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后一天,单泽玉的生日晚宴就举办在自家后院。
番茄架下摆了一张木制长桌,还颇有情调地盖上一张蕾丝白桌布。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被单静姝一一端上,单泽玉则在一旁打下手布置。
嘴上说着让单泽玉一切自己安排,结果大多数物品依旧是单静姝添置,单泽玉在其中的唯一作用大概就是指定菜单和邀请宾客。
今年的晚宴不像去年18岁那样隆重,单泽玉只简单邀请了几个与自家相熟多年的街坊好友。
当然,还有裴窈。
想到裴窈,单泽玉便控制不住地一手握拳,抵住自己的下唇。
那晚的吻,裴窈没有多说什么意思,一吻结束后两人便各自入睡了。单泽玉心中隐隐有了猜想,但还是想放在今天再来证实。
“生日快乐,塞西莉亚!”伊芙琳与本提着两大摞书走进小院。
单泽玉快步迎上来接过那两摞书,笑道:“谢谢叔叔阿姨,快坐。”
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有什么喜好各位长辈基本一清二楚。每年生日,单泽玉收到的礼物几乎都是镇上新上的小说杂志,送一次的书够她看一年。
单泽玉转身正欲安置好礼物,裴窈的声音便叫停了她的动作。
“泽玉。”裴窈手上竟也抱了几本书,不过封面有些眼熟,“19岁生日快乐。”
单泽玉惊讶道:“你把你写的书都带来了?”
裴窈把书交给单泽玉,后知后觉地感到些许尴尬。人家过生日送自己的书这种事情,听起来貌似过于自恋了……
“消息得知得太晚,我没时间再找别的礼物。总不能你说不用我准备,我就真的什么都不准备吧?”
“想到你之前提过很喜欢我写的小说,所以我把每本都整理了出来,给你签了个名。”裴窈补充道,“如果你哪天不喜欢了,卖掉也能赚个好价钱。”
“不卖!”
单泽玉半张着嘴,兴奋得话都说不出来。她珍重地把那三摞书抱进卧室,把裴窈送的那部分拿出来放到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这才舍得出来。
其他宾客早已入座,单静姝端上最后一道菜,扭头催促单泽玉:“快来,就等你呢。”
单泽玉坐下,左边是裴窈,右边是单静姝,伊拉则坐在单静姝正对面。
她举起玻璃酒杯:“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晚宴,见证我又年长一岁。都是熟悉的邻居,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叔叔阿姨们用好。”
席间菜色全部出自单静姝之手,其中用番茄酱与罗勒酱做的披萨最为欢迎,没几分钟便被一扫而空。
“单,你做的酱料还是那么美味!”伊拉赞叹道。
周围几位宾客纷纷附和,单静姝对伊拉笑道:“今年收成好,我多做了好几罐,等用完餐你再拿些回去。”
单泽玉将装着两片披萨的盘子悄悄推向裴窈:“罗勒的已经空了,就剩这两片番茄的。你尝尝,好吃我让母亲下次专门给你做点。”
裴窈咬下一口,番茄的酸涩味在嘴里划开,与饼皮的薄脆混合在一起,加上浓重的芝士奶香中和了番茄的酸。裴窈再次咬了一大口。
简直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披萨!
单泽玉见她嘴巴塞得鼓囊囊,眼睛笑得眯成一道缝:“好吃吧?”
裴窈点头,等到嘴里的食物都咽下去,才开口道:“阿姨手艺太好了。”
“那是,你问问这镇上的人,哪个不喜欢我做的酱?”单静姝耳尖,听到裴窈的夸赞立马得意地大声回应。
这句话她没用中文说,桌上的几人纷纷看来。
“是啊,每年我只能抢到几罐。”
“前阵子还有外镇的人联系我,拜托我问问单这酱料能不能给他们卖些。开玩笑,光是圣祈亚的人都抢不过来了,哪里能便宜别人?”
“本,你这家伙太狡猾了!”
谈笑间,晚餐已经接近末尾。
单泽玉轻敲几下酒杯,起身。她的表情带着几分认真:“诸位,我有几句话想说。”
“裴窈来了这么长时间,相信大家也熟悉她的为人。我在圣祈亚长大,从来没有遇见过像裴窈这样,温柔知性、才华横溢的女人。”
“叔叔阿姨们也很喜欢裴窈,不是吗?”
其余人面面相觑,不清楚单泽玉的意思。只是点点头,等待她接下来的发言。
单泽玉深吸一口气,低头对上裴窈的视线。
烛光将裴窈的眼睛抹上一层模糊,即便如此,单泽玉仍然能看见裴窈面上没有一丝抗拒。这无疑给予了她莫大的决心。
“那么我想,我喜欢上裴窈,也不是什么令人费解的事情。”
“我说的,不是各位长辈的那种喜欢。是我想要靠近她、亲吻她,想要牵着她的手在教堂宣誓,一起说出那句‘我愿意’的喜欢。”
众人闻言,不免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单静姝。
面对女儿在生日上出柜,单静姝显得平静过了头。单泽玉话音落下,她便道:“阿玉,你确定,你是真心喜欢小裴?”
“这条路不好走,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不会对你指手画脚什么。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圣祈亚,你们两个女孩该如何面对别人的眼光?”
单泽玉语气里带着年少的轻狂和坚定:“就算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也不会停止喜欢她。”
她再次与裴窈对视,恍然发觉裴窈的眼睛变得更加模糊了。单泽玉伸出手,话语间全然不见刚刚年轻气盛的样子。
“裴窈,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裴窈坐在原地没有动,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个女人的回答——方才母女二人对话时全程在用中文,他们听不懂,但至少能从动作间看出单泽玉这是在问什么。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漫长且难熬,单泽玉忐忑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直到另一只手覆上去,单泽玉的心好不容易轻轻放下,又被裴窈的动作重新吊在半空。
紧密相贴的唇瓣提醒着单泽玉这意味什么。单泽玉回抱住裴窈,用尽了此生能使出最大的力气,仿佛要和裴窈血肉交融、合二为一。
唇齿交缠间,单泽玉尝到了一丝咸涩的滋味。
原来不是烛光模糊了裴窈的眼睛。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