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金粟正在茶摊附近左顾右盼,茶摊对面就是平时来此公干的朝廷官员下轿地。
这镇子小,平时都靠生药维持繁荣,连路过管税的官员都没几个,波金粟在这附近转悠了半晌,才推测出有这么一个风水宝地,排场够大,紧邻官衙,又不被它所管辖的妙谛方。
茶摊在它对面,摊子上闲闲散散坐了三两个人,一看就是经常喝茶的闲散饕客。
‘恰好’有一个刚刚吃完中饭的衙役扣着牙路过,看到波金粟捂着肚子找茅厕,还不耐烦地指点了一下,这可就开启了**儿的话匣子。他颠三倒四的叙述这饭菜不合口味(然而这是假的),生菜太热,熟菜太凉(然而这也是假的),直到波金粟说了感觉小二手脚不卫生,甚至再加上客栈名称,衙役的神色才有微微变动。
这镇子小,客栈只有小猫两三家,锁阳城时给庄子人家可能造成的后果,就已经让宝安担惊害怕。他们走后,宝安还偷偷摸摸拿着几本自己写的册子,‘央求’徐二三回去看一眼,有什么问题只要用钱,宝大小姐无所不应。
有这样后遗症的宝安,怎么还可能去找什么连店薄都没有的荒野小店?
这镇子上一等一的酒楼就算来报案的是个夷人,官衙都得盘算盘算是不是西南那边的商队也吃了这种饭菜,更别提衙役顿时也感觉肠胃有些许悲鸣,还不等**儿给他‘假装’搀扶,实则下药,他自己就先回去召集同伴,找个人上报,其余兄弟深入探查,准备‘饭馆客栈专项整治’。
不愧是人家,江南富庶果真由上至下,是真快啊~
左手收起刚刚想用但还未来得及准备的熏香,波金粟不由得生出感叹的心思。
“嗨,细伢子?”
波金粟茫然的指指自己,离他很远还端坐在茶摊旁的老学究点点头,细脚眼镜上闪着一丝微弱的亮光。
“过来,同爷叔们讲讲话,咱们只听说过有你这个种族,今天才算见到真人~”
种族?
波金粟本能的抗拒这类词汇,好像他不是人一样,桃花眼流刚流露出不喜的目光。刚刚叫他的老学究好似也发现了自己的失误,身旁坐着梳高鬓的老妇人忙亲昵拍了拍他的手,生硬讲起了在这喝茶聊天时的趣事,转移话题顺便‘安抚’波金粟,继续招招手,让他到茶摊这里来。
自家两个老人,光轮身子骨肯定是跑不过年轻人,还是得让他过来,才好再看看。那老妇人虽说是这么想,眼神里透露出的慈爱,却显示着她越看越满意的现实。
“现下在这群茶摊闲坐客中最出名,最有趣的当属肃恩伯巧谈解旧怨,渔家女怒怨无情郎~不知细伢子你听过不得?”
波金粟刚想说“没得”拒绝,远远的就听英真难得冷淡的话语,后发先至。
“应该没有吧……也不打算听!”
她又补充了一句,眼睛直直盯着那两位老人,在她身侧的宝安则是踏着重重的步伐,寸步不让。更别提徐二三,早就抢先一步拉开**儿和那两位老人间的距离,言辞礼貌却不带丝毫感情。
“感谢二位亲身实践精益求精认真探讨此项方针家有愚弟且愚且鲁不堪重负还望告辞……”
说着,手伸到波金粟头上,强硬的摁着他胡乱点了几个头,也是幸亏**儿不信宗教,不然光是天菩萨被摸,徐二三就得陪老波家至少九匹马。
老妇人还想在说什么,奈何,言语的速度完全及不上徐二三拉人的迫切。英真自**儿被拉回时,就检查手掌膝盖头发丝等隐秘部位。起初波金粟感到害臊,左躲右闪忙着想拒绝。可触碰久了,温热的手心像母亲一样,不容拒绝的触摸他的发丝,他的膝盖,他的……
波金粟还想着什么,温热的触感又或是某人荒庙里那点少年不可名状的心,最后还未说出口,徐二三一记不痛不痒的响指便已然落于头上。
‘清醒点哦~’
徐二三不疼不痒的打了一记,用清醒的眼神瞪了他一眼,转而顺手拉着**儿的肩,就开始附耳‘谈心’:
“刚刚你想下药的时候,那俩老人看的门清……你自己想想他们是不是在你哄走衙役后,再‘亲昵’拉你叙旧?你就不怕贩你为奴?”
“诶!”波金粟眼睛一亮,‘遗忘’了对于求摸摸的遗憾,转而对下药被看见一事‘情有独钟’“那这么说……是欣赏我的手艺?”端起手臂,避开英真,宝安的阻挡,抬腿就要向茶摊那边走,“我说没事安抚我说什么肃恩伯呢……原来,是有求于我呀~”
“他好像是在准备药材?那皮袋子里是不是之前咱们住荒庙,他趁机采的药啊?”宝安对着英真悄咪咪说到。英真挑挑眉,抬腿向那两位老人家走去。老头还以为是过来恐吓的,他一把将刚刚的老妇人护在身后。
说话战战兢兢,但关键时刻仍不失老幼为先的准则,波金粟点点头,看起来还可以。
“老人家~那拨浪鼓是我家特有的大夫,这次出来是陪他收集医科材料的,他预备写本书嘞。刚刚真是抱歉,我这不误会您啦~只是,现在打算去客栈搬点东西到府上去,这不叨扰叨扰?”
那老妇人强装着镇定,手指哆哆嗦嗦给英真指出来个方向。
游医大约都是这种有人需要就喜滋滋上前的路数,可之前小二讲的何氏烈祖的故事,总让她有什么不是很美妙的预感。
知道地址在哪,英真也不在叨扰,让开了路,在临别之际,低声嘱咐宝安一声。
“记得把你嫂嫂开的路引时刻贴身带着……”
宝安不懂,乖乖应和,期间学着英真皱了皱眉,暗骂了**儿一声“傻呆子”。英真和徐二三对视一眼,徐二三跟着宝安在波金粟和人家了解病情,谈好价格预备上门时,走向那对老夫妻,宝安跟在徐二三身后亦步亦趋。
好像自己哦~
英真揉了揉眼睛,小声自己和自己说。
“满足她一次吧,人总要有些自我时光,毕竟她还是个小孩子啊……”
…… ……
那对老夫妻的确是这镇子上何家生药的人,可却不是主人。那个带着细脚眼镜老学究是个管家,在困难时期也兼任账房一职,自他曾祖开始已经守着何家三代了……
在竹笼下,波金粟一声长叹。
“至于那位老妇人,她家本来是何家分支的后代,是他家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年幼时阿爹出海被海难吞了,家中还有个弟弟,她无奈,打着一双赤脚,步行到这求口饭吃,也算自己把自己卖了。”
“何家仁德,现在是何家负责掌控生药质量的吏目,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要比那老学究身份上高出不少~”波金粟想到这,也忍不住慨叹,“之前老学究护她,我还道是伉俪情深,没想到……原来是护着自己家的钱啊~”
“你别想的这么脏,好伐~”宝安掰着橘子吃,一听这话就飞他一个白眼,“男的护着女的,难道他们两个就非得有关系?就不能是单纯的同僚情意?”
“这普天之下,只要是为夫为妻肯在一滩水里搅和的,多半是东风压倒西风,又或是西风压倒东风,绝绝没有两股风力相当的道理。太祖爷不也是战争时期还有惠妃,宁妃,达定妃?要我说,索性分开,男女只有同僚之情,也省的这么多麻烦~”
宝安说的头头是道,一看平时就没少在这种事上‘钻研’,波金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旁正在深思的徐二三按住了手脚。
‘不是吧,老徐,你认真的?’
徐二三风轻云淡,也回了个白眼给波金粟。
‘英真是燕国公的部曲,多半怀揣着和国公爷一样的志向,她没孩子,那我之后应当也没有……志向高远,但却没有世俗羁绊~’他越动情,显得本来就大的黑眼仁更加深邃,此人就顶着一双氤氲的眉眼,在眼睛里说着最离谱的情话。
单独‘听’他的情话,波金粟都已经到免疫的地步了。也不知这孩子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春水不皱波,全在其下存着,偏偏女人不知道,他又不说……
波金粟念着这事就想叹气,他又问向吃着橘子结果被酸倒牙的宝安。
“何时了?英大姐出门拿行李,是要等我也出去给病人看病,她才肯回来吗?”
故作西施捧心,倒是引得宝安一乐。
但是说起时间,谁也说不准。
他们是作为旧客,直接自后门引入,经小径直入何家后院,这可是何家少奶奶的住所。也是因此,他们经由老贵妇告诫,一行三人像鹌鹑一样静静缩在屋中。
没有行李,没得英姐姐,光是这两项缺失,就足够让他们安分在这等着,也算是给徐二三帮了忙。
据说,何家少爷白天忙于事业,每每只有夜晚到此安歇时,才能轻松睡一觉……所以,老妇人才把他们安排过来,等着夤夜为何家少爷问诊。
宝安说起这事时,还总感觉奇怪。
“为什么少奶奶不见人影呢?”
看门的也见到了,负责领路的仆人也见到了,可偏偏在故事中统管全家的少奶奶连个毛都未曾看见,对此,将她们领入房间的老妇人却是少见的讳莫如深。
宝安更好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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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