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骨头没事。”
夏野转头去冰箱里翻冰袋。
没找到冰袋,倒是有不少小包的冰块,特别特别透。她拿了块干净毛巾,裹了几包,歪着脑袋在毛巾底部捏弧面。
宋辞坐在高脚椅上没动,视线一直跟着她。
毛巾贴上肩头的一瞬,宋辞条件反射般地瑟缩一下。夏野松了点按压的力道,一只手撑住她的肩后,帮她固定身体。
“谁弄的?”
夏野的眼底很平静,语气也没有波澜,可宋辞却觉得她周身的气压变了。
宋辞仰着脸,沉默一会,说:“我爸。”
“怎么弄的?”
“杯子。砸的。”
她和她四目相对,宋辞在她浅色的瞳仁里看到了一丝怜惜。
她挪开眼,“我没事,你别担心。”
夏野不说话了,目光落在她的头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冰块开始融化。夏野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把毛巾包拿掉。
“你有没有丝巾方巾之类的东西?”
“玄关柜里有。”
夏野帮她扣好睡衣扣子,把毛巾包丢进水槽,说了句“你先不要动”,转身往玄关走。
玄关柜最上层的抽屉里码着几条丝巾和方巾。夏野挑了条最大的,抽出来抖开,在手里叠了几折,扎出一个用以吊住手臂的三角巾。
回到厨房,她把三角巾兜上宋辞的后颈,又调了两次活结,才往后退了两步。
“你起来看看勒不勒脖子。”
宋辞起身时,身体晃了晃,随即向一侧倒去。
夏野眼疾手快地捞住她,察觉她的身体还在往下坠,一把抄起她,快步朝会客厅的沙发堆走。
“我给张助打个电话,让她送你去医院。”
“不要。”
“不可以不要,你都晕倒了。”
宋辞倔强地看着夏野,夏野却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冷着张脸脚步飞快。
她扯了扯嘴角,有气无力地说:“我只是困了。”
夏野脚下一顿,低头。
脸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真的只是困了吗?
夏野盯着宋辞看了几秒,忽地把她抱高了点,抱到自己脸前,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凉的,还没她烫。
“那行,明天再去。”
贴过来鼻尖戳进她的脸,退开又戳了下她的眼睛。宋辞闭着一只眼看她的鼻子,眼底浮起一丝恼意。
夏野丝毫没有察觉,抱着她往旋转楼梯走,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你房间在哪?”
宋辞闷在她怀里半天,才说:“上楼就知道了。”
悬浮式的旋转楼梯,往上走会一层一层亮起来。二楼比一楼更开阔,入目就是面朝大海的起居室,家具的款式都很大号,摆得疏朗。拐进右侧走廊,有几扇闭着的隐形门,走廊尽头的双开门巨大,深色木纹,那应该就是主卧套间。
夏野用膝盖顶开门,走进去。
床在正中间,四四方方的,床头靠着一面软包墙。床尾有一张设计感很强的贵妃椅,对着一整面落地窗,海和夜空就铺在外面。衣帽间左右各一个,人走过,里面的灯光自动亮起来,能看得到一排排悬挂整齐的衣服。
夏野粗略扫了一眼,至少一百五十平,还没看到卫生间,加上可能接近两百平。
她把宋辞放到床上,顺势取下三角巾,放在床头柜上。宋辞陷进床里,身体微微蜷了一下。
夏野替她盖上被子,觉得不太放心,又把手背贴上去,试了试额头的温度。
凉的。
安顿好宋辞,她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衬衫的后衣摆被攥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抬眼对上宋辞的目光。
“怎么了?很难受吗?”夏野把脸凑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要不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宋辞嘴唇蠕动,“别走。”
夏野愣了愣,又凑近一点,“你生病了,我不会走的。”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宋辞已经闭眼了,攥着的衣角也松了。
夏野替她掖了掖被角,走到床尾的贵妃椅坐下。
落地窗外黑沉沉的,远处有船灯一闪一闪地亮。
她在贵妃椅上躺下,脑袋靠在有扶手曲线的一端。
这个角度,她能看到宋辞的脸,也能看到被子底下她身体的起伏。宋辞要是不舒服,她能第一时间发现。
夏野看着床上的宋辞,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咚”的一声。
夏野猛地坐起,视线扫向声音的来源。
昏暗中有个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卫生间门口,地上横着一瓶矿泉水。
“你怎么起来了?”她起身走过去,“是想喝水,还是想上洗手间?”
宋辞气若游丝地说:“我想喝水。”
夏野看她像是要站不稳,连忙伸手去扶。
刚触到她的手臂,她人就软了,整个贴过来。
夏野把她拢进怀里,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心里一咯噔。
“你发烧了。”她弯下腰,慢慢抱起宋辞,“想要什么叫我一声就好。”
这人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水,还是一滩热水。夏野把她抱回床上,重新盖好被子,转身去捡掉在地上的矿泉水。
宋辞视线追随着她,看着她走过去,又看着她走向自己。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喂她喝水。
“你家有温度计吗?”
“外面,冰箱旁边的抽屉里应该有。”
起居室的灯没开,夏野借着落地窗外蒙蒙亮的天光摸到冰箱,在旁边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柄测温仪。
回来一测,38.4,算高热了。
放下测温仪,她在宋辞的注视中拨通了张语的电话。
“夏小姐?”
“你家大小姐发烧了,肩膀还软组织挫伤,得送医院。”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马上过来,您稍等。”
挂断电话,夏野把手机揣回兜里,俯下身看宋辞。宋辞半睁着眼睛回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没几分钟,敲门声响了。
夏野打开门。
张语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都没来得及扎。
“已经打给医院了,医生十五分钟到。”
夏野点了下头,转身回了床边。
-
医生上楼的时候夏野正弯腰给宋辞冰敷肩膀。
先量了体温,38.6。
又检查了肩膀的软组织,按了几个位置,宋辞在昏睡中皱了皱眉。
“冰敷了几次?”
“两次,每次十五分钟左右。”
医生点头,说处理得对。
配好药,挂上输液袋,护士开始给宋辞的肩膀上药。宋辞全程没睁眼,只睫毛颤个不停。
“这是退烧和消炎的复合制剂,先输一瓶,后面还有一瓶营养液,输完大概要两个多小时。”医生又从出诊箱里取出两盒口服药和一支外用的消炎凝胶,“每四个小时量一次体温,口服药一天三次,饭后吃,凝胶早晚各涂一次,涂之前用温水擦干净。”
夏野和张语一前一后站在床边,一个用脑子记,一个用手记。
宋辞睡得昏沉,夏野守着她,时不时给她喂两口水。
天色渐渐亮起来,落在窗外的海面,阳光铺进卧室,照暖了一片。
窗帘自动合起半扇。
夏野朝守在起居室的医生和护士点了点头,下楼去厨房熬粥。
米是昨晚翻冰箱时看到的,在储物柜的米缸里。她舀了一小杯,淘了两遍,下锅加水,开小火慢慢地熬。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滚着,夏野靠在灶台边上,拿勺子搅了两下,尝一口,又加了一点点盐。
背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夏野回头。
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在离岛台不远的位置站定,看到她像是愣了一下。
张语从后面跟上来,轻声说:“太太,这位是大小姐的朋友。”
夏野放下手里的勺子,转身,“阿姨好。”
林婉如的目光在夏野身上走了一遍,从她的脸到她的衣服,再到她脚上的拖鞋。
夏野穿的还是昨天去酒吧的那身,黑色衬衫,牛仔裤。拖鞋是宋辞给她拿的,黑色,和宋辞的拖鞋款式一样。
林婉如看够了,什么都不说,转身往楼梯走。
夏野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会客厅拐角,拿起勺子又搅了几下锅里的粥,关火,盛了一碗出来。
她把碗放在水槽里隔水搅拌,搅了大约十分钟,才放到托盘上,端着往楼上走。
楼梯走到一半,迎面碰上林婉如从主卧出来。
夏野继续往上,林婉如穿过走廊,两人在楼梯口碰头,看着对方。
“你叫什么名字?”
“夏野。”
“哪里人。”
“江市。”
“父母是做什么的?”
“没有父母。”
林婉如微微拧眉,“你是孤儿?”
“是的。”
夏野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张语也从主卧出来了。
林婉如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怎么认识我女儿的?”
“她是我学姐。”
林婉如点了点头,又上下打量她一番,朝她伸出手。
“这个给我就好。我会照顾她,你先回去吧。”
夏野端着托盘没动,视线越过她和张语,在主卧门上停了停。
她把托盘递出去,绕开林婉如,交到了张语手上。
等张语端稳,她转身下楼。
“阿语啊,你劝劝大小姐。以后不要再把不三不四的人带到公寓来。”
楼梯才下到一半,林婉如的声音就追进了耳朵。
夏野嗤笑一声,大步朝玄关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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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