼话。
“都快结冰了，你怎么总喜欢说反话？”说着又牵起她的另一只手，一起包在手里暖着。
宋辞任她摆弄，垂着眼睛回了一句：“是你觉得我冷。”
夏野懒得再反驳，岔开话题问：“你怎么会来基地？”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强劲的脚步声，她转头往后望去。
来人是韩小桃。
她跑到夏野身后两三步的位置停住，满脸写着惊艳，“妈呀！你们好般配啊！”
夏野翘了翘嘴角，向宋辞介绍，“这是韩小桃，我的室友。”又和韩小桃说：“这是我学姐。”
韩小桃走近两步，注视着宋辞的脸挪不动目光，“学姐你好好看啊！”
宋辞说：“你好。”
韩小桃眼睛一亮，“哇声音也好听！”她又走近一步，“学姐怎么不来参加训练营？你这条件保准能出道啊！”
夏野呵呵笑了两声，“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饭都不吃就跑了，以为你有什么事，跟过来看看。”
“我没事，你回去吃饭吧。”
韩小桃嘿嘿笑着，倒退着往后走，“那你们继续拉手手，我吃饭去了。”
“等一下。”
宋辞忽然抽出手，在车门上叩了两下。
后备厢应声开启，张语从驾驶座下来。
夏野和韩小桃一前一后，视线跟着张语移动，看她从后备厢提出两大袋东西。
“老正兴！”韩小桃小跑过去，“是老正兴的红烧肉吗？”
张语微笑点头，把袋子递过去，“是的，还有很多其他的肉菜。”
韩小桃刚接过，转头张语又从后备厢提出两大袋，递到夏野面前，“这里面是一些保鲜装和火腿。”
韩小桃笑眯了眼睛，“哇哇哇！夏野，学姐对你真好，千里迢迢给你送那么多肉！我们可以加餐了！”
“这么多。”夏野连忙接过，看向宋辞，“给我买的？”
“给你们买的。”宋辞语气淡淡的。
夏野没说话，眼底微微泛着波澜。
空气凝滞了一瞬，还是韩小桃先打破沉默，“你们聊，东西我先带回去。”她麻利倒手，伸手去拿夏野手上的两袋。
夏野把袋子并在一起，递过去，不确定地问：“你拿得了吗？”
“拿得了。”
韩小桃接过，提着四个大袋子一摇一摆地走了。
三双眼睛目送着她，到拐角，韩小桃忽然回头璀然一笑，“谢谢漂亮学姐，常来哦！拜拜！”
宋辞弯了弯唇角。
夏野从远处收回视线，落在宋辞的肩部，手一伸，搭在了车门把上。
“回车里吧。你肩膀还没完全好，不能受凉。”
宋辞侧了侧身。
夏野拉开车门，看着她坐进车里，自己也跟着坐进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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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