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河上的薄雾还没散，汴京的清晨就已被灶间弥漫出的阵阵粥饭的香气泡软了。
宋杏婉穿越到汴京前已经在写字楼里当了6年牛马，每天被报表和会议填满，凌晨两点下班是常事。她累得连抬头看月亮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已经重度亚健康。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正当豆蔻年华，此时站在汴京小院的灶间里，揉着发得蓬软的面团，萦绕在鼻尖里的是巷口飘来的糖蒸酥酪的味道。
这是她在汴京的第五天，日子过得慢悠悠的，连揉面都能揉出甜丝丝的盼头。。
刚刚她背着妈妈第三次把烤焦的酥饼饼偷偷扔进灶膛——宋杏婉实在摸不透北宋的柴火灶，明明照着《梦华录》这本书里的法子调了蜜水酥皮，可火苗一蹿起来，就把饼底烧成了炭色。
宋杏婉的妈妈李月娘笑着从她手里夺过面杖，用沾着面粉的手指轻轻戳她额头，“杏儿，灶要留三分余火，然后再放上饼子慢慢烤，就不会糊啦。”
宋杏婉看着妈妈手腕轻转，雪白的面团转眼变成匀净的薄皮，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姥姥家厨房用灶台的日子——那时她总嫌姥姥唠叨，此时却觉得这灶间的柴火气，无比地温暖和熟悉。
杏儿正自出神间，弟弟小满举着半块糖糕冲了进来，他高高举起的小手戳到了杏儿的粉颊，糊了她满脸糖霜：“姐姐快看！沈哥哥送我的‘蜜煎樱桃’！”
杏儿抬头，正撞见隔壁的沈砚之站在院门口，看见她脸上的糖霜，耳尖悄悄红了。
他站在晨光里，比杏儿高出大半个头，月白长衫被风掀得微微晃，手里拎着个青瓷醋罐。
“我娘让我给你们捎个话，说你们新搬过来，缺少什么尽管和我们说，邻里邻居就是一家人。”他声音清润，像汴河刚化冻时的水，“国子监今日发了新酿的醋，我想着你做菜些许能用得上。”杏儿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凉丝丝的，像沾了晨露的荷叶。她猛地缩回手，脸腾地热起来，好在灶间的烟火气熏得人脸本就泛红，倒也不显眼。
“谢、谢谢沈大哥。”她结结巴巴地说，眼睛瞟向他手里的书卷——封皮上写着《论语》，边角被翻得有些软，想来是常带在身边的。
沈砚之笑了笑，目光掠过她身后烤盘里的酥饼，忽然问道：“甜馅儿的？”他清澈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杏儿，母胎SOLO的她本能地低下头，但心口却突突乱跳。她点了点头，攥着醋罐的手紧了紧，听见灶间娘喊她“翻酥饼”，忙不迭应着，差点撞翻门槛。
等杏儿把醋递给娘，再回头时，沈砚之已经走远了，院角老槐树下，还留着他方才站过的浅痕，混着点醋香。
窗外传来沈砚之读书的声音，清亮又沉稳，像汴河上泛着的月光。
杏儿踮脚往窗外瞅，看见他正坐在院角的老槐树下，月白长衫被风掀得轻轻晃，手里的书卷摊开着，侧脸的轮廓映着日光，鼻梁挺得很规整，下颌线却带着点少年人的柔和。
他读书时总爱微微蹙眉，可余光瞥见趴在门槛上数蚂蚁的小满时，眉尖又会悄悄松下来，露出点极淡的笑——那笑不像州桥夜市的糖人甜得扎眼，倒像妈妈炖了一下午的银耳羹，温温的，润得人心头发软。
杏儿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妈妈轻唤，她才猛地回过神，脸颊烫得像刚烤好的酥饼。
杏儿一边出神一边帮妈妈擦着灶台，忽然听见妈妈念叨一句：“你爹今早饭都没吃就跑到衙署去了，最近他可真忙。对了，前儿收拾你爹从应天府带来的旧箱子，翻这个怪物件儿，那会儿你发着烧，手里死死攥着它，怎么掰都掰不开。
说着就从柜角摸出个巴掌大的铜罗盘，边缘磨得发亮，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文，指针却歪歪扭扭地指着东南方——正是杏儿穿越那天，从外婆老房子里翻出来的那个。杏儿指尖一颤，面粉蹭在了罗盘上，恍惚间又看见穿越那天的暴雨。
她本名叫陈雨薇，从小父母离异各自成家，由姥姥独自抚养长大。5日前她正攥着这罗盘，头抵在长途大巴的窗边玻璃上发呆——这是她连续加班半个月后，赶回老家奔了姥姥的丧的第二天。
收拾姥姥遗物时，在旧樟木箱底发现了一个铜罗盘，想起小时候看见姥姥时常摆弄这个罗盘，她就顺手塞在了包里留作纪念。车外突然下起瓢泼大雨，头顶灰蒙蒙的天，像极了她最近沉闷的生活。
大巴“吱呀”一声抛锚在高速上，司机喊着“等救援”，乘客们骂骂咧咧地下了车。陈雨薇抱着包往路边走，一道闪电突然劈开云层，她看见罗盘的铜面在雨水中泛出诡异的光，下一秒，惊雷就在她的头顶炸响。
剧痛传来的瞬间，她好像听见了姥姥疾呼，手里的罗盘烫得像块火炭，耳边的雨声渐渐变成了汴河的流水声。再睁眼，十六岁的身体躺在应天府客栈的床上，窗外传来货郎叫卖“蜜饯樱桃”的吆喝。
原本的宋杏婉因父亲调任汴京，一向身体羸弱的她不得不随行，路上多日的舟车劳顿，加上对汴京的水土不服，她已在高烧多日后驾鹤西去。陈雨薇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宋杏婉。
“这指针咋总歪着？”妈妈好奇地拨了拨，罗盘却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指针猛地指向院外的汴河方向。
杏儿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穿越的秘密，竟和这汴河有关？
这时弟弟举着糖糕凑过来，罗盘的铜面映着他笑咪咪的小脸，融化了杏儿的心。
杏儿低头看着罗盘，铜面映出她十六岁的脸——比穿越前少了熬夜的憔悴，多了点灶间烟火熏出来的红扑扑。她想起穿越那天，大巴抛锚时自己还在发愁月底的绩效，而现在却在发愁怎么把酥饼烤得不焦。
杏儿望着灶膛，那里的火苗正舔着锅底，把妈妈炖的芡实粥煨得咕嘟作响。她忽然攥紧了罗盘——管它什么秘密呢？眼下这灶间的甜香、妈妈的唠叨、弟弟的闹腾，才是她最想守着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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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