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呕———”
在终于呕不出来东西后,蹲在卫生间的付晓丽颤抖着手打开水龙头,简单漱了下口。
昨天不该贪嘴,空腹吃了两碗糟粕醋,酸酸辣辣的汤汁虽然鲜美,却也伤她脆弱的胃。一整晚相安无事,没想到天刚刚亮胃就给她闹这出。呕到最后胆汁都呕出来了,现在的她满嘴泛苦,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缓了一会,扶墙回到房间,付晓丽拿起保温杯喝了几口温水。
胃暖和了,应该就不会闹了吧,付晓丽心想。
躺回床上不到五分钟,熟悉的反胃感再次袭来。
付晓丽再次在卫生间翻江倒海。
又缓了一会儿,付晓丽强撑着下楼,“妈—爸—”她知道自己的声音比猫叫声大不了多少,室内一片安静,大概率已经出门上街喝早茶去了。邻居家的大黄猫过来串门,与站不直的付晓丽对望了几秒钟,确定这个站不直且摇摇欲坠的邻居不会给它吃的之后,优雅地迈着猫步去了下一家。
付晓丽摸摸口袋才发现没带手机下来。
算了,手机没拿也无所谓。
厨房里电饭煲里有母上昨晚插电保温的鸽子汤,付晓丽看着觉得有些油,决定去民宿那边看看有没有白粥,胃很空,不吃点东西她担心一会儿又要吐,有点东西吐出来感觉比吐胆汁要好受一些。
时间尚早,整个村子都很安静。
刚到大门口胃里又一阵翻江倒海,付晓丽靠着门干呕了一会,又只有胆汁,这下她是真的连走的力气都没有了,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
“姐姐怎么了?”
跑步经过的符河看到状态不正常的付晓丽时有点吓一跳。
一大清早,女生惨白着脸披头散发跟没有骨头似的瘫在门口,略微瘆人。
“有点犯恶心……呕——”
待付晓丽不再干呕,符河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把打横捞起付晓丽,“最近的医院在哪里,我带你过去。”
五菱面包车老付买了好几年了,第一次被符河开出超90迈,很快就到了镇上。付晓丽坐在走廊的长椅等排队叫号时还没回过神,抬头便看到符河拿着单子走过来二话不说又是一把捞起,付晓丽瞬间腾空,还没张口问,符河比她先开了口:“消化科现在没有人排队,前台护士说可以直接进去找医生,在205房间。”
一路风风火火,迎着来来往往的目光,成年男女的公主抱对于朴实无华的小镇卫生院来说,还是过于高调了些。
付晓丽后知后觉意识到问题,抬起手挡住他的脸。
“现在挡住好像有点晚了,刚才医院里的人都看过我了。不过我看除了医生和护士,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长者和小朋友,应该没有什么人认出来。”符河笑着说。
“应该戴口罩的。”
“等下我去买。”
检查抽血,医生开了两瓶点滴,付晓丽看着往下滴的针水,内心一阵平静。她问护士要了两个口罩,护士可能认出了符河,什么也没说直接给了一沓口罩并说是免费的,符河道了谢,戴着口罩为她忙前忙后。
对面有两个小女生,穿着校服,应该是镇上中学的高中生。看样子应该是一个生病了,另一个陪着来的,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一边说着悄悄话一边看向符河。
符河拎着吃的回来,两个女孩子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医生说你现在可以吃一点白粥,我加了点糖,这样口感会好一点。”
符河用勺子轻轻搅拌,温热的白粥飘起袅袅白烟,淡淡的米香在室内散开,付晓丽终于有了饥饿的实感。
付晓丽接过勺子,“谢谢,今天辛苦你了弟弟。”
付晓丽眼神示意对面,符河了然,“没事,当下你的健康最重要。”
闷头吃了两口,豆大的眼泪哐哐往下砸,看得符河有点不知所措,“姐姐你......怎么了?还难受?”
付晓丽摇摇头,“不是难受,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这碗粥太好吃了?”
符河闻言笑了,“生病的人都比较脆弱,可以理解。哭吧,天塌下来有哥的身高顶着。”
“哥什么呀,我比你大,你是弟弟。”
“是是是,弟弟,天塌下来了有高个的弟弟顶着。”
付晓丽视线模糊成一片,憋了许久的情绪如同泄了洪的闸口,眼泪奔流不息,入口的粥甜咸甜咸的。生病了真好,莫名其妙的哭都能找到合理的理由。
半碗粥下肚,付爸付妈符爸符妈四人风风火火从外面跑进来。
“丽丽,没啥事吧,阿爸看看,眼睛怎么这么红这么肿?”付爸看看付晓丽,又看看点滴,恨不得难受的是自己。
“老爸,我没事。”
吴女士坐到付晓丽旁边,付晓丽依偎着靠在母上的肩膀,老妈身上熟悉的味道让她瞬间心安。
看着她惨白的脸通红的眼,吴女士叹气,“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因为生病哭鼻子啊。”
付晓丽没有反驳,她生病了,可以放任自己。
不过如果只是自己老爸老妈还好,主要是还有符爸符妈,她这几天塑造的都市丽人社会精英形象让眼泪冲没了。
“叔叔阿姨,你们怎么也来了?”
“我打电话告诉我妈说我俩在医院,免得他们回家看到车子不在会多想,我说了姐你没什么大碍,只是吃坏了肚子,没想到他们四个人一起来了。”符河解释道。
“你都挂上吊针了,阿姨怎么能不来医院看看你,才过了一个晚上,你都憔悴成这样了,阿姨心疼哟,啧啧啧,快点好起来还我的大美女哟。”何美上手捧住付晓丽的脸一阵输出,夸张的表达方式让本来小有尴尬的付晓丽反而没那么尴尬了。
四个人坐了一小会就走了,本来吴女士和付爸争着想留下来陪女儿,付晓丽把两人全轰了回去。符爸和符妈则是符河给催回去的。付晓丽本来让符河也回去,一瓶吊水输下来她的胃已经没那么难受了,再加上吃了半碗温热的甜粥,人慢慢恢复了些许力气,结束后她完全可以自己回去。
符河不听,坐在旁边自顾自玩起了手机。
付晓丽瞥了几眼,她完全不玩游戏,看不懂他玩的是什么,索性坐着放空。
人静下来,注射室内其他人的话渐渐入了耳。
“好帅哦!”
“好像那个谁!”
“对对对,我也觉得好像!”
“拍了不?”
“刚才光顾着花痴,忘记了!”
“补拍补拍!”
“戴着口罩呢,刚刚没有拍好可惜哦!”
“真的很高诶!”
“对啊!”
“电影里不明显,没想到现实中这么高,怎么办!真的好帅!”
听着听着,付晓丽神游的思绪逐渐回笼,大脑渐渐清醒,糟糕!这可是两个中学生欸,她们肯定认识如今正火得发紫的符河!
付晓丽火急火燎,嚯,手机还在家里的床上。
“嘿,嘿。”
符河没反应过来是在叫他,手指在屏幕上起舞,估计游戏正酣。
付晓丽挂吊针打的是左手,恰好符河坐在左手边,付晓丽只能扭着身子去拍他的胳膊。
他总算转过头,眼睛却仍然紧盯着手机屏幕,付晓丽刚要凑过去说话,他又马上转了回去,“给我十分钟,这局马上结束,马上。”
不知是不是医生开的点滴有镇定的效果,付晓丽的脑袋有点昏昏欲睡的迷糊感,撑着眼皮子看了一会儿,越来越困,她不得不再次拧着身伸出手拍他,“还没结束?”
只见屏幕上亮起了五彩斑斓的光,也不知道是哪个游戏角色放了大招,熟悉的英文单词跃于屏幕上,总算结束了这一局。
“怎么了?”符河跟她讲话时眼睛里是愉悦的光,不用问便知赢了游戏。
“对面那两个女孩子认出你了。”
“什么?”
付晓丽几乎在用腹语跟符河讲话,符河只听到朦胧的几个音。
付晓丽改了方式,低下头,用右手挡住脸,用只有符河的方向才能看到的眼神示意对面。
符河抬眼,两个女孩子明显躲闪的眼神让他瞬间了然。
就在付晓丽以为他会离开注射室时,他却径直起身走到对面,两个女孩子的脸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红。
“你就这么轻松地送出签名还有合影?”
她估计两个女生回家后必然把写有符河亲笔签名的书包供起来,不会再舍得用了。
“我跟她们说我跟家里人来旅游,家里人吃坏了肚子,来镇上挂急诊,她们主动保证绝不泄露我在这儿的消息,我相信她们,身上没有别的东西所以送给她们付翁民宿的钥匙扣。”三个钥匙扣是付爸给符河一家的小礼物,他一直放在运动外套的兜里,回去得再向付爸说明情况再要三个。
“啧啧啧,民宿就这么与爆火失之交臂。多好的□□会。”
“都挂上吊水了还想着民宿的生意。”
“我要是富婆,真想请你当付翁民宿的代言人。”付晓丽真心道。
“这个好商量,我可以给友情价。”
“都说到友情了,要不然免费吧。”
“得寸进尺这个词姐姐你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现在也算是个生意人了嘛。”
虽然现在是旅游淡季,民宿的生意竟也还不错,每日客房订量超过80%。代言人只是玩笑话,能在前台后面的置物架上摆上有他的合影她已经很知足。
付晓丽郑重其事,“为了表达我深深的感谢,回去我请你吃西瓜,本人亲自切的西瓜。”
符河:“姐姐的感谢真是礼轻情意重。”
“回去让我来车,让你享受一下姐姐我这绝不轻易展现的堪比藤原拓海的驾驶技术。”
付晓丽夸下的海口没能圆回来,针水的作用让她沉睡了一个上午,再次醒来已经快下午2点钟,窗帘拉得严实,室内暗得她以为是晚上,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至于怎么回来的又是如何躺在床上,她完全没有印象。