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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宝安原本是在内室里暂时用书本撘了个特质的临时床榻上,这床榻可以叫某些人安稳的趴上面任由大夫任意施针,顺便也还能侧头,留一只耳朵听着大夫间的唠嗑,也算涨涨见识。

原本是这样的……

…… ……

自从英真把县主‘微服’一事上报,官衙也是摸头思索了半天,才从后衙揪出个名不见经传,但治病救人却极为老道的女医跟着大部队,要来解宝安的铅毒。

‘自古以来,只听圣上、官吏有微服私访的传统,怎么现在县主也搞这一出?’

女医听到衙门一开始给她的征兆就心慌。

县主是何等的人物,随身护卫,医生,侍女诸人不得配个齐全?突然通知官府……这十分里面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英真担忧宝安,但又脱不开身去候着她治病,听女医说铅毒所入深重,怕是要以金针引毒。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跛行着先快跑两步,在宝安昏迷的书室内侧,用之前宝安让她去拿的行李大大小小全都堆放在书房的一角,堆出了个一人高的衣堆。特意将宝安本人最喜欢的绣着水禽,蝶影的葱绿披风拽了出来,那披风上在腰部的内衬里栓了两个金带钩,是做成了鱼龙式样,用绿松石当眼睛的,只消一见这钩,旁人立马就知晓。

尽管还在昏迷,但我们惹不起~

铅毒历来只需喝两幅土茯苓为主的草药汤就能缓解,宝安却一副中毒已深,病息恹恹的样子,女医看了着实摸不着头脑,索性延用原来的方子——金针引毒,其内再用药汤滋补。

波金粟就是此时路过内室,原本是想作为唯一懂点医术的人,前来看看宝安的境况,没想到正好被打算调整下县主昏迷体态才好扎针的女医‘看’上。

“不……我?大姐,我给她针灸?只要这话一出,明天我老家鸭池河就得变养殖场,专养我这种不知死活的蠢驴——”

波金粟接连摇头拒绝,看是一方面,针灸又是另一方面。听说黔国公近几年全都在外,整日刀戈为上,我又不是活腻了?我还敢对他亲妹下手?我疯了!!!!!

女医确实一脸‘试试看’的神色,操着生拗蹩脚的语音,连波金粟都得听上一段时间,前后对应,才能明显翻译出个大概。

“治病救人哪分性别老幼?……口音不畅,正赶上县主又惊吓过度……咱们同时施针,互相也可辨别一番……”

女医一脸微笑注视着他,又或者说注视着他身上腰前的挎包。

辨别?

仅凭这两个字,波金粟半信半疑的被这女医拉了进去。进门后,这女人清洁手、视察伤口的行动处理的也是相当利落,波金粟暂且分配去针灸手脚这些看得着的穴位,而轮到宝安身上看不见的位置——女医能被衙门派来,也自然是技艺精湛之辈。

随着几针快准狠的扎入宝安的丝竹空,宝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接着开始呻吟。女医所料不差,宝安初醒,刚看到有人在自己身上施针时,也是睁大眼睛,一脸吃惊。

她只能摆上友好微笑,伸手指向站在脚下的波金粟,宝安跟着她手指的方向伸头去瞧,她这才感受的到原本可以踩踏地面的双脚,现在上面扎了不少银针,刺痛感推迟传来。

“我劝你别动……”波金粟头上滴下豆大的汗珠,可他没空擦汗,只死死的盯住宝安的脚。或许此刻他看到的不是那双纤细白嫩,而是在脑中人为构建足部模型。听说,在之前的北宋也曾有过蒙眼针灸,“针入而汞出”的技法。波金粟也是一直忐忑于自身手艺,毕竟他是个游医,连医籍都没有。

到此时,他才对之前貌不惊人的女医有了真切的感受。

“没想到,在这地方给……县主看病用上了~还是得多谢女医!”

女医?宝安一听,便也安安分分趴在那里挨针扎了,期间碰上女人的视线,宝安也奉送一个极其热情澎湃的笑脸,哄得女医受宠若惊,扎的更卖力了。

…… ……

还记得在话本里作者曾经写出一卷令许多男读者都气的摔了书本的野史。

在野史中,燕国公和圣上有过一段‘无人知晓’书房辩论的戏码,国公奶奶分别以三种问题向圣上询问答案。

‘为何雏鹰不高飞,却偏偏围着鸡仔转?’

‘自然是受教。圣人教诲,德民育民,得到了圣人的言论,自然不在追求血肉,鹰和鸡自然可以共处一室……’

“成鳄可否和牛羊共处?”

圣人沉默,不作应答。

“男人又可否和女人相同?”

圣人颔首刚想说相同,国公奶奶黝黑的大眼睛看着他,另一侧是在阆伯崖替圣上攀爬海城那上百米的城墙时,被飞矢击中,意识模糊之际不得已,把箭上串成串的眼球拔出嚼吧嚼吧吞了后的真丝眼罩。

她仿佛在说:

“倘若相同,为何女子不能科举?没有仕途?连最基本的医求之术,我似乎都没见过有女子参与?阆伯崖一战,所伤所死者甚重……为什么没有人来治治我们呢?”

一想起这段,宝安脸上灿烂的微笑就止不住。

燕国公先以雏鹰作比,提示圣上教书育人要分好类别,不能让擅长做鲁班的木匠教书,也不能让会子贡之道的人沉溺在学问之中。而后,更是犀利的问出至理名言,凸显了有些时候做主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人类的情感。

最后才问出了那句话,那句燕国公年少成名,沉浸沙场多年一直思索良久的问题。

“为什么男人,女人不一样呢?”

…………

“这简直是帅爆了~”

波金粟抿了抿唇角,不知怎的干燥的唇部状态让他现在的心情受了一点影响,他为宝安针灸完毕,正缓慢抽针以防患者流血。为了纪念他第一次蒙眼施针,紧张的他此刻竟然显得格外温情。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我给你针灸了,不好好珍惜我……老想什么燕公啊?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波金粟甚至不合时宜的开了个玩笑,可惜宝安此时的精神状态竟全然聚集到前面半段话上。

什么叫这是最后一次他为我针灸,这一路上整个队伍的望闻问切方面都是交托给他完成。他不干了?除非是他想换个行当做农民,不然……

宝安变了脸色,等女医也拔完针,服侍着她穿衣完毕离去后,她才匆匆自内室出来,身后跟着那个一脸悔恨的桃花眼。

一出门还没看见英真,先望见颓废的便是坐在正堂圈椅里的徐二三,他依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胸前的衣衫有点杂乱。

气势汹汹的宝安过来还没接近,三步之外就被他抬眼看见,路过窗子时,宝安偷偷瞥了眼窗外,自己同徐二三等人是在书房,书房之外是游廊,游廊之侧是正堂。自己是被英姐姐昏迷着抱过来的,在昏迷中也听过“过后一切结束还是要劳烦佐贰,过去通报手下一声……”之类的话。

既然英姐姐此时听不到……

她张狂表象尽显,一脚就踢的徐二三身旁的圈椅左右摇摆,倒是让身后一直替她拿外衫的波金粟一惊。

“你和**儿真的不要我们了?”

她的动作可全然没有徐二三不要的派头,全是不要徐二三的决心。徐二三稍微捋了下飘荡在空中,被她口水沾满的发丝,抬头看着她,倒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

“谁说的?”

宝安立马指向‘罪魁祸首’,甚至就连罪魁祸首**儿也‘主动请缨’。徐二三现在一见**儿就头痛,他捏着鼻梁,沉默了许久,该怎么向他们解释目前的失利,只是战术问题而非原则问题呢?

最终,他也只能干干巴巴的憋出来一句。

“不会,还是个小鸭仔呢……别瞎打听。”

宝安还想争辩,门外的笑声同说话声交织,过不了一阵,就见英真的身影由远至近的走入书房。

见三人这么齐,她也是颇感意外,待问过宝安身体如何后,英真的好奇本色尽显。

“怎么了?我怎么听到有什么鸭子?谁的鸭子?何府家的?”

“没什么,倒是这何家如何‘完事’现在更令我好奇,你重事频压,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长着一张禁欲的脸,说这些放荡的话?英姐姐做事,担不担心她的日常作息由你轮?你又不是早已失传的贤夫一派?宝安内心中疯狂迸发出无数用来吐槽他的话,要不是波金粟牢牢拽住她的手,她早就扑上去了。

“嘘,别说话,你看……”

波金粟小声说着,伸手一指英真和徐二三之间好似有一层谁都割不破,扯不烂的气场。他不由得傻笑两声,老徐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有这种气场,你还说你们要走?宝安用眼神示意,回对的却是波金粟嘿嘿一笑。他这一笑有很多用意,不想说话了,不愿解释了,或者说单纯失误。

宝安不关注那些,她现在手痒的紧,分外想单纯把**儿这个大傻子打一顿。

可,现在她首先要面对的是徐二三那个装贤夫装出人格素养的家伙,眼神一转,便也学着徐二三的套路,挤到英真跟前,捏着小嗓‘撒上娇来’。

“诶呀,英姐姐的小手都打红啦~我给你呼呼呀~”

能干出给猛兽呼呼爪子这种事的宝安才是这四人里单论可爱之名,最深不可测之人,英真感受到了,却不明说,等呼呼完,才通知众人一个‘好’消息。

“何家的审判不用我们操心,家主的退路就算是当个‘坟少爷’也悬……之前店小二一伙也在,刚刚被一道押送衙门……”

“咱们接下来去哪?想过吗?”英真问。波金粟还不理解什么叫做“当个‘坟少爷’都当不成”,他推了推徐二三,徐二三短短几个字就解释的清晰明了。

“抄家是不包括墓地的,所以有钱人家会在活着的时候买大量土地建墓地和祖庙,墓穴占不了多少地方,剩余的土地可以租给佃户或者自己耕种,这样即便自己出事,自己的后辈也可以靠着墓地、佃田吃穿无忧,百姓戏称这类人就是坟少爷。”

“那……又为什么说何家做不成坟少爷,是因为何家人没了?”波金粟明白了前面的问题,却转而挠头后面的问题,这个事情徐二三倒是不想解释了。只见他身子后撤,整个人都成后仰的态势,接着一撇头,一副“此时不想说活,爱谁找谁”的态度。

还是正在被宝安撒娇的英真及时过来,终止了波金粟同徐二三之间的交流。

“是因为告的是何家用有毒的脏水种药,生药场子不大,能说得上话的基本每省都有两三家,你现在看到的何家独大也只是因为站在他们的场子里。这事情闹开了,别家撕破脸也会让何家销声匿迹,更别提生药如果吃坏肚子,甚至吃死人……也是可以找上官府,告上衙门的……”

望着波金粟惊恐的眼神,英真甚至都有了暂且不说下去的冲动,但她还是说了。

“何妻和老妇人只能从短暂性断绝何家主生子的梦想,英姐没想到你直接来了记釜底抽薪……”波金粟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位名字叫英真的爱笑大姐姐,“好厉害啊~”

英真等了许久,居然得到的是这样的评价,不免失笑,扭过头去一副“我姐超棒的”的宝安正向她走来,身后的徐二三一副“我乖,我不善妒”的摸样。

见到他,英真才感觉头真的有点痛了,既然如此,还有些‘小道’消息,她顺道也就说了出来。

“老妇打掉的那胎是何家人,何家家主‘梦寐以求’的什么生子秘术都不能让他如愿……”

徐、波二人瞪大了双眼,宝安一旁自言自语,等她发现自己说的是什么时,已经晚了。

“那也就是说老妇是何家人,也对……”她依着刚刚针灸结束时波金粟和她的闲谈整理大概,“她有何家二房的血统,那……何家家主生子秘术不能让他如愿?”她皱着眉反复咀嚼了半天,这才睁大双眼。

“他不是何家人?那个孱弱到用轮椅也要和古怪大宅生同衾,死同穴的男的……不是何家真正的主人?!!”

英真点点头。

“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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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